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是在下午三點左右送到魯道夫手上的。
彼時他正在吉達臨時總督府——實際上就是征用的一座奧斯曼舊兵營,之前那些酋長的宮殿全部火炮砸了個稀巴爛——的二樓辦公室里跟兩個工兵軍官討論從鐵路修建問題。吉達到阿菲夫這段路大約四百公里,目前只有一條勉強能走駱駝商隊的土路,雨季一來就變成爛泥塘,旱季又被風沙埋掉一半。工兵軍官們認為至少需要六個月才能修出一條可以通行輜重馬車的碎石路面,鐵路可能要18個月到24個月,而魯道夫覺得太慢了——物資從亞喀巴港卸船之后,全靠駱駝一站一站往內陸轉運,效率低得令人發指。
“殿下。”副官布勞恩中尉推門進來,手里捏著一張折疊的電報紙,“維也納來的。最高保密等級。”
“你們先出去。“魯道夫對兩個工兵軍官說。
兩人敬禮退出。布勞恩把電報放在桌上,也退到了門口,但沒有出去,而是回頭看了魯道夫一眼。
“布勞恩,關上門。”
門關上了。
魯道夫拿起那張紙,展開來看。
他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然后又讀了一遍。
然后他把電報紙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兩只手抱在腦后,盯著天花板上那道因為年久失修而出現的裂縫,什么都沒說。
天花板上的裂縫從房間東北角一直延伸到中央的吊燈底座附近,形狀有點像多瑙河在布達佩斯附近那個著名的大拐彎。魯道夫盯著那道裂縫看了足足有一分鐘,腦子里亂得像一鍋煮開的水。
“父親可能年紀大了。”他最終冒出了這么一句。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他自己也被這句話嚇了一跳——倒不是因為說了什么大不敬的話,而是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居然真的這么想。
弗朗茨·約瑟夫今年四十八歲,正當時。但魯道夫總覺得父親這兩年變了。不是變昏庸了——恰恰相反,他比以前更敏銳、更果斷,有時候甚至果斷得讓人害怕。變的是另一種東西。怎么說呢,就好像一個人在棋盤上贏了太多局之后,開始覺得世界上所有的問題都可以用棋子來解決,而那些被棋子吃掉的、從棋盤上消失的東西——是不需要考慮的。
全部驅離。一百五十萬人。三年之內。
魯道夫又拿起電報看了第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特勒斯爾那些字句的意思。沒有理解錯。父親的最終目標是把阿拉伯半島上的原住民——除了麥加和麥地那暫時不動之外——全部趕走,然后用奧地利移民來填充。
他用手揉了揉太陽穴。
說實話,驅逐本身并不是讓他最不舒服的部分。他在非洲待過一個多月,在東非南部親眼見過帝國對當地班圖部落的“重新安置”行動。成千上萬的人被從世代居住的土地上趕走,塞進劃定好的“保留區”,騰出來的地方變成了種植園和礦場。那一次他沒有說什么,因為他很清楚帝國需要那些資源,而且——雖然他不愿意承認——那些班圖人確實沒有任何力量阻止這件事發生。
但是一百五十萬人。整個半島。
這不是一個“重新安置”的問題了,這是要把一整個民族從他們祖祖輩輩生活了幾千年的土地上連根拔起。
當然,他也同意父親電報里關于“分步走”的部分。那些襲擊過帝國補給線的游牧部落、那些在城鎮里鼓動圣戰的狂熱毛拉、那些死活不肯繳械還在暗地里跟奧斯曼殘余勢力勾結的部落聯盟——這些人確實不能留。不把他們清理掉,帝國在半島上的統治根基就永遠是松的。這一點他跟父親沒有分歧。
讓他不安的是那個“最終目標”。
魯道夫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塔布克城區的一角,低矮的土黃色平頂房子擠在一起,中間穿插著幾棵椰棗樹,遠處是一片灰褐色的戈壁灘,一直延伸到天際線。街道上有幾個穿白色長袍的阿拉伯人牽著駱駝經過,駱駝脖子上掛的銅鈴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隱約傳到二樓來。
一個穿短褂的阿拉伯男孩從胡同口跑出來,手里舉著一只風箏,身后還跟著兩個更小的孩子。風箏是用舊報紙糊的,尾巴上拖著一條撕成條狀的破布。男孩一邊跑一邊回頭喊著什么,興高采烈的樣子,完全不知道在他頭頂這棟建筑的二樓,有一個人正在看著關于他和他所有同胞命運的電報。
魯道夫把目光收回來。
“不過,幸好,這只是一份計劃,而且還有的商量,要不然給我的就是直接命令了。”
魯道夫嘆了口氣,然后把電報折好塞進了軍服上衣內側的口袋里。
這件事他打算等歐洲方向的事情告一段落,回維也納述職的時候,當面談。
但現階段要做的事情,他沒有拒絕。
謝赫·薩利姆·伊本·穆罕默德·阿提亞是在三天后被召到總督府的。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他的三個兒子——長子法赫德、次子納伊夫和三子圖爾基。四個人都穿著傳統的白色阿拉伯大袍,頭上裹著紅白相間的格子頭巾,用黑色的頭箍固定。薩利姆本人大約五十五六歲,面容清瘦黝黑,下巴上的胡子已經花白了大半,但一雙眼睛極亮,透著那種在沙漠里跟人跟天跟命運搏斗了一輩子之后才會有的精明和警覺。
他們被帶到二樓的會客室。說是會客室,其實就是辦公室隔壁那間稍微大一點的房間,里面擺了一張長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幅阿拉伯半島北部的大比例軍用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著各種符號——藍色三角是水源,綠色圓圈是綠洲,紅色叉號是已知的敵對部落據點,黑色方塊是奧地利軍隊的駐防點。
魯道夫已經在桌子后面坐著了。他今天穿的是正式的帝國陸軍野戰制服,佩著皇儲的肩章和勛章,這是刻意為之——跟這些部落首領打交道,排場和儀式感是必要的。他們尊重強者,而強者首先得看起來像個強者。
布勞恩中尉站在魯道夫身后偏右的位置,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翻譯是一個叫穆斯塔法的敘利亞基督徒,在帝國情報部門干了五年,阿拉伯語和德語都說得很溜,此刻站在桌子一側。
“請坐。”魯道夫用德語說,穆斯塔法立刻翻譯成阿拉伯語。
薩利姆微微彎了一下腰,在最靠近魯道夫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了。他的三個兒子在他身后站成一排,沒有坐,這是規矩——父親在座,兒子們不坐。魯道夫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沒有多說什么。
“謝赫首領,”魯道夫開口了,聲音平穩,節奏不快不慢,每說一句話都停一下,等穆斯塔法翻譯完再繼續,“首先我代表奧地利帝國,感謝貝尼·阿提亞部落在過去一年里對我們的支持。你們提供的水源情報和向導服務,對帝國軍隊在北部高原以及中部地區的行動起到了重要作用。這些我們記著。”
薩利姆將右手放在胸口,微微點頭,“殿下過譽了。我們只是做了臣子應該做的事。”
他的阿拉伯語渾厚沉穩,帶著內志北部貝都因人特有的那種鼻音。穆斯塔法翻譯得很準確,但把語氣里那些微妙的客套成分過濾掉了一些——魯道夫不需要那些。
“今天請您來,是有一件正式的事情。”
魯道夫示意布勞恩把文件夾遞過來。他從里面抽出一份文書——兩頁紙,帝國語和阿拉伯語各一份,下面已經蓋好了帝國阿拉伯事務專員的大印和魯道夫本人的簽章。
他把文書推到桌子對面。
“奧地利帝國正式授權貝尼·阿提亞部落,”魯道夫說,“在塔布克以南至吉達以北的范圍內,對所有敵視帝國的武裝力量和不合作勢力,執行驅離行動。”
穆斯塔法翻譯的時候,魯道夫一直在觀察薩利姆的表情。
老酋長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實際上他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依然是那種禮貌的、帶著適度恭敬的沉靜。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就那么一下,非常短暫,如果不是魯道夫一直盯著他的臉看,很可能就錯過了。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的光。
薩利姆沒有立刻說話。他伸出手,把文書拿過去,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阿拉伯語的那一頁。他識字——這在貝都因部落首領中并不常見,但薩利姆年輕時曾在大馬士革的一所伊斯蘭經學院學習過兩年,這段經歷讓他在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北部部落中顯得格外突出。
看完之后,他把文書折好,小心地收進袍子內側的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身,將右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
“吾等謹遵命令。”
標準的效忠表態。簡潔、恭順、不帶任何多余的東西。
魯道夫點了點頭,本來這次會面到此就可以結束了。薩利姆也確實已經轉過身,示意三個兒子跟他一起走。法赫德——那個長子,一個三十出頭、下頜方正、目光有些桀驁的年輕人——已經走到門口了。
“等一下。”
魯道夫的聲音在他們身后響起。
薩利姆轉回身來,表情依舊恭敬。
魯道夫坐在椅子上,兩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臉色變了變。
“謝赫首領,有一件事我需要說清楚。”
他停頓了一下,組織措辭。
“在執行驅離的過程中,奧地利的正規軍不會出現在被驅離民眾的面前。這一點你們理解。但是——”
他的目光從薩利姆的臉上移到他身后站著的三個兒子身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最后落回到薩利姆臉上。
“你們在驅逐的時候,應當給予被驅逐者一定數量的食物和水。至少足夠他們走到奧斯曼帝國邊境,或者走到最近的有水源的地方。不能把人空手空口丟到沙漠里面。”
穆斯塔法翻譯這段話的時候,語速明顯慢了——他在斟酌用詞。最終翻譯出來的阿拉伯語比魯道夫的德語原文要更委婉一些,但意思沒有走樣。
薩利姆聽完,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當然,殿下的命令,我們完全服從。”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真誠,“他們雖然與我們為敵,但畢竟都是阿拉伯人的后代,都是先知的子民。我們會以穆斯林的仁慈來對待他們。”
魯道夫看著他,沒有說話。他不信這些——確切地說,他不信薩利姆會真的這么做。但他需要把話說在前面。哪怕只是走個形式。
“好。去吧。”
薩利姆再次鞠躬,帶著三個兒子轉身走出了會客室。布勞恩上前一步替他們打開門,然后目送他們走進走廊。
門關上了。
魯道夫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資料上——阿拉伯半島各地區的水源分布圖、綠洲耕地面積統計、牧場承載力評估、已知礦產資源清單。這些東西是他讓參謀部花了兩個月整理出來的,每一份都標注了詳細的來源和可信度等級。礦產那份最薄,只有寥寥幾頁,主要是一些小規模的銅礦和磷礦,產量都不大,開采價值存疑。
父親說這片沙漠跟奧屬南非一樣重要。
魯道夫翻了翻那份礦產報告,搖了搖頭。他實在看不出這里能有什么東西比得上約翰內斯堡的金礦。但他也知道,父親的判斷在過去十年里幾乎沒有出過大的差錯。也許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東西。
也許吧。
他把報告扔回桌上,揉了揉眼睛,然后拉過面前那份公路施工方案,繼續看亞喀巴到塔布克的碎石路預算。
謝赫·薩利姆走出總督府大門的時候,塔布克下午的陽光正毒辣辣地曬著。大門外的廣場上停著他們騎來的五匹馬和兩頭駱駝,一個奧地利士兵正百無聊賴地替他們看著牲口,見他們出來,如釋重負地把韁繩遞了過去。
薩利姆接過自己那匹棗紅色阿拉伯馬的韁繩,翻身上馬。動作干脆利落,看不出什么老態。三個兒子也各自上了馬,圖爾基——最小的那個,才十九歲——還得意洋洋地拍了一下他那匹灰色母馬的脖子,馬打了個響鼻。
一行人策馬離開了廣場,沿著城區的主路朝南走。走了大概一刻鐘,出了塔布克城最后一道破舊的土墻,面前就是一望無際的戈壁了。遠處有一小片椰棗林,那是貝尼·阿提亞部落臨時營地的所在。
太陽曬得人眼暈。法赫德把頭巾往前拉了拉,遮住額頭,催馬跟上了父親,跟他并轡而行。
沉默了一陣。四匹馬和兩頭駱駝的蹄子踩在硬邦邦的砂石地上,發出有節奏的嘚嘚聲。
法赫德往后看了一眼,確認他們已經離城墻足夠遠了,周圍除了偶爾一叢枯死的駱駝刺之外什么都沒有。然后他湊近父親,壓低了聲音。
“父親。”
“嗯。”
“我們真的要按他說的那樣做?給那些人帶食物和水?”法赫德的語氣里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不耐煩,“那不是浪費東西么。咱們自己的糧食都不算寬裕——”
“你急什么。”薩利姆沒有看他,目光平視前方,聲音不高不低。
法赫德閉了嘴,但嘴角明顯撇了一下。
另一個兒子從另一邊插了一句:“那位皇儲殿下……說實話,有點……怎么說呢。”
“婦人之仁。”法赫德替他說了出來,聲音比剛才大了些,“都要把人趕走了,還在那兒裝好人。給食物給水——給了又怎樣?那些哈爾卜人、比利人,誰要是被趕出了自己的地盤,你覺得他們會因為你給了兩口袋椰棗就感激你?照樣恨你恨到骨頭里。既然橫豎都要恨,給不給有什么區別?”
他越說聲音越大,到最后幾乎不是在壓低聲音說話了,而是在正常音量地抱怨。圖爾基在后面騎著馬聽著,沒有插嘴,但從他的表情看,顯然同意大哥的看法。
“夠了。”薩利姆終于開口了。
不是呵斥,但語氣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法赫德立刻安靜下來。
薩利姆松了松韁繩,讓馬放慢了步子。他偏過頭,看了法赫德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
“法赫德,你覺得那位皇太子是個蠢人嗎?”
法赫德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不情不愿地搖了搖頭。“不算蠢。打仗有兩下子,也會說幾句阿拉伯話——雖然說得難聽。但就是太……”
“太軟?”
“差不多。”
薩利姆轉回頭,繼續看著前方。椰棗林已經近了,能看到營地里支起的黑色帳篷頂。
“他是軟了一點。”薩利姆說,“但這是個好事。”
法赫德不解地看著他。
“一個心硬的主人,”薩利姆慢悠悠地說,“對你說'去干',干完了他連看都不看你一眼。一個心軟的主人對你說'去干',干完了他會覺得欠你一點。另外,你們也不想被人卸磨殺驢吧。我倒是覺得這位皇儲殿下還不錯,跟我們合作的。”
薩利姆首領沒有繼續解釋。他從袍子內側的口袋里掏出那份文書,在馬背上展開,又看了一遍。陽光把羊皮紙照得有些透亮,能模模糊糊看到背面德語文字的墨跡。上面蓋著的那枚帝國鷹徽大印,朱紅色的印泥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你們知道這是什么嗎?”他把文書朝三個兒子晃了晃。
納伊夫說:“授權文書。”
“不。”薩利姆把文書收起來,重新塞回袍子口袋,一只手在口袋外面拍了拍,發出輕輕的聲響。
“這是權力。”
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不緊不慢的語調,而是帶上了一種壓抑的、灼熱的興奮——就像一個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終于看到了水源。
“從今天起,我們是奧地利人在整個北部和中部上的代言人。英國人和法國人之外,就是我們說了算。你們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嗎?”
幾人面面相覷,但是眼中都有興奮。
“哈爾卜部落跟咱們打了多少年了?”薩利姆伸出手指開始數,“你爺爺那一輩就在打。為了提蘭谷地的那口井,為了塔布克南邊那片牧場,死了多少人?上一次你二叔帶人去跟他們談判,回來的時候少了三根手指頭。”
法赫德的臉色陰沉下來。二叔的手指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還有舍拉拉特人——別以為我忘了他們兩年前截了咱們那支商隊的事。十二頭駱駝的貨,布匹、茶葉、銅壺,全搶走了。”薩利姆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念賬本,但每個字都帶著沙礫般的粗糲感。
“現在——”他把文書口袋又拍了一下,“現在我有了這個。帝國授權我去'驅離敵視勢力'。什么叫敵視勢力?他們奧地利人說了算嗎?不——我說了算。我說哈爾卜人是帝國的敵人,他們就是帝國的敵人。我說舍拉拉特人在暗中跟奧斯曼人勾結,他們就是叛徒。”
法赫德的呼吸變得粗重了。他已經完全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至于那位皇太子說什么給食物給水——”薩利姆終于談到了這個話題,語氣變得輕描淡寫起來,“做做樣子就行了。趕人的時候帶上幾袋子面粉,往他們腳邊一丟,算是給過了。至于他們能不能活著走到奧斯曼邊境,那是他們自己的事,跟我們有什么關系?再說了——”
他扭頭看了法赫德一眼。
“你以為那位殿下真的會派人來查?他連阿拉伯語都說不利索,他上哪兒去查?他手底下那些奧地利兵連路都找不到,出了城門就得靠咱們的向導。只要回頭寫份報告,說驅離過程一切順利、被驅離者均獲得了充足的補給——他高高興興簽個字,這事就算完了。”
納伊夫輕輕點了一下頭。
“現在最要緊的事。”薩利姆收起笑容,聲音重新變得嚴肅。“趁著這個機會,先把哈爾卜人解決掉。他們在提蘭谷地有一千多帳,連帶牲畜至少值——”他心算了一下,“至少值三千多銀幣吧。牛羊、駱駝、馬匹、帳篷、毯子、銅器,全部充公——不,不叫充公,叫'登記造冊移交帝國財產'。但東西在誰手里?在我們手里。奧地利人要什么,我們上交一部分,剩下的……”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法赫德咧嘴笑了。
“父親,那我們什么時候動手?”
“不急。”薩利姆說,“回去之后先派人去探。搞清楚哈爾卜人現在扎營在哪里、有多少能打仗的男人、武器情況怎么樣。然后跟沙姆馬爾人的哈立德酋長聯絡一下——他跟哈爾卜人也有過節,看看他愿不愿意一起出兵。人多了才好辦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提前跟奧地利駐軍打個招呼。不用他們出兵,但讓他們知道我們要動手了,免得到時候他們的巡邏隊撞上來,弄出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我去說。“納伊夫接話道,“我跟他們駐軍里一個叫米勒的少尉混得還行,每次去給他帶兩斤咖啡豆,他什么都肯通融。”
薩利姆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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