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
昊天低喝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三界的權柄,震動了凌霄殿的法則。
敕令落下。
轟!
昊天塔爆發出恐怖光芒,塔底伸出法則鎖鏈。
塔底打開,形成一個剝離現實的奇點。
霞光從中噴出,蘊含天道秩序,交織成一個漩渦。
漩渦下方是孫悟空。
霞光將他和他腳下的地方籠罩。
“不好!”
孫悟空眉頭緊皺。
周圍的空間凝固,從概念上抹去了“動”的可能。
天庭氣運的鎮壓之力與昊天塔的攝取之力混合,形成一種“真實”。
在這種“真實”面前,孫悟空的防御如同幻影。
咔嚓——
碎裂聲傳來,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的“道”。
他的防御體系崩潰了。
腳下的十二品滅世黑蓮,其烏光在霞光下閃爍。
光芒明滅。
蓮臺發出一聲哀鳴,花瓣蜷縮,化作黑光回到孫悟空體內。
失去立足點,孫悟空身體下沉。
但他眼中戰意未熄。
“混沌鐘,鎮!”
他不甘,調動體內所有法力催動混沌鐘的本源。
“蚍蜉撼樹。”
高天之上,昊天目光一凝。
昊天塔上的光芒變強,一道金色光柱射下。
嗡——
孫悟空頭頂的混沌鐘震蕩,鐘體上的日月星辰、地水火風圖紋亮起。
玄黃之氣涌出,試圖開辟一片領域。
但這沒有用。
在昊天全力催動的昊天塔面前,混沌鐘不敵。
鐘聲變得沉悶。
玄黃之氣在金色光柱下消融。
鐘體光華黯淡。
混沌鐘發出一聲悶響,化作流光沒入孫悟空眉心。
所有抵抗都失敗了。
亞圣之力,不是現在的孫悟空能抗衡的。
“壞了!”
“俺老孫今天真算是栽了!”
這個念頭剛出現,一股吸力就將他淹沒。
天旋地轉。
孫悟空感覺神魂與肉身被剝離。
眼前的凌霄殿和廊柱扭曲、拉長,化作色帶向后掠去。
凌霄殿的景象消失了。
他看見昊天的臉在視野中縮小,最后連同周圍的金靈圣母、趙公明一起,變成一個光點漸漸消失。
……
外界。
孫悟空的身影被吸入塔底。
“壞了!悟空被收走了!”
金靈圣母瞳孔一縮。
孫悟空是他們毀滅封神榜的主力,是吸引天庭火力的關鍵。
他被收走,計劃的前提就崩塌了。
此番計劃,已經失敗。
金靈圣母心神震動時,昊天的目光落在了她和趙公明的身上。
“你二人也暫先進來吧!”
昊天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的波瀾,仿佛只是在處理兩粒礙眼的塵埃。
“待過后,將你二人連同那妖猴一并處置!”
話音未落,他帝袍廣袖輕輕一揮。
那剛剛收走了孫悟空的昊天塔,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調轉方向,朝著金靈圣母和趙公明鎮壓而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
甚至沒有風聲。
寶塔降落之刻,金靈圣母與趙公明只覺得周身的時空法則被瞬間抽空,替換成了昊天塔自身的規則。
他們體內的法力,如同被凍結的江河,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掀起。
抵抗?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戰栗所粉碎。
那是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二人更是連一絲像樣的抵抗都無法做出。
神軀被那絢爛而冰冷的霞光一卷,便身不由己,被硬生生扯向那深不見底的塔底漩渦。
不過瞬息之間。
凌霄殿內再次恢復死寂。
那方才撼動天條、崩裂法則的恐怖碰撞,其逸散的余波猶在殿宇的梁柱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金粉與琉璃碎屑無聲飄落,卻在觸及地面前便化作了虛無。
一切激烈對抗的痕跡,都被一種更高層次的意志抹去了。
唯有封神榜依舊懸浮于龍椅之上。
它不再是卷軸形態,而是展開了一片浩瀚的星穹,億萬道瑞氣自其中垂落,每一道都沉重如太古神山,交織成法則的羅網,將整個凌霄殿徹底定住。
仿若什么都未曾發生。
昊天袍袖一拂,在空中劃過一道軌跡,卷動了乾坤。
空間發出震顫。
鎮壓了孫悟空三人的昊天塔,在光影扭曲中縮小,化作尺許高下,落入他的掌心。
他將寶塔托在掌中。
塔身通體如水晶,其上流轉著大道符文。
塔內,可見三道被壓縮的身影。
他們不再是神魔之軀,已化作寸許光影,在塔中沖撞。
每一次撞擊,都讓塔壁泛起漣漪,卻無法撼動分毫。
昊天垂眸,視線穿透時空壁壘,落在那三道身影之上。
他的目光沒有溫度,沒有憐憫,只有漠然。
嘴角勾起弧度,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種冰冷與譏諷。
“暫且讓你等多活片刻。”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嚴,在殿內激起回音。
“待朕平息了外界的紛擾,再行處置。”
處置。
而非擊殺。
于他而言,塔內的孫悟空三人,已是甕中之鱉。
他們的生死,只在他一念。
翻手,即可鎮壓,磨滅其存在的一切痕跡。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昊天的目光越過凌霄殿的穹頂,投向了三十三天之外。
他的神念籠罩了天庭。
喊殺聲。
神通的爆裂聲。
法寶的對撞聲。
無數嘈雜的聲音匯入他的意識,構筑出一幅慘烈的畫卷。
南天門外,妖氣沖天,幾乎要將天河染成墨色。
無數在上古時代便被鎮壓的妖族大圣,竟在此時破開封印,率領著殘部,向天庭發起了最瘋狂的復辟之戰。
而在另一處,九天之上的萬仙陣遺址,劍氣縱橫激蕩。
那些本該在封神大劫中徹底消亡的截教余孽,竟也死灰復燃,憑借著殘破的陣圖,負隅頑抗,牽制了佛門大量的兵力。
內憂外患,于此刻一同爆發。
這才是當務之急。
只要將這些跳梁小丑,這些膽敢挑戰天道威嚴的主要叛逆,一網打盡。
天庭的威嚴,將經歷血與火的洗禮,重回前所未有的巔峰!
而他,昊天。
也將借此平定大亂的契機,徹底完善屬于天庭的這一場曠世劫數。
屆時。
西游量劫的無量功德,他或許能再多分潤幾成!
這,才是他的真正圖謀。
一念及此,昊天眼底深處那最后一絲波動也徹底斂去,化作了純粹的殺機。
他不再耽擱。
身形一晃。
整個人連同掌中的昊天塔,驟然化作一道貫穿三十三天的浩蕩金光。
那金光無堅不摧,無物不破,撕裂了層層空間,帶著一股蕩平寰宇的恐怖意志,徑直朝著殺聲最是震天的南天門戰場襲去!
……
昊天塔內。
這里并非想象中陰暗潮濕的囚牢。
恰恰相反,這里光明萬丈。
這是一片朦朧的混沌空間,無邊無際,無始無終。
上下左右的概念在此地失去了意義,時空的流速也變得紊亂不堪。
唯有氤氳的祥瑞之氣,如潮水般在空間內緩緩流轉。
這些氣體呈現出七彩之色,瑰麗絢爛,散發著令人心神寧靜的圣潔氣息。
但身處其中的生靈,卻感受不到半點祥和。
每一縷祥瑞之氣,都蘊含著極致的禁錮與鎮壓之力。
它們無孔不入,主動朝著被困者的體內鉆去,開始不斷侵蝕、同化他們的法力,磨滅他們的道基。
這是一種溫柔的扼殺。
須臾間。
噗通!噗通!噗通!
三道身影幾乎是同時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從扭曲的虛空中跌落,重重砸在一片混沌之上,顯得頗為狼狽。
孫悟空一個翻身,金色的猴毛黯淡無光,他單膝跪地,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體內氣血翻江倒海。
亞圣的威壓仍在他的元神中。
催動法寶的反噬涌了上來。
他喉嚨一甜。
“噗——”
一口金色的血噴出,落在氣流上,被祥瑞之氣吞噬,沒有留下痕跡。
法力運轉晦澀,每次轉動都帶來痛楚。
他撐著站穩,用破妄金瞳掃向四周。
眼前一片朦朧。
神念探出三尺,就被一股力量消融。
他眉頭鎖起,猴臉難看。
“昊天這老兒,用心倒是夠狠!”
這片空間是一座煉化烘爐。
它不會立刻殺死人。
它會磨掉意志,耗盡法力,最終將人煉化成本源能量,成為寶塔的養料。
這個過程可能是百年,千年,甚至萬年。
對擁有長久壽元的神魔來說,這才是折磨。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心寒的。
孫悟空腦中閃過凌霄殿的畫面。
昊天的眼神。
他的轉身。
以及那句“待朕平息了外界的紛擾”。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他非是第一時間將俺老孫等人擊殺,而是選擇騰出手來先去解決天庭的內憂外患!”
此刻,孫悟空對昊天有了新的認知。
人才!
這是心計,將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
他鎮壓自己三人,不是因為戰斗結束。
而是為了“清場”。
如今妖族復辟,截教再起,天庭根基不穩。
若天庭失守,南天門被破,他天帝的威嚴何在?氣運必然流失。
這位亞圣,也要去收拾殘局。
“完了!”
金靈圣母一聲悲鳴,神軀一震,從虛空中跌出。
她剛站定,就感到天旋地轉。
星冠歪斜,一顆寶珠滾落,砸在地上化作齏粉。
九天霞帔上的道紋黯淡,像蒙上了一層死灰。
她原本的面容,只剩下灰敗。
她試圖運轉法力,可法力像被凍結,難以運行。
四周是金光,但這金光不再溫暖,化作了枷鎖。
每一縷光,都蘊含著鎮壓世界的力量。
光滲透進她的四肢百骸,封鎖她的元神道果,壓制她的真靈。
她像被凝固的蟲豸,動一動手指都耗費心力。
絕望從心底爬出,吞噬了她的神智。
“百密一疏……”
她的聲音干澀,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千算萬算……卻漏算了昊天!”
“他竟會不顧身份,親自降臨!”
“功敗垂成……功敗垂成啊!”
她喃喃自語,身軀搖晃。
掙脫封神榜的束縛,重現截教光輝的希望。
在昊天出現的一刻,化作了泡影。
碎得沒有痕跡。
“吼!”
一聲獸吼自趙公明喉間爆發。
他眼中血絲密布,煞氣凝結。
砰!
一拳砸在無形的壁壘上。
拳鋒所至,金光構成的壁壘蕩開一圈漣漪。
力量被光芒吞噬、化解。
拳上傳來反震之力,以及法則的壓制。
趙公明的拳骨滲出神血,但他不覺。
皮肉之傷,不及他心中屈辱與憤恨的萬一。
“可恨!”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若非封神榜禁錮吾等真靈,道行被削,何至于此!”
“何至于在他面前,沒有還手之力!”
他能感知到,三十三重天之上,封神榜正與昊天塔呼應。
榜上他的名字在發光,纏繞著他的真靈,讓他的修為成了無根之木。
“如今身陷昊天塔,如同羔羊!”
他的怒火被現實澆熄,轉為絕望。
“自身難保,還連累了外面的同門!”
“昊天此去……無當師姐她們危險了!”
這個念頭刺入他的心臟。
萬仙陣中,無當圣母正率領截教同門,與佛門大軍死斗。
她們本就處于劣勢。
現在,昊天親赴戰場。
結局不言而喻。
那是一場屠殺。
金靈圣母聽到“無當師姐”四個字,身軀一顫。
她閉上眼,一行淚滑落,在灰敗的面容上沖出兩道痕跡。
痛苦,懊悔,自責。
種種情緒交織,最終化作沉默。
塔內。
祥瑞金光顯得沉重。
空氣停滯。
時間仿佛變慢。
孫悟空立在一旁,看著兩人的反應。
他胸中同樣煩躁。
但他比金靈圣母和趙公明看得更清楚。
截教和妖族,是昊天要清理的目標。
但或許只是順手。
他真正的目標,是自己!
是自己這個量劫之子!
是自己這個身懷重寶的變數!
這才是昊天親自下場的原因。
落在佛門手里,最壞是洗去記憶,度化成傀儡,去西天取經。
可落在決心掃除“異數”的昊天手里……
下場,比神魂俱滅更難預料。
“亞圣……亞圣……”
孫悟空低語,這個詞在他的舌尖滾動,帶著沉重感。
他的破妄金瞳之中,金芒瘋狂閃爍、聚合、又潰散。
方才那令人絕望的交手畫面,在他識海中不斷重演。
昊天僅僅是隔著無盡虛空,投來一道目光。
那目光之中,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純粹的漠然。
可就是這道目光,卻讓他感覺自己的混元道體要被從最根本的層面分解,自己的不滅元神要被還原成最原始的天地靈氣。
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是一種造物主看待造物的俯視。
“昊天,果然不愧是亞圣之境!”
“已是圣人之下,真正的絕巔存在。”
“縱然是巔峰準圣,手持至寶,恐怕也難以在他面前走過一招。”
“更何況我等?”
他這話,既是在感慨,也是在陳述一個他們必須接受的,無比殘酷的事實。
境界的絕對差距,已經不是幾件厲害的法寶,或者什么特殊的跟腳出身,就能夠彌補的了。
先天至寶厲害啊!
開天三寶,誅仙四劍,哪一個不是威震洪荒。
然而。
不抵達那混元大羅金仙的圣人之境,又有誰能將它們全部煉化?
又有誰,能真正發揮出它們毀天滅地的全部威能?
聞言。
金靈圣母抬起頭。
那張曾令三界黯然的絕美容顏上,此刻再無半分昔日冠絕天地的風采,唯有無盡的黯然與死寂。
她的美眸中,氤氳的霧氣凝結,終是化作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光潔的臉頰滑落,淚光中倒映著這片無盡的黑暗與虛無。
那滴淚,為截教萬仙,為埋葬在歲月中的輝煌,也為眼前的死局而流。
“是我們連累了道友。”
她的聲音不再清冷,帶著顫抖與哽咽,每個字都耗盡了力氣。
“若非為了助我截教脫困,道友本可逍遙于天地之間,不受此因果牽連。”
“如今,卻要與我們一同身陷此絕境。”
說到此處,她無法維系儀態,聲線破碎。
“怕是要一同在此道消神隕了。”
這里是昊天塔的內部,一方絕靈絕法的囚籠。
法則被扭曲,大道被鎮壓,感知不到元氣,只有源自昊天意志的威壓,如神山壓在生靈的元神上。
在這里,時間失去意義,空間失去方向。
剩下的,只有消亡。
金靈圣母心中的悲愴,化作絕望。
復教之路,從一開始便布滿荊棘,可她從未想過,會坎坷至此。
原以為請動孫悟空這位變數,能撬動棋局,為截教尋得一線生機。
誰能料到,這死水之下,是通往天庭的深淵。
昊天!
三界至尊竟為此事降臨,動用伴生至寶。
當寶塔落下,一切謀劃與掙扎,都成了笑話。
這死水,何止翻騰。
它已化作怒海!
一旁,趙公明身軀一沉,仿佛被抽走脊梁。
他嘆息一聲。
那嘆息是本源之氣,從他口中逸散,隨即被此地法則吞噬。
那位手持定海神珠的趙公明,此刻也英雄氣短。
他垂首,聲音嘶啞。
“時也,命也。”
四字道盡無奈。
“或許,我截教合該有此一劫,終究是……逆天而行。”
這一瞬。
兩位截教大能身上的戰意熄滅了。
死氣。
死氣自他們體內彌漫,不是殺伐之氣,而是寂滅之氣。
昊天現身,局面便土崩瓦解。
希望被捧上云端,再被踩入深淵。
這種落差,足以讓道心崩裂。
他們如何能不絕望?
然而。
在這死寂中。
在金靈圣母與趙公明元神沉淪后。
孫悟空抬起了頭!
他抬頭,一股氣息迸發!
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一股不信天,不信地,不信命,不屈服的意志!
嗡——!
他破妄金瞳中,兩道神芒撕裂黑暗!
神芒蘊含妙理,在這被法則掌控的空間里,開辟出“真實”!
金光流轉,將威壓排開寸許!
“不!”
孫悟空開口。
一字如雷,劈在金靈圣母與趙公明心上!
他的聲音不頹唐,反而昂揚。
“未必是絕境!”
話音未落,他斷喝出聲,字字充滿力量。
“二位道友,俺老孫覺得,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言罷。
整個空間,仿佛被投入一顆太陽!
“什么?!”
此言一出。
金靈圣母與趙公明的心神,被這股意志拽回!
兩人身體一顫,瞳孔收縮。
他們轉頭,目光釘在孫悟空身上!
眼神深處,一簇火苗燃起。
那是希望之火!
“道友,此言何意?!”
金靈圣母追問,聲音因急切而尖銳,再也顧不上其他。
她身軀前傾,雙眸鎖住孫悟空,不放過他臉上任何表情變化。
“昊天塔乃是昊天伴生至寶,威能無量,內含乾坤世界,其法則自成一界,鎮壓萬物!”
她一邊問,一邊又忍不住陳述著那令人絕望的事實,仿佛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祈求孫悟空推翻這一切。
“便是準圣后期的大神通者落入其中,若無同等級數的至寶護身,或無外界強力破局,也絕難脫困!”
“我等如今法力被禁,元神被壓,與砧板魚肉何異?如何……如何還能有生機?”
這一點,金靈圣母心中自知。
昊天的手段,豈是兒戲?
方才,他們可是親眼見證了那位三界至尊是何等的風輕云淡,又是何等的霸道絕倫。
只是一掌,便破了他們所有的聯手反抗。
只是祭出寶塔,便將他們三人連同這片虛空一同收入其中。
現在還能有一線生機?
開什么玩笑?
昊天既然親自出手,必然是做足了萬全手段,杜絕了一切可能。
他又怎會眼睜睜看著他們如此輕易地脫困?
這根本不合常理!
另一邊,趙公明也同樣緊緊盯著孫悟空,他那只剩下骨節的大手,不知何時已經攥緊。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他比金靈圣母更為直接,沉聲問道:“道友,莫非你還有何隱藏的后手未曾動用?”
“或是……這塔內本身,便有何不為人知的玄機?”
除此二者之外。
趙公明也是想不到任何還能脫困的可能了。
他和金靈圣母,一身神通法寶,早在封神大劫中便損失慘重,如今更是被昊天塔鎮壓,等同于山窮水盡。
可以說,他們已經沒有絲毫可以動用的手段了!
聞言。
孫悟空沒有立刻回答。
周遭是死寂的混沌,金靈圣母與趙公明二人身上殘存的法力光輝,在這無垠的暗色里,渺小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們眼中的最后一絲神采,正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飛速黯淡。
孫悟空卻只是閉上了雙眼。
在他合上眼簾的瞬間,整個人的氣息陡然一變。
一種源自鴻蒙開辟之初的蒼茫與古老,自他身軀深處蘇醒,無聲地擴散開來。
摒棄雜念。
神識如無形的潮水,向著此方混沌的每一寸角落,每一個微塵,奔涌而去。
轟!
在金靈圣母與趙公明的感知中,孫悟空的身影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頂天立地的混沌魔猿虛影,盤踞于這片空間的中央。
那虛影無聲咆哮,引動了整座昊天塔內部世界的法則共鳴!
尋常仙神的神識,在此地只會寸步難行,被昊天留下的至高意志碾成齏粉。
但孫悟空不同。
他的混沌魔猿真身,其本身就是大道的異數,是力之法則的具現!
對時空,對法則,他有著野獸般的直覺,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洞察力。
神識掃過,空間的脈絡盡顯。
時間的流動有了形質。
它們化作了可觸可感的實體。
十二諸天之力于他元神內運轉,如十二個世界隨他意念生滅。
他因此對“世界”的構成,有了不同的理解。
他“看”到了。
此地的空間法則被昊天的法力扭曲、折疊,成了一個牢籠。
任何空間神通都會被引導,回歸原點。
他“聽”到了。
此地的時間法則,運行不暢,不再是長河,而是一片沼澤。
昊天的意志是烙印,鐫刻在混沌氣流中,宣示主權。
片刻后。
孫悟空睜開雙眼。
他的破妄金瞳中,戰意之外,多了些什么。
他看向面前的金靈圣母與趙公明,二人臉上不見血色,眼中帶著期盼。
二人被異象所震,但更關心的是生機。
孫悟空笑了。
“二位道友,你們沒發覺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敲在二人心上。
一字。
一頓。
“昊天塔內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
此言一出,如雷炸響。
孫悟空將自己所見,道出究竟。
“什么?!”
金靈圣母與趙公明聞言,神魂一震,愣住了。
他們明白了這句話的信息。
但他們只想著“如何破壁而出”,忽略了這一點。
孫悟空繼續道:
“昊天塔是昊天的伴生至寶,內有玄機。”
“二位道友且看。”
他伸出手。
“此地的時間法則連通空間,流速與外界不一致。”
孫悟空屈指,點向虛空。
這一點并非攻擊,而是一種共鳴。
周遭星光聚散流轉,化作法則碎片,被孫悟空的指尖牽引。
一縷絲線從混沌中被他抽出,纏繞在掌中。
絲線徘徊伸縮,時而流轉,時而停滯,凝成符文。
這就是被昊天扭曲,烙印在此地的時間法則。
見此一幕。
金靈圣母瞳孔收縮,元神感到驚駭。
“好一個昊天!”
她聲音干澀,話語中是挫敗。
“他竟能將法則凝練到這個地步!”
將法則化作實體,這是何種手段!
“看來,是我們小看他了!”
金靈圣母搖頭,嘆息一聲。
那聲嘆息,帶著無力。
往日。
昊天高居凌霄寶殿,神龍見首不見尾,三界之內,只見其威,不見其能。
即便是方才在外界出手,昊天的形象,也只是一個戰力層級的符號。
金靈圣母沒想到,這位道祖欽點的三界之主,對法則的掌控,已到了將“道”化為“術”的境地!
這已不是法力高深能夠解釋的。
“亞圣之境,遠超你我想象。”
孫悟空看著掌中那一道掙扎的時間法則,眼神變化。
“昔年,俺老孫曾在血海見過冥河,深知此境的可怕。”
他索性將話挑明,聲音沉重。
“若無圣人手段,擊潰亞圣,絕無可能!”
此話一出,便再無僥幸。
冥河老祖!
那是在洪荒時代便已威震寰宇,與圣人同輩的存在。
孫悟空親身領教過那等存在的威壓,他此刻的話,便不是猜測,而是事實!
這句話,如同一柄鐵錘砸下。
將金靈圣母與趙公明心中因“發現時間流速不同”而燃起的火苗,砸得粉碎。
連帶著火星,都湮滅在黑暗里。
是啊。
知道了時間流速不同又如何?
面對一尊能將法則玩弄于股掌之間的亞圣,面對他以伴生至寶布下的局。
他們,依舊是籠中之鳥,盤中之餐。
區別只是,這頓飯,什么時候吃而已。
二人臉上的血色褪盡。
然而。
就在氣氛凝固之時。
孫悟空卻話鋒一轉。
他掌心一翻,那縷代表時間法則的絲線散去,重歸混沌。
“但,”
一個字,讓金靈圣母和趙公明的心神一跳。
“若此間時間流速不一致,此局便非是死局!”
孫悟空嘴角咧開。
他雙目金光閃爍,已看透棋局,找到破綻。
此舉。
此言。
卻讓金靈圣母和趙公明感到困惑。
什么玩意?
這還不是死局?
“那又如何?”
趙公明的聲音在塔內回蕩,字里行間都是無力。
他那張臉上,此刻滿是皺紋,透出宿命感。
“不過是讓我們在這牢籠,多活一些時日罷了!”
他的拳頭攥緊,指節泛白,又松開。
那股攪動三界風云的氣勢,此刻被一股力量鎮壓,消磨殆盡。
“結局早已注定,無非是早死晚死的區別。”
說到此處,趙公明喉頭滾動,咽下不甘。
他抬眼,視線穿過祥瑞之氣,望向虛空,聲音低沉。
“外界過去一天,塔內或許過去十天、一個月?那又如何?”
他自問自答,話語里是沖著現實的譏誚。
“昊天解決外面的麻煩需要多久?一天?半天?”
這個問題,不需要答案。
在座的三位,都曾是大能,對那位出身紫霄宮、執掌天庭的玉皇大帝,有直接的認知。
“就算塔內給我們一年時間,難道我們就能撼動昊天塔,對抗亞圣昊天了么?”
趙公明胸膛起伏,化作一聲嘆息。
那嘆息里,有不甘,有悲涼,更有面對力量時的戰栗。
沒辦法。
理想豐滿,現實殘酷。
他身旁,沉默的金靈圣母,眼中剛燃起的光芒,也隨著趙公明的話語熄滅。
她搖頭,臉上浮現一抹苦笑。
“公明師弟所言是事實。”
她的聲音透著疲憊。
“道友,你的心意我等明白,是想鼓舞士氣。”
金靈圣母轉向孫悟空,目光里有感激,有認可,但更多的是嘆息。
認命的情緒,正從她的眼底蔓延開來。
“但這差距,非是靠時間就能彌補的。”
她的話很輕,卻很重。
“混元金仙之境,每一次突破都極難,需要歲月積累與機緣。”
“即便你在此期間突破到中期,面對亞圣,依舊沒有勝算。”
她看著孫悟空,目光中有感激,但更多的是認命。
亞圣!
這兩個字,代表著天塹。
那是觸摸到圣人門檻的存在,一念動,則萬法隨;一掌出,則大道崩。他們的法力無邊無際。對天道法則的領悟,遠超準圣。
準圣看天地,能借用其力。
亞圣看天地,山水草木,皆是自身道與理的延伸,言出法隨。
除非是同為亞圣,或持有已煉化的開天至寶,催動其威能。
否則,無力抗衡。
孫悟空雖有混沌鐘,可那鐘聲帶著晦澀,顯然未能完全煉化。
一件沒有降服的至寶,對上亞圣,又能發揮出幾成威力?
金靈圣母心中有了答案。
一個絕望的答案。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塔內陷入死寂。
那片祥瑞之氣,此刻在二人眼中,成了毒瘴,流動著,嘲笑著他們。
這片空間,不是福地,而是一座墳墓。
然而。
“呵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死寂。
孫悟空一笑,并未將二人的話放在心上。
他依舊是那副姿態,仿佛沒有感受到那股壓在二人神魂上的陰霾。
“二位道友,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孫悟空撓了撓手背,這個動作,充滿了生命力,與周遭的死氣格格不入。
他的金瞳,在昏暗中生輝,兩道金光刺破霧氣,直視著二人失去光彩的眼眸。
“死的晚一點?”
他重復著趙公明的話,嘴角咧開。
“不不不,俺老孫說的生機,不是指多活幾天。”
他頓了頓,目光從趙公明的臉上,掃到金靈圣母的容顏上。
那目光,不像安慰,更像審視。
“俺老孫說的生機,在于突破!”
最后兩個字,他說得斬釘截鐵。
“等俺老孫在此突破,自有手段去搏生機!”
話落之后。
空間的氣氛為之一凝。
金靈圣母和趙公明對視一眼。
從對方眼中,他們都看到了同一種情緒。
不是驚喜,也不是希望。
而是一種無力感。
突破?
一時間。
二人感到無力。
這猴子,是不懂,還是強撐?
趙公明松弛下來,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突破了又能如何?
正如金靈圣母所言。
混元金仙初期與中期,在準圣眼中,是天差地別。
可在亞圣眼中,有區別嗎?
沒有。
只是大螻蟻和小螻蟻。
本質上,都是一指能碾死的存在。
再說……
金靈圣母開始計算。
靠這點時間差,就能突破?
混元金仙!
那不是真仙、金仙,不是大羅金仙。
那是斬三尸,或以力證道,跳出命運長河的準圣之境!
每一步的邁出,都需要對大道有新的感悟。
所需時間,動輒以萬年為單位。
更別提還需要元氣、天材地寶來填充法力,穩固道基。
他們被困在昊天塔中,法則被塔主意志壓制,元氣帶著昊天的烙印。
在這種地方,別說突破,維持境界不跌落,都需耗費心神。
而孫悟空,要在這里,在這被拉長的時間里,完成一次突破?
開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