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話,她說得聲若蚊蚋,臉頰上飛起一抹動人的紅霞。
這顯然是沈鴻授意她說的,既是賠罪,也是試探,更是將她自己當成了平息秦川怒火的籌碼。
此刻,她又重新擺出了身為秦川煉藥侍女的姿態,那份柔弱與順從,足以讓任何男人心生憐惜。
然而,她抬眼看去,卻只看到了一張宛如冰封雪原的臉。
秦川的目光從她身上一掃而過,沒有絲毫停留,更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和可言。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化不開的寒冰,冷得讓她心頭發顫。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價值連城的禮物一眼,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然后又緩緩放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沈秀的心上。
“好一個神圣世家。”
秦川終于開口了,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冰冷風暴。
“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先是派個蠢貨來試探我的底線,言語侮辱;事敗之后,又讓你這么個人來賠罪,還真是好手段啊!”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凌厲,如兩道出鞘的利劍,直刺沈秀心底!
“幾次三番觸犯我的底線!你們真是不錯啊!”
秦川緩緩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席卷了整個庭院!
“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推了這煉制九轉涅槃丹的契約嗎?!”
此話一出,如同雷霆萬鈞!
沈秀的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得一干二凈,嬌軀猛地一顫,險些站立不穩。
沈鴻派她前來,千叮嚀萬囑咐,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無論如何都要穩住秦川,促使他繼續補全九轉涅槃丹的丹方,并最終完成煉制!
這關系到神圣世家未來的興衰,是家族的頭等大事!
可現在,秦川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精準無比地戳中了她,乃至整個神圣世家最害怕、最脆弱的地方!
一瞬間,沈秀腦中一片空白,之前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所有應對方案,都在這句恐怖的威脅面前,化為了齏粉。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手足無措,連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秦大師……萬萬不可!”
這聲帶著哭腔的驚呼,仿佛用盡了沈秀全身的力氣。
她再也無法維持那份強裝出來的鎮定,在秦川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威壓之下,雙膝一軟,“噗通”一聲,竟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她這一跪,徹底拋棄了神圣世家嫡女的尊嚴,也拋棄了所有矜持。
因為她很清楚,一旦秦川真的撕毀契約,那她所面臨的后果,將是萬劫不復!
沈鴻剛剛許諾給她的長老之位,會瞬間化為泡影。
她非但得不到任何權勢,反而會因為辦事不力,成為整個家族的罪人,被憤怒的沈鴻和一眾長老撕成碎片!
而她寄希望于從秦川這里獲得的,那些能助她突破的極品丹藥,更是鏡花水月,再無可能!
一想到那凄慘的下場,沈秀的心就被無邊的恐懼所攫住,巨大的驚惶讓她渾身發抖,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秦大師,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神圣世家的錯!是沈魁那個蠢貨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與他一般見識?”
沈秀跪在地上,身形孱弱,聲音哽咽,一副梨花帶雨的凄楚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不忍。
“您……您不能一桿子打死一船人啊!我們神圣世家內部,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沈魁那般愚蠢短視的。我……我就是一直心向著大師您的!”
她猛地抬起頭,那張沾滿淚痕的俏臉上,寫滿了真摯與急切,仿佛要將自己的心剖開來給秦川看。
“大師您說什么,沈秀都會認可,都會照做的!只要您能消氣,繼續履行契約,沈秀……沈秀什么都愿意為您做!”
說著,她還透過朦朧的淚眼,向秦川投去一個柔弱又委屈的小眼神。
那眼神中蘊含的意味,復雜而又直白,既有哀求,又有順從,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引誘。
庭院內,那股恐怖的威壓悄然散去,空氣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秦川面無表情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楚楚可憐的沈秀,表面上波瀾不驚,內心卻已經無語到了極點。
而在他的靈魂海深處,更是心潮難平。
“嘖嘖,小子,看到了吧?這就是你自己設計的計劃,請君入甕,甕中捉鱉。現在這‘鱉’已經入甕了,就該是你這位英雄‘舍身飼虎’,敢為人先的時候了!”
藥老那帶著幾分揶揄和調侃的蒼老聲音,適時地在他靈魂海中響起。
面對老師這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取笑,秦川也是一陣無奈,只能在心中苦笑回應。
“老師,您就不能說些好話安慰安慰我嗎?比如……比如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之類的。”
“哈哈哈!老夫只知道,你這計劃,可就指望你‘不拘小節’了!”
藥老爽朗的笑聲在靈魂海中回蕩,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秦川沒再理會戒指中哈哈大笑的藥老,他的心神重新回到了現實。
目光落在沈秀那張哭得我見猶憐的臉上,秦川心中暗自搖頭。
這個女人,真是夠讓人無語的。
她似乎總是天真地以為,憑借自己的幾分姿色,擺出這副柔弱無助的姿態,就能掩蓋住她內心深處那不堪的貪欲和精于算計的本性。
從始至終,她考慮的都不是神圣世家如何得罪了自己,也不是如何真心實意地彌補,而是她自己的長老之位,是她自己的利益得失。
這份所謂的“心向自己”,不過是權衡利弊之后,最廉價、也最虛偽的表演罷了。
不過……
想歸想,秦川很清楚,為了自己后續的計劃,為了更好地利用這顆棋子,繼續牽制、滲透神圣世家,這場戲,他還必須得配合著演下去。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中輕輕轉動著。
沉默,在庭院中蔓延。
每一分,每一秒,對跪在地上的沈秀而言,都是一場無聲的凌遲。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死寂的壓力逼瘋的時候,秦川終于開口了。
只聽他幽幽一嘆,聲音中帶著一絲復雜難明的感慨。
“沈秀啊沈秀……”
這一聲嘆息,讓沈秀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原來,你才是神圣世家的聰明人。”
秦川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天籟,瞬間驅散了沈秀心中的所有陰霾!
有松口的跡象!
秦川大師的態度軟化了!
沈秀頓時大喜過望,甚至忘了臉上的淚痕,一雙美眸瞬間亮了起來,充滿期盼地望著秦川。
只聽秦川繼續用一種帶著些許惋惜和不解的語氣說道。
“我真不知道,那沈魁是如何坐上長老之位的!如此愚不可及,鼠目寸光,簡直是神圣世家的恥辱!”
這句話,如同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沈秀心中那道名為“怨恨”的閘門!
秦川不僅沒有怪罪她,反而還開口怒斥沈魁!
這不就意味著,他們有了一個共同的敵人嗎?
之前在家族會議上,沈魁處處與她針鋒相對,言語中滿是嫉妒與不屑,更是想方設法地想要取代她,親自來與秦川接洽,獨占這份天大的功勞和好處。
這份仇,沈秀可一直記在心里!
而此刻,秦川的這番話,無疑是給了她一個名正言順的宣泄口,也讓她瞬間找到了與秦川拉近關系的絕佳方式。
畢竟,能讓人與人之間迅速拉近關系,達成統一戰線的最好辦法,除了成為真正的朋友,便是塑造一個共同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