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法系統這么多干部,顧煥州為啥專門挑白曉光下手呢?
其實,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政法委書記是鐵定的省委常委,如此重要崗位空缺了將近一年,這是極其不正常的,身為全省一把手,顧煥州對此自然非常清楚。
趙永輝出事之前,多次向省委推薦尚義群和白曉光來擔任政法委書記一職。
政法委書記兼任公安廳廳長的情況,在當年還是比較常見的,直到2017年前后,這種現象才基本被杜絕。
而白曉光時年57歲,在正廳級的位置上已經干了十多年了,是省內地級市政法委書記中資格最老的,政法工作的經驗非常豐富,再往上升半格,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毛病。
從履歷上看,這兩個人都很合適,但顧煥州卻始終置若罔聞,閉口不談。
起初大家還以為,他是想提拔自已的親信,可一晃十多個月過去了,他卻只是讓張修光兼著,政法委書記的寶座始終虛位以待。
然而,隨著趙永輝和尚義群相繼被中紀委帶走調查,有些腦筋轉得快的人,漸漸悟出了其中的奧妙之處。
蘇鵬的風光大葬,給了所有人一個假象,那就是這位新來的顧書記已經和蘇鵬之間達成默契,之前的那些不愉快早就成了過眼云煙了。
殊不知,顧煥州的真正目標是吳老爺子,蘇鵬這個級別的角色,壓根就沒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
所以,蘇鵬的圓滿結局,不等于這條線上的干部都能獲得圓滿,恰恰相反,蘇鵬的圓滿是以生命終結為代價的,而其它人就沒這個待遇了。
趙永輝和蘇鵬一樣,都是吳慎之在省內的心腹愛將,尚義群,李百濤等人,則是蘇鵬一手提拔起來的,白曉光雖然和蘇鵬的關系不算密切,卻是羅耀群的門生,同樣拜在羅耀群門下的還有東遼市委書記胡青云和市長李慧。
這一干人等,都是需要調整的,只不過要有個輕重緩急。
在顧煥州看來,但凡是覬覦政法委書記寶座的人,都可以視為潛在的威脅。
顯然,趙永輝和尚義群的背后有吳老爺子的影子,威脅自然更大,所以,隨著局勢的明朗化,這兩個人很快就遭到了清算。
而白曉光的威脅相對弱一些,通過把李慧調任撫川的舉措,進一步削弱了羅耀群在東遼的影響力,接下來,就只剩下敲打白曉光了。
白曉光是官場老油條了,趙永輝和尚義群出事之后,他立刻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以往的權力斗爭,最多只是勢力范圍的重新劃分而已,可顧的野心卻遠遠不是重新劃分勢力范圍那么簡單,他要得是命!對一個干部而言,政治生命甚至比生命本身還要重要。
所以,他迅速做出決定,提前退居二線。
本來以為這么做能夠躲過一劫,不料今天卻還是撞在了顧煥州的槍口上,
他非常后悔,后悔不該過來。可現在說什么都晚了,面對顧煥州咄咄逼人的態度,硬剛肯定是不成的,只能順著顧的思路,主動示弱。
“其實啊,現在的年輕人根本不用帶,最好的辦法就是放手讓他們去闖。”白曉光小心翼翼的說道。
顧煥州聽罷,笑著道:“老白啊,你這個想法很有特點嘛,找個機會,你給大家多交流交流。”
白曉光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顧煥州則話鋒一轉,繼續說道:“好了,閑言少敘,你帶個頭,結合東遼的實際情況,談談政法工作的得與失吧。”
這年頭當領導,最怕的就是這種命題作文。
白曉光的腦門上瞬間就冒了層細密的汗珠兒。
思忖片刻,他輕輕嘆了口氣,用低沉的語氣說道:“如果一定要給東遼的政法工作打分的話,我覺得最多也就是60分吧,說實話,這60分,還是看在廣大政法干部的辛苦付出上,嚴格的說,去年東遼的政法工作是不及格的,而我作為政法委書記,難辭其咎,應該承擔主要責任。”
此言一出,全場愕然。
我們向來提倡批評與自我批評,但誰都知道,所謂自我批評,都屬于隔靴搔癢類型的,沒有人會自已真的捅自已一刀。
而白曉光就這么干了。這一刀還直奔大動脈。
顧煥州仍舊很平靜,他微笑著道:“老白啊,你也不要過于自責,在我看來,60分還是有的。”
白曉光苦笑著搖了搖頭:“一個孫國選,就把遮羞布撕了個干干凈凈,孫國選的問題,早就有人反映,在我的任職期間,也沒少接到舉報,但并沒有引起我的重視……”
話還沒等說完,就被顧煥州打斷了。
“老白啊,我覺得你有點避重就輕啊,你是政法戰線的老兵了,用沒引起重視來解釋,不是很行得通啊。”
白曉光低著頭,思忖片刻,長嘆一聲道:“顧書記說得非常正確,不是沒引起重視,而是因為孫國選是蘇書記的人,我明明發現了問題,卻也只能睜一眼閉一眼。”
“你和蘇書記溝通過嘛?”顧煥州繼續引導著話茬。
到了這個地步,白曉光已經無路可退,只能按著顧煥州給劃出的道兒一步步的往深走。
“蘇書記的功過是非,已經蓋棺定論了,按理說,我不該在驚擾他,但提到孫國選呢,又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那就只能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談幾句吧。”白曉光說道。
顧煥州面無表情的盯著他,目光深邃而銳利。
白曉光深吸了口氣,說道:“孫國選非常狡猾,他利用了蘇書記的信任,而蘇書記當時身體已經出了問題,也無暇反復核實,于是就讓孫國選蒙混過關了,再加上我,總是念及同鄉之誼,現在想起來,實在是愧對組織上的培養和信任啊。”
顧煥州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曉光同志的這番話很深刻啊,充分展現了一名老政法工作者的黨性和責任心,我們不是完人,都可能犯錯誤,犯了錯誤,能及時糾正和總結,避免再犯類似的錯誤,這就是好同志!孫國選的問題,并非個案,是我們省政法系統問題的集中體現,剛才曉光同志說得非常對,孫國選把政法系統的遮羞布撕得干干凈凈,把所有的問題和矛盾,統統暴露在了大眾的視野之下,在某種程度上,這是件好事,總比捂著蓋著要強得多,至少可以讓我們引以為戒,不再出現王國選或者趙國選了!”
此處應該有掌聲。
然而,所有人都噤若寒蟬,以至于忘記鼓掌的事了。
當然,也有考慮白曉光面子的成分,畢竟,這個節骨眼上掌聲雷動,白曉光就更是無地自容了。
顧煥州繼續說道:“去年的東遼,不僅出了個孫國選,還有個程輝啊,這兩起案子,給東遼乃至全省政法系統上了生動的一課,教訓不可謂不慘痛啊,這兩個人所造成的惡劣影響,需要十年甚至十幾年的時間去消化和吸收,任何時候,老百姓談起這兩個人,都會對我們的政法系統嗤之以鼻的。”
白曉光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顧書記說得非常對,這兩個案子,都出在東遼,作為主管政法工作的書記,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無條件接受省委對我的任何處分。”
顧煥州聽罷,卻微笑著道:“曉光同志確實有責任,但如果讓他一個人來承擔,也不公平,而且,這么多年以來,曉光同志還是做了大量工作的,這也是有目共睹嘛!所以,功過相抵還是比較合理的。”
不知不覺之間,顧煥州對白曉光的稱呼也發生了變化,從比較生硬的老白變成了曉光同志。
別小看這個變化,結合功過相抵的結論,白曉光就算是平穩著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