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元話剛說完。
身后。
驟然亮起兩道光點。
它們穿過其他人，直接沒入到了吳元體內。
【5】
“淼淼？！”
周衛國嘶啞的嗓音炸開，帶著撕裂般的驚恐。
他猛地轉身。
膝蓋撞在金屬貨架上，發出“咣”的一聲悶響。
但疼痛都沒能讓他遲疑半步。
其他人也被這聲吼驚得回過頭，然后臉上的表情一下僵硬了。
空地上。
那兩具原本用紙皮箱子草草蓋著的尸體——
汪淼和王桂香。
此刻，不見了！
紙皮塌塌地堆在地上，邊緣還沾著暗紅的血跡。
周衛國撲通一聲跪倒，膝蓋砸在地板上。
他雙手撐地，指節發白。
肩膀劇烈聳動，卻發不出完整的哭聲。
只剩斷續的抽氣。
淚水順著滿是胡茬的臉滑下，滴在紙皮上。
“咦？那個小孩呢？”
謝安的聲音忽然插入。
他皺眉掃視四周：“那個周星星去哪了？”
一句話像冰水澆頭。
周衛國猛地抬頭，眼神瞬間聚焦。
他踉蹌著爬起來，褲腿上沾滿灰塵和血漬。
“星星，星星你在哪？”
他嘶吼著沖向最近一排貨架，急忙尋找起自己的兒子。
“星星！”
沒人應答。
也沒有小男孩的身影。
“剛剛有誰看到周星星嗎？”
李志轉了一圈，問向大家。
眾人面面相覷。
剛才他們沉浸在思考當中，誰也沒留意那個十二三歲的男孩是什么時候溜走的。
周衛國沒等答案，直接朝門口沖去。
謝安深吸一口氣：“快！
“我們也趕緊去找！
“誰找到了就大聲喊人！”
話音未落。
角落里傳來一聲不和諧的嗤笑。
張金花抱著胳膊，靠在貨架邊：“不是都說不要單獨行動，大家呆在一起嗎？”
她說道：“而且我有點累了。
“他們一家三口既然喜歡到處亂跑，那就隨便他們。”
張金花聳聳肩，語氣里帶著事不關己的態度：“反正這次我是不想動了。”
賈浩宇立刻接話，胳膊搭在女友肩上：“花花既然說累了，那就別去找算了吧。”
他瞥了眼謝安：“反正是他們自己不聽話，那就隨便他們去死好了。”
空氣瞬間凝滯。
李志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拳頭下意識攥緊了。
他張了張嘴：“你……”
“行了。”
謝安抬手阻止道。
他掃視眾人：“有誰愿意跟我一塊出去找周星星和周衛國的？”
超市里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終于。
有人動了動腳，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接著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零星的腳步聲匯聚向前。
賈浩宇的臉色沉了下去，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低頭與張金花對視了一眼。
兩人默契地往反方向走去。
“草！”
賈浩宇低罵一聲，聲音回蕩：“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他拉著張金花拐進一排零食區，伸手扯開一包牛肉干，開始咀嚼起來。
謝安沒再看他們一眼，只低聲重復了一遍：“走。”
“等一下……”
吳元忽然出聲。
他微微瞇眼，目光越過眾人肩頭，落向收銀柜臺。
那地方剛才還堆著幾本過期的促銷雜志和一排排口香糖，此刻卻多了一件東西。
一個木頭牌位。
它就那么突兀地立在柜臺上。
漆面暗舊。
牌位正面，兩行血紅的字像剛蘸了新鮮血寫成。
邊緣甚至還向外滲著細小的血珠，順著木紋緩緩下滑。
牌位上寫的名字是——
周星星！
“操……”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快！”
謝安反應過來后連忙喊道。
他已經沖到門口，用肩膀撞開了半掩的玻璃門。
“趕緊找到周星星！
“如果時間早一點，就算他死了，我們也能挽救下一個人的命！”
為了救人，也為了自救。
這句話像點燃了導火索。
除了那對情侶還窩在零食區啃牛肉干，其他人幾乎同時動了起來。
吳元跟在人群最后。
但就在大家剛剛沖出便利店之際。
忽然聽到了外面傳來汽車的發動機聲！
轟——
發動機低沉的咆哮從停車場傳來。
李志猛地剎住腳步：“有人在開我們那輛大巴！”
謝安沒說話，身體已經先動了起來。
他拐向停車場右側面。
吳元跟在后面。
目光穿過晃動的車燈，鎖定駕駛座——
周衛國弓著背，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渾身有些發抖。
砰！
大巴車頭撞上一輛銀色轎車，金屬扭曲的尖銳聲刺破夜空。
轎車車尾被頂得翹起，又重重砸下，濺起一串火花。
周衛國沒停，油門踩得更深。
大巴歪歪扭扭地碾過停車位線，最終沖破出口的鐵欄桿，消失在夜色盡頭。
停車場重歸寂靜。
只剩遠處鐵欄桿被撞彎的“吱呀”聲，和引擎遠去的轟鳴。
“那輛車已經快沒油了……”
謝安的聲音低下去：“而且這里已經不屬于現實世界，他開不出去的。”
他的語氣當中，更多的是為周衛國嘆息。
“現在怎么辦？”
李志的聲音有點干澀。
良久。
見謝安沒有回答，他也就沒有再問。
其他人也沒動。
“我想，現在應該去找一下周星星。”
吳元目光已經越過停車場，投向便利店樓頂。
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面對眾人。
瘦小的肩膀在夜風里輕輕聳動。
“周星星！”
謝安也看到了。
他聲音陡然拔高，然后急切的沖了過去。
其他人緊隨其后。
腳步聲在空曠的停車場回蕩。
李志一邊跑一邊喊：“周星星，你別跳下來！”
聲音剛落。
砰！
沉悶的撞擊聲像一記重錘砸在眾人胸口。
周星星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砸在便利店門前的水泥地上。
血瞬間像一朵花綻開！
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里彌漫開來。
吳元沖到最前，一把將人翻過來。
周星星的腦袋歪向一邊，額頭塌陷，血肉模糊，眼睛卻還睜著。
他的嘴唇翕動，吐出兩個氣音：“卡……車……”
下一秒。
眼睛徹底失去光澤，手指無力地垂下。
“吳元，他最后是不是說了什么？”
謝安喘著粗氣趕到。
“應該是‘卡車’兩個字。”
吳元的聲音平靜。
他松開周星星的肩膀，讓尸體平躺在地。
他的手指在褲腿上蹭了蹭，沾染的血跡抹成暗紅的條痕。
“卡車？”
謝安的聲音低下去。
他眉頭擰成結，目光釘在周星星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
其他人此時也圍了上來。
有人蹲下，顫抖的手指探向周星星的頸動脈。
胖阿姨余蓉的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得厲害，她死死盯著男孩塌陷的額頭。
“便利店的那一對情侶呢？”
唐子紅的聲音忽然冒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踮腳往店里看，透明玻璃墻后已經空無一人。
剛才還在那里啃牛肉干的兩人，蹤影全無！
只剩一地新拆開的包裝袋。
“那兩個家伙還管他們干什么？”
余蓉冷笑出聲。
她也是有孩子的媽媽。
因此看著周星星瘦小的尸體，她胸口像堵了塊石頭。
砰砰砰——
一連串撞擊聲驟然炸開，像有什么在橫沖直撞。
眾人猛地回頭。
停車場燈光晃動，照出大巴車歪扭的輪廓。
它左沖右突。
車頭撞歪一輛面包車，保險杠飛出去老遠，砸在地面“咣當”一聲。
火花四濺下，照亮了上面周衛國扭曲的臉——
滿頭是血，眼睛瞪得像要裂開。
吳元瞇起眼，目光掠過大巴的軌跡。
出發時。
周衛國明明是從右邊出口沖出去的。
那里還有被撞開的鐵欄桿，和不成樣子的幾臺小車。
現在回來，怎么會是從左邊入口進來？
這可是高速。
難道還能像國道一樣，拐到對面馬路去，然后再拐回來？
“出不去！
“我們出不去了！”
大巴終于剎住，輪胎在地面拖出兩道黑痕，冒著青煙。
周衛國踉蹌跳下車。
他滿臉血污，嘴唇顫抖：“這條路有鬼！
“我明明往前開，卻又回來了……”
話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周星星的尸體上。
血泊里。
男孩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里映著便利店的招牌。
周衛國僵在原地，喉嚨里滾出一聲嗚咽，膝蓋一軟，撲通跪下。
他雙手抓地，指甲摳進水泥縫里，滲出血絲。
……
便利店內。
燈光照得每個人臉上都蒙著一層慘白。
周衛國坐在一張塑料椅上，雙手抱頭。
謝安站在他對面，背靠貨架，手指輕輕敲著金屬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周衛國，把你開車出去的情況再詳細說一遍。”
謝安的聲音平靜。
周衛國抬起頭，眼睛紅腫，布滿血絲。
他深吸一口氣，嗓子沙啞：“我喊遍了服務區，都沒找到星星……
“想著他可能因為淼淼的死受了刺激，然后跑路上去了。
“于是情急之下，我想開車去追。
“但是其他的那些小車，我根本開不了！
“明明有好幾臺車門打開，車鑰匙還在上面的，但我就是無法發動它們。”
他頓了頓，目光渙散：“最后我只能冒險上了我們一起乘坐的大巴車。
“但我開出去的時候，外面是一片黑暗。
“然后開了沒幾分鐘，忽然看到遠處有燈——
“看起來像是一個服務區。
“我心說不對勁，靠近一看……
“我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