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
余羨微微一瞇眼，眼中帶上了警惕。
這偌大的萬里遺跡城，就算丟進來一萬個人，互相也難以碰面。
可此刻，他偏偏就看到了這七個人！
他們是怎么湊到一起的？
他們又是怎么來到自己這里的？
幻象?
余羨看不出來他們是不是幻象，但除了幻象之外，似乎也沒有什么其他解釋……
“難道歷練已經開始了嗎？”
余羨則自語了一聲，這七人的出現，很有可能就是迷惑他，七人本不存在。
其實是這問心泉，問心歷練的開始。
“嗯？許浩明！？”
“是他?"
“怪哉，幾日間我們幾個互相遇到不說，如今竟又遇到了他？”
“許浩明！許道友！"
身后，一陣陣話語傳來，那七個修士顯然對于看到余羨，也覺得很震驚，但更多的則是欣喜！
在這里，身邊能多一人，那便安全一分啊。
因為哪怕互相之間有警惕，提防，但終究沒有生死大仇，不至于見面就死斗。
而一旦遇到危險，哪怕不互助，可總是能分擔危險的。
因為遇到危險，其實并不一定非要去解決，有時候只需要跑的比別人快就行了……
不過下一刻，他們就看到余羨一個縱躍，直接跳進了護城河內。
根本理都不理他們，迅速的往前游去。
“這……”
七人同時一愣。
王騰目光一閃，連忙喊道：“許道友！等等貧道！”
說罷快步沖了過去。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再猶豫，抓緊跟上。
這問心泉他們是一定要渡過去的。
用了這么長時間趕路，歷經辛苦來到這，區區問心泉豈能擋住他們？
這世間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個傻子，也都會自認為自己心智堅定，問心肯定難不住自己！
身后的七人迅速追來，余羨依舊不管不問。
護城河水雖然冰涼，但卻不會對余羨造成損傷，他平靜的，勻速的向前游動。
很快，身后也就傳來了一陣陣撲通撲通的動靜，七人都依次下了水。
“許道友！許道友等等啊！我是王騰！”
對于余羨，王騰自然認為他是自己人。
如今他身邊的六人，兩人算是額外者。
另外四人則都是和李緣交好，自己可謂是孤立無援，隨時可能被李緣算計。
所以見到余羨，他自然是極其開心，能多一個幫手，那都是好的！
但余羨仍然不理會他，只他當是幻象，是問心的一種。
他現在沒有其他雜念，就一個字。
游。
不緊不慢，不焦不急，不一會余羨就游出了幾百米。
倒是身后的王騰，拼命撲騰，迅速追了上來，喊道：“許道友，稍等啊！”
身后的王騰越發靠近，氣息也逐漸明顯，實質，真實。
余羨眉頭頓時一挑，莫不成不是幻象？
他們是真的？
思索間，王騰終于撲騰著追了上來，和余羨同游一列，轉頭看向余羨疑惑道：“道友，何故不等貧道啊？難不成這里還有禁音的效果？”
余羨凝神看向了王騰，片刻后才點頭道：“貧道……貧道以為道兄是幻象……故不理會。”
“哦，原來如此！”
王騰露出恍然之色，哈哈笑道：“這一路走來，幻象不少，都是上古之時，此城內戰斗所遺留，道友認為貧道是幻象，也是正常。”
聽到王騰這話，余羨徹底肯定，他的的確確是活人了。
那么他是活人，身后的六個修士，必然也是活人。
萬里大城，八個人居然能湊到一起，可真是……不可思議。
“恭喜道兄，終于進入了遺跡之內。”
余羨點了點頭，露出笑容道：“道兄多年等待，終未白付啊。”
王騰哈哈笑道：“是啊是啊！也承道友吉言！這一次貧道，終于進來了！”
說著，王騰就伸手拍了一下湖水，笑道：“這就是問心泉嗎？”
余羨點了點頭道：“應該是了，此護城河前后不見邊，也不知要如何，才能達到彼岸。”
王騰倒是渾不在意，只笑道：“道兄無需多擔心，大不了就當洗澡了，再說以貧道多年查訪，詢問之下，大部分人都過了，成功率高達八成，你就放心吧。”
余羨笑了笑道：”道兄好心態，此問心泉定是攔不住道兄的。”
“托你吉言，托你吉言啊，哈哈哈！”
王騰一聽，更是開心大笑。
余羨速度不變，王騰的速度便也慢了下來，兩人持平游動。
那么身后的人，便逐漸也追上來了。
不過他們和余羨沒什么話說，因此都是遠隔著三四米的樣子，互不干擾，既不超過，也不落下。
八人就這么在水里撲騰，向著看不到盡頭的前方游動。
而且因為人多，互相都看的見，所以心中的慌亂，不安，恐懼的情緒自然幾乎不見，八人都是心態平和。
這一游，便是一日。
按照八人的速度，一日的時間，別說十幾里的護城河，就算幾百里的大江大河，也都游過去了。
但他們的眼前，卻依舊一片碧波，沒有盡頭。
急嗎？燥嗎？煩嗎？
這到沒有。
八人心中依舊還是平靜。
大家都是修行者，常年枯燥的修行，閉關都是常態。
那多少年境界不動不搖的焦慮都能壓下，更別說這區區一日的游泳了。
只不過他們心中卻同時有一個疑惑。
問心泉……到底是問什么？
但不管問什么，你倒是問啊，讓大家一直泡在水里，不合適吧……
眾人心中這般想著，又游了一日。
兩日下來，有人開始不耐了。
周宗和那兩個陌生筑基初期的修士眼中，已然出現了煩躁之色，
連續兩日泡在水中，又得不停的劃水，游泳，對體力是一個極大的消耗。
若是自己一個人，那大不了飄著，反正淹不死。
可此刻八人一同向前，他們不愿落下，就只能不停的游，偏偏前面那幾人，速度又那么快！
尤其是那打頭的許浩明，兩日下來，他一直勻速前行，不停的游，游，游！
他居然連停下歇口氣都沒有，簡直和牲口一樣！
此時此刻，八個人已經成了一個尖字型，余羨肉身強大，兩日不停游泳之下，即便是王騰，都被他拉下了十幾米遠。
至于其他人，更只能勉強跟在王騰身后。
王騰看著前面不停游泳的余羨，只覺得渾身乏累，連續兩日下來，他那筑基圓滿的肉身，都有些吃不消，忍不住道：“許道友，許道友，不妨歇一歇再游吧？”
余羨搖頭道：“歇不得，道兄，所謂問心，或許問的就是恒心呢？若歇了，便沒了恒心，那我們永遠也到不了彼岸。”
王騰一聽，目光頓時一閃，點頭道：“道友說極是，是貧道疏忽了，或許這里考驗的就是恒心，否則那些出來的人，怎么說不出個一二三？都是莫名其妙就過去，或者失敗了。”
余羨和王騰的對話聲音雖不大，但也足以被身后的眾人聽的清清楚楚。
他們也都是神色微微一動，心中暗自贊同余羨的話。
這和立場沒關系，哪怕他們之中有人仇恨余羨，敵視余羨，不爽余羨，但余羨這番話，沒毛病。
恒心恒心！
這是任何一個修行者都要具備的素質。
唯有恒心者，可達彼岸。
一時間另外六人皆是振奮不少，目光堅定，游泳的速度都快了一些。
余羨則并未管他們如何，他只堅定自己的內心，向前，向前，不被任何外力所干擾。
不知又過了多久，余羨忽然眼神一凝，看向前方，露出了凝重！
天邊盡頭，有數十個身影，呼嘯而來！
這數十個身影，氣息之強大，難以言述，各個都是無法想象的強大！
幻象……又來了。
眾人皆是神色微變，即便之前數次見到，可每一次再見，都會被這種可怕的氣息所攝，很怕他們，會成為真的！
可一次的幻象，那幾十個身影，竟真的直奔余羨等人而來！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余羨等人！
這一下，包括余羨在內，都心中一驚！
莫不成不是幻象！？
而是類似五將軍那種怨念所化！？
那他們，豈不是必死無疑！
余羨二話不說，直接掐訣，木神甲加持其身。
同時也不管用其他人了，靈神盾呼嘯而起，擋在他的頭頂！
五階上等法寶的光輝當場照耀四方！
至于另外七人，也都面色大變，急急掐訣施法，馭起防御法寶，不過其中最好的，也只是李緣的一件四階上等防御法寶，和余羨五階上等的靈神盾，根本無法比較。
但他們現在哪里還管余羨頭頂什么法寶？
余羨就頭頂個神器，他們也沒工夫去嫉妒與貪婪了。
因為天上那數十個可怕的身影，已然壓到了他們的面前！
腳踩黑云，數十個身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祗，散發出滾滾光芒映射八方，刺目無比，讓人看不清這數十人的模樣。
恢弘的氣息橫壓而下，整個護城河都下降了一半！
這等可怕的殺機壓下，哪怕是余羨，都眼角抖動，骨子里往外泛著寒意！
至于其他人，更是面色蒼白，渾身顫抖，幾乎要控制不住游泳，墜入河內。
“下方凡夫，神靈當面，跪下磕頭。”
巨大的聲音伴隨著恢弘的氣息，呼嘯而下，吹的八人臉皮生疼！
那是連防御法寶沒有任何反應的可怕殺機！
若是不跪，便只有死！
首先那周宗，以及另外兩個筑基初期的修士扛不住這股殺機氣息，尖叫一聲就跳了起來，跪在了水面，渾身都在顫抖。
另外幾人，則還在堅持。
下跪……太恥辱了……
若是此地沒有別人，只有自己，那跪就跪了，可這么多人在這……
“嗯？不知死活的凡人螻蟻！還不跪下！？”
天上的數十個神祇，見還有五人未跪，再次大喝一聲，那幾乎實質的殺機，再次落到了眾人頭頂！
五人只感覺到自己的皮膚都在撕裂，血肉都在燃燒！
他們若再不跪下，那就必須得死！
這一刻，除余羨外，其他四人同時跳起，匍匐在了水面上，老老實實，恭恭敬敬的跪在了地上。
只有余羨，哪怕皮膚在開裂，血肉在燃燒，卻依舊目光堅定。
他站在水面上，仰頭看著天空上那高高在上的神祇，雖未說一句話。
但他，不跪。
“區區凡人螻蟻，竟不跪神？那便都去死吧。”
數十個身影產生巨大的波動，呼嘯而下。
“不要！！”
“啊！許浩明！你跪下！你跪下！！”
“別殺我！別！我已經跪下了！要殺殺他啊！！”
“為什么！？許浩明你為什么不跪！？”
“你害死我們了啊！！”
“饒命啊！神！饒命！！”
另外七人瞬間崩潰，他們尖叫著，或求饒，或磕頭，或對著余羨嘶吼，想讓余羨跪下。
但余羨依舊如同雕塑一般，站在原地，筆直且堅定。
他不會跪！
他這一生，只跪爹娘，榆樹娘親，以及師傅！
其他的一切，哪怕是神！哪怕是天！都不值得他跪！
或許有人說這叫冥頑不靈，或許有人說這是不知進退，說這是愚蠢，這是白癡！不懂暫且求存之道！
但這是余羨的堅持，對于這件事，他就是迂了！就是實心眼了！沒有任何商量的可能！
即便是死！
轟隆！
威壓在余羨不畏死的目光，以及眾人的尖叫下轟殺而來，然后，穿透了所有人的身體，向著下方斬去。
幻象……
余羨眉頭驟然一抖，忍不住低頭看向了那向下斬去波動。
河底之中，也有一片幻象。
那是一群十幾個文生，他們站在河底，高高的昂著頭，充滿了驕傲與不屈，他們張嘴發出無聲的吶喊。
余羨雖然沒聽到他們的聲音，但通過他們的嘴唇，余羨聽到了。
“人族，永遠不會屈服，永遠不會跪你們這些叛徒！”
波動落下，十幾個人灰飛煙滅。
天地間的一切，陡然間恢復了平靜。
那幾十個神祇的身影消失無蹤，一切的威壓俱不存在。
余羨連忙抬頭，前方的內城已經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對岸，就在一里之外。
問心泉……這是渡過了嗎？
余羨眉頭皺起，二話不說再次落入水中，開始全力向著對岸游去。
而其他人哆哆嗦嗦，渾身都是冷汗的回過神，抬起頭，這才看到了那幾乎要抵達對岸的余羨！
“啊！幻象！”
“他娘的！是幻象啊！”
“假的！假的！嚇死我了！”
“快！快上岸！”
七人同時心中驚喜莫名，壓下狂跳的心，繼續鉆入水中，拼命的向著岸邊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