ps:238放出來了
“清源”行動的余波,仍在龍國工業體系的各個角落里激蕩。
一場史無前例的內部清洗,讓無數潛藏的隱患被連根拔起,也讓整個國家的保密和反間諜體系,經歷了一次最深刻的淬煉。
鳳凰軍工廠,保衛科,那間見證了“黃鼠狼”落網和“同志”誕生的那間地下辦公室。
老劉,這位剛剛從鞍山和京城輾轉歸來,親自完成了對“焦土”計劃所有后續收尾工作的老將,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仔細地擦拭著他那支已經不再配發,但卻始終帶在身邊的54式手槍。
冰冷的鋼鐵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對他而言,這不僅僅是一件武器,更是一個陪伴了他半生戎馬生涯的、沉默的戰友。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姜晨推門而入。
“老劉,辛苦了?!苯繉⒁环萦门Fぜ埓芊獾奈募p輕地放在了老劉的桌上。
老劉放下手槍,抬起那雙總是微微瞇著的眼睛,看了一眼文件袋上那個特殊的、代表著最高保密等級的印章,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他知道,一場戰役的結束,往往意味著另一場更艱難的戰役的開始。
“‘同志’那邊,已經傳回了第一批情報。”姜晨的聲音低沉,“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詳細。尼古拉耶夫造船廠的內部腐化程度,以及他們對那艘船的矛盾心態,為我們的計劃,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切入點?!?/p>
“‘熊貓’計劃,可以正式啟動了?!?/p>
老劉點了點頭,他拉開抽屜,將手槍放回最深處,然后,鄭重地戴上了自己的老花鏡,打開了那份文件。
文件里,沒有復雜的圖紙,也沒有冗長的技術報告。只有一份行動綱領,以及一份由姜晨親自草擬的、關于行動小組組建的要求。
“老劉,抓捕‘黃鼠狼’,審訊‘工程師’,這屬于我們的傳統戰場。”姜晨看著老劉,語氣變得異常嚴肅,“我們熟悉規則,我們掌握主動。但‘熊貓’計劃,是一個全新的戰場。它的戰場,在境外,在人心,在資本的牌桌上。它需要的,不再是槍和手銬,而是西裝、香檳、商業合同,以及一張能夠騙過全世界的、天衣無縫的假面。”
“我需要你,親自掛帥,組建這個行動小組。小組的成員,必須絕對可靠,精通外語和國際商務,并且擁有在海外復雜環境下獨立作戰的能力。他們將是我們伸向黑海的、最鋒利的手術刀?!?/p>
老劉仔細地閱讀著文件上的每一個字,他那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他的內心,卻早已掀起了波瀾。
他戎馬一生,從硝煙彌漫的戰場,到沒有硝煙的情報戰線,他經歷過無數次生死考驗。
他以為,自己的職業生涯,將在抓捕“工程師”這樣的大案中,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他從未想過,在即將退休的年紀,竟然還會接到這樣一個比以往任何一次任務都更加復雜、更加充滿挑戰、也更加激動人心的任務。
在資本的牌桌上,與全世界的頂級玩家進行博弈?
這聽起來,比在深夜里抓捕武裝特務,要刺激得多。
最重要的,下達這個任務的人,是姜晨。
“這個任務,我接了?!崩蟿⒑仙衔募Z氣平靜但斬釘截鐵。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種屬于年輕時代的、獵人發現新獵物時的興奮。
“至于行動的執行人,那個需要站在臺前的‘白手套’,我這里,倒是有個壓箱底的、最合適的人選?!?/p>
“哦?”姜晨露出了感興趣的神情。
“他叫徐航?!崩蟿⒕従徴f道,“前海軍航空兵飛行員,在一次訓練事故中受傷,提前退役。他父親是南洋的老華僑,有點家底。退役后,他下了海,在香港和東南亞一帶,做了十幾年的轉口貿易,生意做得很大,人脈很廣,在圈子里名聲也很好?!?/p>
“最重要的是,”老劉的語氣加重了幾分,“他的背景,我們審查了十幾年,比蒸餾水還干凈。他雖然是個商人,但骨子里,流的還是軍人的血。這些年,他利用自己的商業渠道,為我們提供了不少被西方禁運的設備和技術。他不止一次向組織表示,只要國家需要,他可以隨時放棄所有身家,回來為國效力。”
“一個有軍人背景、熟悉海外商業規則、人脈廣博、且懷有赤子之心的愛國商人……”姜晨的眼睛亮了,“這簡直就是為‘熊貓’計劃量身定做的人選!”
“是的?!崩蟿Ⅻc了點頭,“把他放在臺前,沒有人會懷疑。他就是那只最完美的、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熊貓’?!?/p>
1985年,秋。
澳門,這座被葡萄牙人統治了數百年的、東西方文化交融的遠東小城,正散發著一種獨特的、混雜著慵懶與欲望的氣息。
狹窄的石板路上,古老的歐式建筑與中式廟宇并肩而立??諝庵校瑥浡笪餮蠛oL的咸濕、葡國菜的濃郁香料,以及賭場里那24小時永不熄滅的、金錢與荷爾蒙的味道。
就在這座光怪陸離的城市里,一家名為“創律旅游娛樂有限公司”的機構,在南灣的一座高級寫字樓里,悄然注冊成立。
這家公司的注冊資本,高達一億港幣。
在當時的澳門,這絕對是一筆足以引起轟動的巨款。
然而,它的成立,卻沒有在媒體上激起任何波瀾。一切手續,都在一種神秘而高效的力量推動下,以最低調的方式,迅速完成。
公司的法人代表,名叫徐航。
很快,這個名字,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港澳及東南亞地區的各種高端酒會、商業論壇和慈善晚宴上。
徐航的形象,被塑造得堪稱完美。
他年約四十,身材高大挺拔,常年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意大利手工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的限量款金表。他面容儒雅,談吐風趣,既能用流利的英語和商界巨擘們探討國際原油期貨的走勢,也能用帶著廣府口音的普通話,和來自內地的官員們吟誦唐詩宋詞。
他給外界的印象是:一個出身南洋富商世家、繼承了巨額遺產、對賺錢沒有太大興趣、卻熱衷于各種新奇刺激的娛樂項目的、神秘而又財力雄厚的“超級玩家”。
而為他這個形象提供最堅實支撐的,是源源不斷的、仿佛永遠也花不完的巨額資金。
這些資金,正是姜晨通過“龍牙”和“玄武”等軍售項目獲得的、數以億計的美元利潤。
它們通過瑞士的銀行、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以及香港無數個錯綜復雜的賬戶,經過了數十次的、專業到極致的“清洗”,最終,變成了一筆筆干凈的、無法被追溯來源的商業投資,注入到了“創律公司”的賬上。
在一次由香港總督府舉辦的、名流云集的慈善晚宴上,徐航在幾杯昂貴的法國紅酒下肚后,被一名來自《南華早報》的記者,半開玩笑地問及他那家神秘的“創律公司”,未來的商業計劃。
徐航靠在沙發上,搖晃著手中的酒杯,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醉意和狂想的笑容。
“商業計劃?”他輕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問題,“我對那些房地產、金融之類的生意,不感興趣,太無聊了?!?/p>
他頓了頓,故意壓低了聲音,對著周圍一圈被他吸引過來的記者和名媛們,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我的公司,最近正在尋求一個獨一無二的商業項目。一個能讓整個亞洲,都為之瘋狂的項目?!?/p>
“我計劃,從歐洲,購買一艘退役的、廢棄的航空母艦。”
“航空母艦?!”
這個詞一出,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徐航。
徐航非常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他站起身,張開雙臂,如同一個正在向信徒布道的、充滿激情的夢想家。
“沒錯,就是航空母艦!”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你們想象一下,一艘長達三百米的鋼鐵巨獸,靜靜地停泊在公海上。它的甲板,將被改造成一個擁有無敵海景的高爾夫球場和一個露天音樂會的舞臺。它的機庫,將成為全亞洲最大、最豪華的超級賭場!它的艦島,將是擁有360度全景視野的米其林三星旋轉餐廳!”
“我們將把它,打造成一座集酒店、賭場、購物中心、劇院于一體的、永不沉沒的、移動的海上娛樂之城!它將是所有富豪和冒險家的終極樂園!”
徐航的這番“狂想”,第二天,就以《澳門神秘富商欲購航母,打造亞洲最大海上賭場》的標題,登上了港澳各大報紙的頭條。
一時間,整個東南亞的商界和媒體圈,都為之震動。
絕大多數人,都認為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為了博取眼球而進行的商業炒作。一個荒誕不經的、酒后吐真言的笑話。
一些嚴肅的金融分析師,則在專欄中評論道:這又是一個被金錢沖昏了頭腦的、無知的暴發戶,他根本不了解一艘航空母艦的購買和維護成本,以及將其改造為商業設施所面臨的、幾乎不可能解決的技術和法律難題。
然而,這個看似荒誕不經的商業噱頭,卻像一層最完美的迷彩,成功地為徐航和他的“創律公司”,披上了一件看似合理、卻又足夠瘋狂的外衣。
它完美地解釋了,為什么一家“娛樂公司”,會對一艘廢棄的軍用艦船,產生如此濃厚的興趣。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徐航和他的團隊,開始“煞有介事”地考察起了各種“潛在目標”。
他們甚至高調地飛往鷹醬,參觀了封存在費城海軍造船廠的、已經退役的“埃塞克斯”級航母。
這次考察,被媒體大肆報道。
徐航那個“航母狂人”的形象,也變得越來越深入人心。
當然,這些考察,最終都因為各種“技術”或“價格”上的原因,而“遺憾”地失敗了。
但沒有人知道,在這些眼花繚亂的商業表演背后,徐航真正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那艘正靜靜地停泊在烏克蘭尼古拉耶夫造船廠,被世人所遺忘的、未完成的巨艦。
而現在,所有的鋪墊,都已經完成。
是時候,去接觸那個真正的主角了。
烏克蘭,尼古拉耶夫,黑海造船廠。
與澳門的繁華和喧囂截然不同,這座曾經是紅色帝國最驕傲的、被譽為“航母搖籃”的巨大工廠,此刻正籠罩在一片沉悶而壓抑的陰云之下。
來自莫斯科的撥款,變得越來越少,也越來越不穩定。
工人們的工資,已經拖欠了整整三個月。
曾經熱火朝天的船臺上,如今變得冷冷清清,只有幾臺巨大的、如同史前巨獸骸骨般的龍門吊,在蕭瑟的秋風中,發出“嗚嗚”的、如同哭泣般的聲響。
船廠的總工程師,尤里·馬卡羅夫,正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心情復雜地,注視著遠處那艘靜靜地停泊在零號船臺上的、巨大的未完成艦體。
那就是“里加”號。
它已經完成了超過百分之六十的船體工程,那優美而矯健的艦體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然而,它卻像一個被遺棄的、巨大的鋼鐵孤兒,渾身布滿了銹跡,靜靜地等待著一個未知的、也極有可能是悲慘的命運。
作為這艘船的技術負責人之一,尤里對它傾注了無數的心血。他看著它,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而現在,他的孩子,卻可能永遠也無法長大,最終只能被當成廢鐵,切割分解。
這種無力感和心痛,讓他夜不能寐。
就在這時,他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
電話,來自一個他在土耳其的、做船舶經紀生意的朋友。
“尤里,我的老朋友,”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神秘和興奮,“有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你。有一個來自澳門的、非常有錢的客戶,對你們廠里那艘‘大家伙’,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什么興趣?”尤里皺了皺眉,不解地問道。
“商業興趣!”電話那頭的朋友解釋道,“那個客戶,是個搞娛樂業的瘋子,他想買一艘航母,去改成海上賭場!他看遍了全世界,最后覺得,你們那艘還沒完工的‘新船’,是最合適的改造平臺?!?/p>
“海上賭場?”尤里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但那個客戶非常有誠意?!迸笥牙^續說道,“他知道,直接和你們的政府談,會很麻煩。所以,他想先私下里,聘請你,作為他的‘技術顧問’。他想知道,從一個專業工程師的角度,那艘船的技術狀態到底如何,以及……將其改造為商業用途,存在哪些可能性?!?/p>
“作為回報,”朋友的語氣,充滿了誘惑,“他愿意先支付給你一筆五萬美元的、豐厚的‘咨詢費’?,F金,美元,通過我,交到你的手上?!?/p>
五萬美元!
這個數字,讓尤里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相當于他二十年,不,是三十年的工資!
有了這筆錢,他就可以讓自己的家人,過上體面的生活,甚至可以離開這個日益衰敗的國家,去歐洲開始新的生活。
這筆錢,對于一個已經被拖欠了三個月工資、對未來充滿了迷茫和絕望的工程師來說,是一個根本無法拒絕的、魔鬼般的誘惑。
而這一切,都得益于“同志”從莫斯科傳回來的、那份精確到人名的情報。情報中明確指出,這位總工程師尤里,是整個船廠里,最懂“瓦良格”號技術狀態、對現狀最不滿、且家庭經濟最困難的關鍵人物。
徐航的這第一步棋,精準地,落在了整盤棋最脆弱、也最關鍵的那個點上。
尤里在電話這頭,沉默了很久。
他的內心,在進行著天平與地獄的激烈交戰。理智告訴他,這是一個陷阱,是出賣國家機密。但現實的窘迫和對家人的責任,卻又讓他無法拒絕。
最終,他艱難地、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回答道:
“好……我……我同意,先看看他的‘咨詢’內容?!?/p>
一顆旨在未來改變航母命運的、包裹著金錢糖衣的棋子,在這一刻,被悄然落下。
遠在澳門的徐航,在掛斷了中間人的電話后,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魚,已經開始聞到餌料的香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