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到大路，就看到好幾個同村的小孩，都在這個點(diǎn)兒去學(xué)校。

　　春玲看見蘇玉禾牽著丹丹的手，興奮地跑過去，脆生生叫了聲蘇姐姐好。

　　蘇玉禾記得春玲，笑瞇瞇地點(diǎn)頭：“春玲。”

　　轉(zhuǎn)頭對著丹丹有些羨慕：“丹丹，今天蘇姐姐送你去學(xué)校呀。”

　　江河公社只有一所小學(xué)，就是紅星小學(xué)。

　　江河公社十五個村的孩子，要上課都是來這里上課。

　　雖然很多個村子，孩子也不少，但是這時候上學(xué)的人不多。

　　學(xué)生少有很多原因。

　　這會兒上學(xué)是自費(fèi)的，一個學(xué)期兩毛錢學(xué)費(fèi)，課本費(fèi)一本一毛錢，有語文和算數(shù)兩本。

　　一個學(xué)期不算鉛筆本子，要四毛錢。

　　社員們不是供不起，是這時候農(nóng)村里面的很多社員不認(rèn)為讀書能頂什么用。

　　在他們看來，以后都是要回家種地的。

　　男孩子還好，家里會送去讀幾年書，但是大多數(shù)也只是讀到三年級。

　　五年制的小學(xué)，到四年級的人數(shù)會變少很多。

　　在村里，女孩子甚至連學(xué)都不能上。

　　燕子嬸就喜歡文化人，對春玲這個老來女又特別寵，家里幾個哥哥，春玲就可以去上學(xué)。

　　除了丹丹和春玲，大江村好像還有兩個女孩可以去上學(xué)。

　　蘇玉禾不記得是誰，她看了眼旁邊眼巴巴看著她們的幾個男孩，看著沒比春玲大多少歲，有兩個還吸著鼻子。

　　這天氣小孩稍微穿少一點(diǎn)，就流鼻涕水了。

　　有個小男孩噴了一個鼻涕泡，只看見他用力一吸，鼻涕泡就破了。

　　他抬手用袖子一抹，鼻子到臉頰的地方留了段痕跡。

　　蘇玉禾：“……”

　　她忍不住問：“你是誰家的孩子？”

　　那小男孩像是有些害羞，話都不答，低著頭唰地一下，就跑去前面了。

　　后面幾個男孩，看了看蘇玉禾，也跑了。

　　蘇玉禾哭笑不得，她是什么洪水猛獸嗎？

　　春玲盯著蘇玉禾另外一邊空著的手看，接著仰頭對蘇玉禾說：“跑最快的那個是老五叔的兒子小軍。”

　　“老五叔？”蘇玉禾頓了頓，“江老五？”

　　春玲用力點(diǎn)頭。

　　蘇玉禾了然，還是“老熟人”的兒子呢。

　　她看春玲的眼神一直往自己身上瞟，微笑著伸出手：“要不要一起走啊。”

　　春玲驚喜地瞪大眼睛：“要！”

　　說著，小手搭上蘇玉禾的手。

　　蘇玉禾捏了捏她的手：“有點(diǎn)涼呢，你冷不冷？”

　　“不冷。俺穿了毛衣在里面。”春玲伸手掀開外衣給蘇玉禾看。

　　蘇玉禾一手一個小女孩，走了二里地，到紅星小學(xué)。

　　從外面看，紅星小學(xué)就是幾間老舊的瓦房，不知道里面怎么樣。

　　應(yīng)該是還沒到上課的點(diǎn)，學(xué)生還在外面扎堆玩，孩童嬉戲玩鬧聲能傳好遠(yuǎn)。

　　也有大一點(diǎn)兒的，靠墻坐著，看著別人玩兒，或者捧著書小聲念。

　　聲音沒有小個子的大，應(yīng)該是高年紀(jì)的。

　　有幾個小孩看見丹丹她們，跑過來喊丹丹，幾個小孩偷偷打量蘇玉禾，小聲問丹丹這是誰呀。

　　蘇玉禾穿的黑色長褲小皮鞋，上面是寶藍(lán)色毛衣和黑色薄款外套。

　　她扎了一個低發(fā)髻，兩邊鬢角是有層次地碎發(fā)，姣好的面容柔和的讓小孩子忍不住盯著她看。

　　她們還沒進(jìn)去呢，幾個小孩就圍過來，應(yīng)該是丹丹在學(xué)校里的好朋友。

　　既然是問丹丹，那就應(yīng)該丹丹回答。

　　蘇玉禾嘴上噙著笑等丹丹說話。

　　丹丹仰頭看了眼蘇玉禾，像是跟小伙伴炫耀一樣，對那幾個小孩說：“這是我姐姐。好看吧！”

　　幾個小孩小雞啄米般點(diǎn)頭。

　　看著還挺喜慶的，蘇玉禾半蹲下身子，和他們平視，放輕聲音：“我是丹丹姐姐，你們好呀。你們叫什么名字呀？”

　　幾個小孩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個女孩最先開口，看著蘇玉禾，嗓音清脆：“俺叫錢木蘭。”

　　“哇哦，你叫木蘭？是木蘭從軍的木蘭嗎？”蘇玉禾逗她。

　　錢木蘭茫然地看著蘇玉禾：“木蘭從軍是什么？”

　　“這個啊……”蘇玉禾笑了笑，“是一個女孩替父從軍的故事，木蘭是勇敢堅韌的女孩。”

　　錢木蘭知道勇敢這個詞，老師講過，他們自己上學(xué)，走那么遠(yuǎn)路過來，是勇敢，不懂的問題敢去問老師，也是勇敢……

　　她對故事似懂非懂，卻因?yàn)橛赂疫@個詞，覺得蘇玉禾是在夸獎她。

　　她笑嘻嘻地歪了下腦袋：“俺也是勇敢的木蘭。”

　　旁邊幾個小孩看錢木蘭好像被漂亮姐姐夸了，紛紛擠上前介紹自己：

　　“俺叫莊學(xué)平，俺敢捉知了猴兒……”

　　“俺叫袁改改，俺、俺可以帶弟弟……”

　　“俺叫葉志國，俺可以摸魚……”

　　……

　　誰說話，蘇玉禾就看著誰，到改改哪里，蘇玉禾聽著這個名字，微微皺了下眉。

　　這年代叫改改的孩子，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想要個兒子，生了女兒，就取名改改，希望下一胎是男孩；

　　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小孩身體不好，家里取名改改，是希望小孩能健康起來。

　　眼前是位小女孩，身體看著沒什么問題。

　　袁改改穿著明顯大改小的舊衣服，深色褲子洗出灰白，還打了幾處補(bǔ)丁，眼神有些怯怯，嗓音很小，說話不太直溜。

　　就好像長期生活在沒有人在乎的環(huán)境中，導(dǎo)致小孩有些內(nèi)斂。

　　所以蘇玉禾更傾向第一種原因。

　　這樣想要男孩的家庭，還愿意把袁改改送來上學(xué)，估計重男輕女的程度沒有那么厲害。

　　在農(nóng)村，雖然不是每家有很嚴(yán)重的重男輕女思想，但是基本每家都想要男孩。

　　所以錢桂蘭生好幾個女兒，沒有兒子，就容易被人拿來說。

　　想要改變這種觀念是很難的。

　　蘇玉禾看袁改改的眼神中多了分憐憫，笑容也更和善了。

　　突然，有聽到幾聲金屬碰撞的“叮鈴~”聲兒。

　　學(xué)生紛紛停下玩鬧，嘴里大聲喊著：“上課咯！上課咯！”

　　原來那個響的是上課鈴啊。

　　丹丹看著蘇玉禾：“姐姐，我們要上課了，等下下課你還在這里嗎？”

　　蘇玉禾一頓：“應(yīng)該吧。你先去上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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