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跟著小雅沖到一樓時。
吳元才看到SUV車里的兩人。
沒死。
但也好不到哪去了。
開車的老王癱在駕駛座上,半邊身子全是血。
更重要的是,右眼眶黑洞洞的。
像是被手指硬生生摳掉,血肉模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副駕駛的林峰更慘!
整條右臂沒了,只剩肩膀上一個黑洞洞的斷口。
詭異的黑氣從傷口里冒出來。
他的臉白得像金紙,嘴唇干裂,眼神黯淡得像是隨時就要咽氣。
“怎么這么嚴重?!”
吳元擠進后座,忍不住驚呼出聲。
“咳咳……”
林峰猛咳幾聲。
鮮血從嘴角涌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服。
他艱難地轉過身,聲音沙啞:“三樓那只詭……已經沒了。”
他喘了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不過那詭手也不好受,現在沒力氣攔我們了。
“走……
“王哥,按我之前進來時說的方位,反著開。”
老王咬著牙,點點頭。
獨眼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
小雅擠在后座,眼睛紅彤彤,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淌。
“小雅別哭了。
“回去后,這次報告由你來寫。
“代號:詭手。
“級別:C。
“情況就按照你所看到的寫……咳咳……”
林峰像是在交代遺言。
擠在后座的小雅一邊流淚,一邊點頭表示記下了。
車子轟然發動。
這次黑暗里靜得嚇人,只有SUV的聲音。
之前那些宛如潮水一般的詭手,沒有再出現。
吳元靠在后座,盯著車窗外的黑暗。
他之前壓根不知道什么“靈管局”,更沒見過這種跟詭打交道的人。
現在親眼看到這幫人傷成這樣,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車子緩緩駛入馬路。
黑暗濃郁到能吞噬一切的光。
就在車輪碾過馬路邊的一瞬間。
吳元余光瞥到“王總”的尸體,癱在路邊,焦黑無比。
突然。
一道光點從尸體上飄出來。
像是螢火蟲般,徑直鉆進吳元體內!
“嗡……”
他眼前那個【5】變成了【6】。
“嗯?!”
吳元心頭一驚,差點叫出聲。
他瞪大眼睛,這是怎么回事?
完全沒想到。
不是自己殺的,竟然也可以拿到光點?
……
車子在黑暗中行駛。
老王像是能看穿黑暗,車子有條不紊地左拐右轉。
完全是在按某種特定的路線方向開。
吳元忍不住瞄了他一眼,心想:“這也不是個普通人。
“受了傷、瞎了一只眼,還能開得這么穩!”
車里的氣氛壓抑非常。
只有林峰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和小雅的抽泣聲。
“隊長,你會沒事的!”
小雅哽咽著:“只要我們回去,申報總局,就可以拿到特級藥物。
“到時候肯定能救你了!”
林峰擺擺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沒必要了?!?/p>
他的聲音虛弱得很:“我這次獻祭了所有力量,想救回來不是幾瓶藥能搞定的。
“我天賦不高,總局沒必要為我浪費珍貴特種資源。”
他頓了頓,艱難地轉頭看向吳元,眼神里透著股復雜的情緒。
“吳元……
“抱歉,看來我幫不了你了。”
“沒必要說這些,你沒欠我什么。”吳元皺著眉,開口回應。
想了一下,他又問道:“我身上到底有什么毛???
“能跟我說清楚點不?”
林峰喘了口氣:“你的問題……大了去了?!?/p>
像是怕嚇到吳元,他壓低聲音說:“有個很恐怖的存在對你下了‘標記’。
“我不知道祂為什么挑中你,但遲早有一天,祂會再來找你。
“別把詭當人,祂們的腦子跟我們完全不一樣。
“按照以往類似的情況,所有被標記的人……都沒一個得到過好下場?!?/p>
“你的意思是,當她再出現時,我就得死?”吳元愣了一下。
“死?”林峰再次苦笑,“或許到時候,‘死’對你來說,反而成了一種莫大的解脫。”
吳元心頭一震。
他瞥了眼旁邊的張姐。
她縮在后座,瞪大眼睛聽著,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小雅注意到吳元的眼神,出聲道:“沒關系的。
“根據總局資料。
“普通人從詭域出來后,記憶會出現模糊。
“隨著時間推移,甚至會完全忘卻詭域的事情。
“所以就算她聽見了也沒什么?!?/p>
林峰咳了兩聲,接過話頭:“但你,吳元。
“估計是忘不了?!?/p>
這語氣,就好像忘不了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他盯著吳元:“你身上有祂的氣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其實就相當于一只詭。
“而且因為這個。
“你也會比普通人,甚至比我們都更容易遇到詭!”
……
黑色SUV轟隆隆地開出黑暗。
像是從地獄里鉆回了人間。
車窗外。
路邊漸漸出現了過往的行人。
喇叭里傳來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燒烤攤的香氣混著油煙味飄進車里……
一切,都帶著股久違的人間煙火氣。
外面的世界燈火通明,喧囂熱鬧。
跟金悅社區那死寂的黑暗像是兩個世界。
可吳元卻沒半點劫后余生的輕松。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眼前又浮現那個【6】。
“或許。
“我還有機會?”
……
從警局出來。
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晨風吹在臉上,帶著股夏天少有的涼意。
吳元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去。
身后跟著出來的張姐一臉迷茫。
她嘴里嘀咕著:“小吳,他們為什么要封鎖金悅社區?
“還說讓所有人全撤出來,連東西都不讓回去拿……這到底怎么回事???”
張姐皺著眉,聲音里透著股不解:“還有,那幾個裝修工莫名其妙自殺,跟我們又有什么關系?
“為什么要封鎖不讓我回家?”
她搖了搖頭,像是完全不信官方的說辭。
吳元瞥了她一眼,按照靈管局給的說辭回應道:“不是自殺。
“是……某種泄露的毒氣影響了他們。”
他繼續道:“姐,你別多想了。
“官方會這么說,那肯定是有這個事情的?!?/p>
“毒氣?”張姐將信將疑道,“我在那住了那么久,要有毒氣我早發現了!
“這說法也太不靠譜了!”
但就算不信。
她也無法說出個什么道理來。
吳元沒在這個話題上跟她糾纏,而是問道:“姐,你接下來怎么辦?
“打算去哪落腳?
“想好了嗎?”
“只能回老家一趟了?!睆埥銍@了口氣,“小吳,你呢?”
“我可能去同學那湊合一段時間?!眳窃獢D出一抹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松。
“反正還有將近二十天開學了,到時候直接跟他們一塊去學校?!?/p>
張姐點點頭:“行吧。
“等金悅社區解封了,我們再聯系?!?/p>
她掏出手機開始叫車。
等待的間隙。
嘴里還嘀嘀咕咕的說著“真搞不懂”“有問題”“又死人了以后房子還怎么出租……”
說這些話的同時,她滿臉郁悶。
吳元沒搭腔。
等張姐的網約車來了,他幫她開了車門。
揮揮手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轉角后,才轉身離開。
吳元根本就沒打算去什么同學家,而是直奔四海大學附近。
現在正值暑假期間。
學校里冷清了很多,大部分學生都沒在學校。
因此附近的酒店基本沒人住。
生意慘淡,價格自然比平常低不少。
這也是吳元為什么過來這里的原因——
省錢!
他轉了幾條街,找到班上同學常提起的“科羅拉酒店”。
這里環境不錯,平常房價也很便宜。
是無數大學情侶情不自禁的最佳選擇。
科羅拉酒店的招牌已經老得掉漆了。
名字雖然很洋氣,但老板卻是一個實打實的本地大叔。
穿著花襯衫,叼著根煙,滿臉精明相。
吳元一問價格,大床房竟然只要三十五塊一晚!
比開學時的七十塊便宜了一半!
吳元愣了一下。
他以為是淡季促銷,沒多想,直接提出包一個月。
老板一聽,眉頭緊皺的嘀咕著:“這還有二十天就開學了,這價包月我虧大了……”
可當吳元掏出一千零五十塊現金,往桌上一拍。
老板眼睛一亮,立馬換了副笑臉。
之間他麻利地收下錢,然后登記,遞過來一張房卡。
不止是老板高興。
吳元其實也挺滿意的。
這酒店雖然小,房間卻收拾得干干凈凈。
看得見的地板一塵不染,床單上還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
最重要的是,無線網速快得飛起!
他沒什么行李,隨手關上門掛上鎖。
便開始研究起《天門八極拳》來。
詭域的經歷。
林峰的那些話。
讓他冒出一股迫切的念頭——
得變強!
不然等下次再碰到詭,或者那紅衣女人出現,他連跑的資格都沒有!
“崩、劈、鉆、炮、橫……
“以八極樁功為基礎,錘煉四肢百骸……”
吳元嘴里念叨著,按照腦海里的知識,慢慢擺出馬步的架勢。
所有招式和發力技巧像刻在他腦子里,清晰得嚇人。
很多要點。
比如“鉆勁、橫勁”之類的,以前的他哪怕是看到,也根本不可能理解到底是什么。
但腦海里的知識,卻讓他十分清晰的理解其中含義。
他深吸一口氣。
站穩馬步。
雙手握拳,腰身微沉。
沒過一會。
體內就涌起一股溫熱的感覺。
像是熱水在血管里流淌,暖得他全身發燙。
如果此時有人在房間里,就能看到吳元身上冒出一層白汽。
像是大冬天跑完步的熱氣,裊裊升騰。
漸漸地。
這股“熱”匯聚成一股熱流。
像是活物般在他體內游走,按照某種規律流轉全身。
當熱流經過胸口時。
那道被刀劃開的傷口突然傳來一陣酥麻的癢感。
像是無數小螞蟻在爬。
吳元低頭一看,瞳孔一縮——
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
干涸的血跡脫落,露出粉嫩的新肉。
像是從來沒受過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