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機深吸了一口氣,終于還是撥通了那個他猶豫了一整夜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電話那頭傳來楚燕萍帶著幾分睡意的慵懶的聲音。
“媽……是我。”楚石的嗓子有些沙啞。
“嗯知,道是你。這么早什么事?”楚燕萍似乎并沒有因為被打擾睡眠而生氣語氣很平靜。
“媽我……”楚石張了張嘴那句準備好的“借我點錢”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沉默了。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楚燕萍才緩緩開口:“車行遇到麻煩了?”
楚石的心猛地一顫。
他媽……她知道了?
“是……是。”他艱難地承認。
“供應商斷貨了?還是被人挖墻腳了?”楚燕萍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仿佛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楚石徹底愣住了。
他媽……她什么都知道!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委屈和羞愧涌上心頭。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大人看穿了所有把戲的小孩赤裸裸地無所遁形。
“媽我……”他想解釋想說自己努力了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想問我借錢對嗎?”楚燕萍直接替他說了出來。
“……”楚石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錢,我不會借給你。”楚燕萍的回答干脆利落,沒有一絲回旋的余地“我早就說過從上個月開始你的車行是死是活都看你自己的本事。”
楚石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果然還是這樣。
一絲苦澀的笑在他嘴角泛起。
“我知道了媽。”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失望“那……沒什么事我先掛了。不打擾您休息了。”
就在他準備掛斷電話的時候楚燕萍卻忽然開口了。
“楚石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那個車行開了快三年了。你覺得它和城南王胖子那個新開的店比最大的優勢是什么?”
優勢?
楚石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想我的師傅手藝比他好……不對小李已經被挖走了。我的設備比他先進……也不對王胖子財大氣粗,買的都是最新款。我的地段比他好……更不對人家開在汽車城流量比我這大多了。
想來想去,他發現自己那個破店跟人家比起來好像……一無是處。
“怎么?想不出來?”楚燕萍似乎料到了他的反應。
“我……”楚石的臉有些發燙。
“你這幾年一門心思地想把自己變成一個修車工。你以為你穿上工服滿身油污就是接地氣就是努力了。”楚燕萍的聲音透過電話清晰地傳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他的心上。
“但你忘了,你最大的優勢從來都不是你的技術。”
“你姓楚。你是楚燕萍的兒子。”
“你從小到大,接觸的都是海城最頂級的豪車圈子。你知道那些有錢人他們玩車到底在玩什么。他們要的不只是簡單的維修和改裝,他們要的是圈子是品味是獨一無二的體驗。”
“你一直想證明你離開我也能活。所以你拼命地想把你身上所有跟我有關的標簽都撕掉。這是你的骨氣我欣賞。但是你把這股勁用錯了地方。”
“你是一個老板,不是一個技工。你的價值不在于你會不會擰螺絲而在于你能不能整合資源能不能看懂人心,能不能提供別人提供不了的服務。”
“王胖子有錢但他只是個暴發戶。他不懂車更不懂玩車的人。他只能用錢去砸一個空殼子出來。而你不一樣。”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楚燕萍便掛斷了電話。
楚石握著手機,呆呆地愣在原地。
他媽的這番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的混沌。
是啊……
我姓楚。我是楚燕萍的兒子。
這不應該是我的恥辱,這應該是我最大的資本啊!
我為什么要拼命地去模仿一個修車工?
我為什么要用我的短處去跟別人的長處硬碰?
王胖子能挖走我的技工但他能挖走我的人脈嗎?他能挖走我從小耳濡目染的對頂級豪車的理解和品味嗎?
他不能!
楚石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他好像找到那條真正屬于自己的路了。
他不是一個修車工。
他是一個服務于,海城最頂端那一小撮人的汽車管家!
想通了這一點,楚石整個人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豁然開朗。
之前那些讓他焦頭爛額的麻煩,此刻在他看來似乎都變成了可以利用的棋子。
他沒有再去找那個斷了他貨的張老板,也沒再去求那個要走的小李師傅。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他那個堪比五星級酒店套房的辦公室給清空了。他把里面那些昂貴的雪茄柜、紅酒架、真皮沙發全都掛到了二手網站上換了十幾萬塊錢。
然后,他用這筆錢把車間剩下的幾個年輕學徒都送去了專業的培訓機構,學習最新的電車維修和診斷技術。
做完這一切,他換上了一身干凈得體的西裝拿著一份他熬了一整夜趕出來的計劃書開始了他的“反擊”。
他約的第一個人是海城有名的“跑車收藏家”——孫總。這位孫總車庫里停著十幾臺限量版的法拉利和保時捷,也是楚燕萍生意上的老朋友。以前楚石沒少仗著他媽的關系,從這位孫總手里接一些保養的活。
“楚少,今天怎么有空約我喝茶啊?”孫總看著眼前這個和前段時間那個滿身油污的“修理工”判若兩人的楚石有些意外。
“孫叔,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楚石自嘲地笑了笑親手給孫總倒上茶“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一筆生意。”
說著,他將那份計劃書推到了孫總面前。
“巔峰車改,我想把它升級一下。我不準備再做那些普通的改裝和維修了。我想成立一個,專門服務于您這種頂級玩家的‘私人車庫管家’俱樂部。”
“哦?私人車庫管家?”孫總來了興趣。
“是的。”楚石的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孫叔,您車庫里那些寶貝每一臺都是藝術品。但是,打理它們是不是很麻煩?什么時候該保養了去哪里找最靠譜的師傅,從哪里能弄到原廠都停產的配件還有每年的車險、年檢……這些瑣碎的事情是不是很耗費您的精力?”
孫總聽著不住地點頭。楚石說的全都是他的痛點。他愛車,但他也煩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