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川縣最大的酒樓內，陳子安和一眾將領宴請楊凡。
這些人都是曾經凌風營的將士。
楊凡可能和他們并不太熟悉，凌風營有五百人，楊凡身為副營長，玩的好的可能只有那幾個！
可在這些人眼中，楊凡和趙祁是他們見過最多的面容，而如今這股情誼都放在了酒中，緬懷曾經歲月。
“還記得副營長你拿鞭子教導我們的時候，當初老是順拐，現在被抽的連干那事都要喊一二一！”
“是啊，那段日子真算得上是最幸福的日子了，無憂無慮，每天只想著怎么完成任務就行了！”
“還記得那個誰嗎？就數他進度最慢，要不是他我還真堅持不下來...”
楊凡作為副營長，被邀請在主座，陳子安口中的人，他有印象，卻并不像在座的這些這樣印象深刻，他現在更像個工具人，是個象征！
見證著這些人曾經歡樂健康的青蔥歲月！
果然，幾杯酒下肚，話語里的歡樂慢慢變的愁苦起來。
“我們幾個兄弟還算好的，被放到縣城里，譚大人是陛下的人，我們的升遷速度并不算慢！那個誰，在厲大帥的手底下，經歷了這么多長戰爭，還是個校尉！”
“是啊！趙營長被囚禁的時候，那一段日子真是艱難啊，戰戰兢兢，軍中的司馬看著我們，就好像是看著囚犯一樣，好像隨時都要將我們給捉拿歸案！”
“趙營長雖然被囚禁，可怎么說也是世子，問題不大，副營長被通緝的那段時間才叫難熬！”
一桌人的目光看向了楊凡。
“副營長，我們都不相信！那小楊鎮可是幾千人啊，你真的把他們全殺了？”
陳子安壯著膽子端起了一杯酒。
“你被通緝之后，我們凌風營出身的人處處遭受排擠，首將、副將都出了問題，我們簡直就像是被定在了恥辱柱上！”
“可我們不信！副營長你光明磊落，為人仗義，絕對不會干出如此事情！”
“營長也是如此，他雖然身為世子，但我們在他身上從來沒有看到其他世子的壞脾氣！他是真的為大乾，真的為我們這些兄弟們！”
提到趙祁，楊凡就想到那個被囚禁在祁王府的趙祁，他佝僂著身子，笑著對自己說，他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了，讓自己放心的把元夕交給他...
楊凡端起了酒，一杯酒灌下了肚子。
雖然只有短短幾年，可這曾經難以下咽的烈酒怎么就如此輕易就被吞如腹中？
“小楊鎮三千五百人！陳子安，你也是帶兵之人！三千五百人站著不動，讓你一個人去殺，你要殺多久？”
一句話，把陳子安給問住了！
“三千五百人，就是我的刀再快，一分鐘也不過殺死幾人，想要殺光那些人，至少也要幾個小時！”
“可從我進入小楊鎮，再從小楊鎮離開，一共歷經了多長時間？”
事實擺在眼前，陳子安等人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貓膩。
楊凡是被牽連了！
是被趙祁牽連了！
“對不起，副營長！”
陳子安道了一聲抱歉，也是一杯酒下肚。
這事之后，幾人默契的不提楊凡被通緝的事情。
“楊營長，你既然已經被大赦，不如再來我們云關衛？”
“不錯，我們兄弟要是再能聚集，區區狄戎算什么？伍家軍又算什么？匈奴又算什么？”
這時，地上的酒壇已經空了好幾壇，過往的糟心事隨著烈酒已經消散在身體里面。
還有前方，還有未來！
“伍三貴那個狗日的，我早就看他不是好人！當初還讓伍家軍加入凌風營！我呸！”
“可惜了伍極小將軍，軍中有小道消息傳來，他好像和他父親鬧掰了！”
“什么鬧掰了，就是假惺惺，想博取名聲罷了！要是真鬧掰，帶兵歸順攝政王！以攝政王的心胸，難道還能虧待了他不成？”
酒到酣處，幾人忍不住敲起酒杯暢想起來！
“恨不能飛到北境，將伍三貴頭顱獻給攝政王！”
“還有那群匈奴人，簡直就是該死！竟然妄圖分裂我大乾！”
“若有一天，必將這些外族人全部屠戮干凈！”
“可惜了陛下，才當了不到一年皇帝就被匈奴人給抓走，簡直就是恥辱！”
“聽說陛下在匈奴陣營寧死也不折辱帝王氣節，被匈奴人吊在旗桿上三天三夜！”
說到這里，眾人都悲切起來，君王受辱，這是臣子的不是，哪怕目前攝政王總理朝政，并沒有讓大乾遭受更多的損失，但是帝王被擒，這仍然是大乾人們心底深深的刺。
“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啟元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不知不覺，楊凡敲起酒杯吟唱起來。
一詩結束，場中靜靜悄悄，片刻后，一個將軍猛地摔下酒壇！
“好！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對我胃口！”
“楊營長這么多年沒有軍旅詩句問世，還以為營長遠離軍伍，心中英雄氣漸消！是我等以膚淺了！”
有人從這首詩中看到了豪邁，亦有人從這首詩中感受到了悲憤。
“楊營長這樣的大才，放到軍伍中，堂堂正正的升官，早就已經能主掌一方軍務了！可偏偏去參加什么天變計劃，偏偏成為奪嫡的犧牲品！我恨！”
又是一個酒杯被摔落在地上。
楊凡若是不陷入奪嫡之爭，參加那個什么只有開始沒有結束的‘天變計劃’，在軍伍中憑借著他的戰功，最起碼也不會比他們這些將領要差吧？
要是有他在北境，是不是能避免伍三貴反叛？
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楊凡看著眾人為他不平，為他出聲，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的體悟著岳飛這首詩的韻味。
當初，他讀不懂這首詩！
可現在，設身處地，他懂了！
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而遺憾，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