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內(nèi),燭火被驟然涌入的勁風拉扯得瘋狂搖曳。
蕭無極帶來的飛字衛(wèi)精銳,如同虎入羊群,瞬間與何皇后、慕容赤麾下最后負隅頑抗的死士激戰(zhàn)在一起。
刀劍碰撞聲、利刃入肉聲、臨死前的慘嚎聲,瞬間充斥了整個大殿,打破了這里維持了數(shù)日的死寂。
鮮血飛濺,染紅了光潔的金磚地面,描繪出殘酷的圖案。
蕭無極的目標明確至極,身形如電,直取臉色煞白的何皇后與眼神狠厲、試圖做最后一搏的慕容赤!
“護駕!護駕!攔住他!”何皇后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叫著,踉蹌著向龍床后退去,試圖將皇帝作為最后的擋箭牌。
慕容赤則猛地拔出腰間的南理彎刀,刀身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有劇毒。
他低吼一聲,眼神如同困獸,迎向蕭無極:“蕭無極!拿命來!”
然而,盛怒之下、心系皇兄安危的蕭無極,戰(zhàn)力已然提升至巔峰,豈是慕容赤所能抵擋?不過三五招,慕容赤那刁鉆狠辣的刀法便被蕭無極霸道凌厲的劍勢完全壓制!
“鐺!”一聲脆響,慕容赤的彎刀被蕭無極一劍精準地挑飛,旋轉(zhuǎn)著釘入了遠處的梁柱!
慕容赤虎口崩裂,鮮血淋漓,胸前空門大開!
蕭無極眼中寒光一閃,劍勢不收反進,凌厲的劍氣如同實質(zhì),瞬間在慕容赤胸前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
“噗——!”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
慕容赤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幾乎被開膛破肚的胸膛,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帶著無盡的不甘與怨毒,慕容赤重重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慕容王子!”何皇后見狀,發(fā)出絕望的尖叫。
“母后!母后救我!”
蕭景翊早已嚇得癱軟在柱子后面,渾身抖如篩糠,褲襠處濕了一大片,散發(fā)出難聞的騷臭氣味。
何皇后見最大的倚仗慕容赤已死,心知大勢已去,眼中瞬間被瘋狂的絕望和同歸于盡的狠厲填滿。
她猛地從寬大的袖袍中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這一次,不是刺向蕭無極,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狀若瘋魔般撲向龍床上無法動彈的皇帝蕭澤!
“蕭澤!既然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好過!我們一起死!讓蕭無極就算得到皇位,也要背負逼死兄嫂的罵名!”
她嘶吼著,面容扭曲如同惡鬼。
“皇兄小心!”蕭無極目眥欲裂,他與龍床之間隔著一段距離,中間還有兩名死士拼死阻攔,想要救援已然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直緊盯著何皇后動靜的沈星沫動了!
她深知這毒婦窮途末路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來,早已分神留意。
眼見何皇后撲向皇帝,她手腕一翻,一枚看似普通、實則被她灌注了一絲破邪靈力的銀簪,如同追魂奪命的閃電般激射而出!
“噗嗤——!”
銀簪精準無比地沒入了何皇后持刀的右手手腕!
“啊——!”何皇后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匕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她捂住鮮血直流的手腕,痛得面容扭曲。
蕭無極趁此機會,一劍蕩開兩名死士,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劍光如同死神的嘆息,一閃而逝!
何皇后的動作徹底僵住,她難以置信地、緩緩地低頭,看著那截從自己胸前透出的、滴著血的劍尖。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涌出一大口黑血,帶著無盡的怨恨、不甘與瘋狂,軟軟地倒了下去,氣絕身亡。
那雙曾經(jīng)母儀天下的鳳眸,至死都圓睜著,寫滿了滔天的怨憤。
“母后!!!”蕭景翊看到母親被殺,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隨即徹底崩潰,暈死過去。
蕭無極看都沒看蕭景翊一眼,甚至來不及擦拭劍上的血跡,一個箭步?jīng)_到龍床邊。
他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皇兄!”
沈星沫也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二指搭在皇帝蕭澤的腕脈上,同時凝神感知他的生機。
蕭澤看著近在咫尺的弟弟,又看看沈星沫,眼中充滿了欣慰、解脫,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殿內(nèi)幾位老臣含著淚凝望著他們的君王。
蕭澤努力地、極其困難地抬起那只尚能微微動彈的、枯瘦如柴的手。
他的手顫抖著,先是指向了龍案方向——
那里擺放著象征著至高皇權(quán)的玉璽。
然后,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堅定地指向了蕭無極,嘴唇劇烈地翕動著,無聲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傳遞出兩個字的輪廓:
“傳位……無極……”
做完這個動作,說出這最后的遺命,他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眼神迅速渙散,那抬起的手臂,也無力地、緩緩地垂落下去。
嘴角,卻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釋然的弧度。
“皇兄!皇兄!”蕭無極緊緊握住他已經(jīng)徹底冰涼的手,這個頂天立地、面對千軍萬馬也未曾變色的男人,終于忍不住紅了眼眶,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聲音哽咽,充滿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這一刻,他失去的,不僅是君王,更是從小呵護他、教導他、與他血脈相連的兄長!
沈星沫探了探皇帝的鼻息和頸脈,沉重地閉上了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毒性早已深入五臟六腑,侵蝕了所有生機,剛才情緒的巨大波動和最后的執(zhí)念,更是耗盡了這具殘破身軀最后的心力。
縱使她醫(yī)術(shù)通玄,也回天乏術(shù)。
大胤皇帝蕭澤,駕崩。
一代帝王,最終以這種被毒害、被軟禁、目睹宮闈慘變的慘烈方式,結(jié)束了他的一生。
他在生命的最后時刻,用自己的意志和方式,完成了權(quán)力的過渡,將一個內(nèi)憂外患的帝國,交到了他最信任、也是唯一能力挽狂瀾的弟弟手中。
殿內(nèi)的戰(zhàn)斗也已接近尾聲,最后幾名死士被飛字衛(wèi)盡數(shù)斬殺。
飛蓬上前,將暈死過去的蕭景翊如同拖死狗般捆了起來。
蕭無極緩緩站起身,背對著眾人,肩頭微微聳動。
良久,他才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去臉上的淚痕。
當他再次轉(zhuǎn)過身時,臉上已恢復了慣有的冷硬與威嚴,只是那通紅的眼眶,昭示著方才的悲痛。
他走到殿外,看著漸漸平息下來的皇宮,以及遠處京城方向依稀傳來的、正在逐漸平息的喊殺聲,沉聲下令,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飛蓬,傳令下去!逆后何氏、南理逆賊慕容赤已伏誅!陛下……駕崩!”
“著令各軍,停止抵抗,打開城門,迎王師入城!穩(wěn)定秩序,肅清余孽!敢有趁亂滋事者,格殺勿論!”
“遵命!”飛蓬單膝跪地,領(lǐng)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蕭無極回頭,看向默默走到他身邊的沈星沫。
他伸出手,緊緊地、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要從她那里汲取力量。
前路依舊艱難,皇兄的葬禮,登基事宜,肅清余黨,安撫天下……千頭萬緒。
但至少,這最黑暗、最兇險的一關(guān),他們已然攜手闖過。
冰冷的指尖傳來她掌心的溫度,讓他那顆因皇兄逝去而冰冷刺痛的心,稍稍找回了一絲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