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玨怔了一下。
李淑嫻，王安，林風三人也稍稍一頓。
這個李有田說方玨的探陣靈法，施展錯了？
方玨和大家相處了近二百年，探陣靈法施展了不少次，次次效果不錯。
而且方玨也是一陣法大家，對于陣法之道鉆研多年，頗有心得，見解。
可如今，卻被一個剛剛踏入金丹的后輩，質疑了？
方玨稍怔過后，面色便略有些難看，看向余羨瞇眼緩聲道：“你說貧道施展錯了？那李道友你定是會了，那你來便是。”
余羨連忙抬手擺了擺，苦笑道：“我那懂什么陣法？只是我早年未踏入金丹時，曾進入一秘境，偶然見過一位前輩的幻象，那前輩幻象曾施展過這探陣靈法，當時還不覺如何，如今看道兄你施展的，方才明白是探陣靈法，只是你們兩者施法之下，頗有幾處不同出處，所以我才忍不住開口，道兄勿怪，或許是那位前輩錯了。”
“哦？”
聽到余羨這般說，方玨神色一凝，目中稍稍思索一下便露出精光，連忙急道：“道友你還記得那前輩施展的手法嗎？快快告訴我。”
方玨瞬間就明白了，這個李有田雖然不懂陣法，但他曾見過真正的探陣靈法施展！
方玨心中知道自己得到的這探陣靈法，的確是有缺憾的。
只是自己境界低，根本無法去完善。
但平時用來也都尚可，與人對敵，若遇陣法，以此靈法破陣，也是游刃有余。
只是今天遇到了這姜小囡的閉關之地，一個元嬰大圓滿留下的陣法所在，哪怕荒廢了三千年，也不是他這個不完善的探陣靈法能解開的，故此毫無動靜。
可如今這李有田，卻曾見過真正的探陣靈法的施展，并且指出了自己施展錯了！
這簡直就是天大喜事！
他不懂，我懂啊！
只要他照葫蘆畫瓢的稍稍施展一下，自己或許就能當場頓悟，破解出缺憾所在！
即便不能完美的補全，能補全一處兩處，也是莫大的提升！
余羨一聽，面露深思之色道：“道兄稍等，容我想想。”
“好好好，你想，你想。”
方玨滿臉喜色，連連點頭，看著余羨眼中全是期待。
而余羨則微微皺眉，仿佛真的是在回想一般。
事實上這等探陣靈法，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記錄在了陣法秘籍之中。
鄭成王作為返虛圓滿的大能，這等破陣之靈法，他又怎么弄不到？
余羨之前參悟陣道時，自然參閱過這探陣靈法。
只是當時他境界不夠，以筑基大圓滿的修為，只能勉強記住，而無法催動。
此等探陣靈法，專為破陣而創，玄妙無比。
如今方玨得的，明顯就是陣法秘籍內記載的探陣靈法，只是所得不全，大概有個五六成。
而現在余羨以金丹修為，自然可以催動探陣靈法，不過卻沒有必要，他只需提上一嘴，點一下方玨點即可，不能當出頭鳥。
否則誰知道方玨會不會起貪念？
裝模作樣思考了一會，余羨目光一閃道：“對了，是這樣的。”
說罷，他開始掐動手訣：“道兄你看，可否如此。”
方玨心中一跳，急忙凝神觀看。
其他李淑嫻，王安，林風也為之注目，雖然三人不太懂，但總是好奇的。
余羨掐訣快速變化，施展了探陣靈法八成左右的手法，片刻后一揮，周身靈氣動了動，卻為之消散。
一時間余羨面露尷尬道：“沒催動出來，我著實不太懂陣道，真是讓幾位道友見笑了。”
李淑嫻忍不住撲哧一笑，連忙伸手捂嘴。
王安，林風兩人也露出一抹失笑之色。
這李有田，倒是實誠。
而方玨根本沒在意余羨的出丑，他眼中全是精光！
余羨剛剛的掐訣，其某些地方的手法，和他所掐動的探陣靈法手訣完全不一樣！
而就是這么幾處不一樣的地方，卻讓他感覺到茅塞頓開！
是了！
他的才是真的！
自己的只是閹割過的仿品！
就只憑那幾處不一樣所在，整個探陣靈法就徹底活了過來！充滿了靈動！
他忍不住低喝道：“果真如此！果真如此！”
說罷抬手快速掐訣！
滾滾靈氣呼嘯，隨著方玨掐出真正的，已得八成的探陣靈法，那覆蓋整座山峰的探陣靈氣再次閃爍！
這一刻，整個埋在地底的山峰都微微亮了起來，條條紋路慢慢顯化，不一會就如同顯影一般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陣法圖形。
此陣法雖模糊，但其紋路，陣道，陣腳盡數浮現，懂陣法的一眼看去，便知道如何進陣，如何破陣！
這便是探陣靈法的玄妙之處。
當然，也是這陣法被三千載歲月磨礪的幾乎已經完全廢掉的原因。
否則以方玨的能耐，別說八成，就算催動完整的探陣靈法，也不可能解開一個元嬰圓滿修士布下的大陣。
方玨迅速感知，目光閃動，片刻后驚喜道：“找到了！”
眾人一聽，盡數神色一動。
只見方玨已然施展法力，破開沙泥，往底下深處，這座山峰的某一處而去。
余羨等四人跟隨其后。
這座山峰可是不小。
若是在外面，眾人飛遁之下，一座山的任何一處所在都可以輕松抵達。
但在這里，整座山峰被埋，眾人一邊破開厚重的泥土，一邊往下，即便是金丹修士，也行動緩慢。
如此行了足足兩個時辰，大家都略顯疲累時，方玨帶著五人，已然來到了山峰的山腰所在。
“那大陣雖然已經被時間磨毀，但未免意外之下，我們還是順著大陣生門進入最好。”
方玨清理了這處山腰所在的泥土，抬手一指前方道:“陣法生門，就在此處。”
四人凝神看去，只見泥土被清理干凈后，便露出了一個類似門戶一般的輪廓。
這門戶關閉的時間太久了，幾乎與山體融合。
“方道兄，我們是直接進去？”
李淑嫻上前一步，看了看這門戶，緩聲道：“還是需要什么條件？”
“以我所想，應該是直接進就好。”
方玨緩聲道：“畢竟大陣已經消弭，我們又從生門而來，那姜小囡還能留下什么暗招呢？沒有意義的。”
“道友所言雖然不錯，但該有的警惕還得有的。”
王安道：“大家都小心一點，我們進去吧！”
四人同時點了點頭，各自法罩渾厚，手里也捏著一些法寶，以備不時之需。
方玨則緩緩伸手，按在了那門戶上，猛然用力。
咔，咔咔咔！
一陣陣悶響，時隔三千年的門戶在方玨的用力推動之下，緩緩的，一點點的打開。
哎……
一聲如同人的嘆息，一股氣息陡然撲出，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感覺！
五人幾乎同時汗毛倒豎，齊齊抬手就要施法。
但這股氣息沖出之后便四散開來，并未對五人產生什么傷害。
王安驚容未定，吐了口氣，首先勉強笑道：“差點被嚇住，看來這是那姜小囡臨死時的一口怨氣，雖煞是駭人，卻沒有什么實質殺力。”
“原來如此。”
眾人為之點了點頭。
余羨那微微皺起的眉頭，也有些松緩。
剛剛這股氣息撲殺而來，余羨只覺得好似是面對李圣江，崔勝，府寧安等元嬰強者的憤怒一般！
元嬰大圓滿臨死前的怨氣么……好可怕的聲勢！
怪不得有句老話說，某人被一個殺將看一眼，當場嚇的苦膽都碎了，膽裂而死！
這股可怕的氣息之下，的確是可以嚇死人的。
氣息散去，方玨面色依舊發白，深深吐了口氣，轉頭看了一眼王安。
王安自然不會讓方玨打頭陣，只一步當先，往里而去。
門戶之內，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通道，一丈寬高，深不見底。
幾人順著通道而下，只行了一炷香，大概到了山腹的位置，前方陡然寬闊，一處占地十里的山腹空地，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只見空地中央，一具盤膝而坐，三千年都未曾枯萎，依舊栩栩如生，美艷至極的女子尸體，便落在那里，巍然不動！
姜小囡！
她化神失敗，元嬰散去，神魂消滅，早已死的不能再死，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具尸體。
但如此活靈活現，栩栩如生的尸體，即便五人心中明白她是尸體，一時間也是驚的停在原地，不敢擅動！
她到底死沒死！？
王安面色微微發白，停在原地片刻，抬手施禮道：“前輩在上，晚輩王安，偶然發現前輩閉關之地，冒犯攪擾了前輩，還請前輩恕罪。”
中間的姜小囡，又如何會回答呢？
她畢竟已經死了。
事實上，這也是王安的一個心理安慰罷了。
他說完之后就站起身，看向中央盤膝而坐的姜小囡尸體，以及她那懸掛在腰間的如同香囊一般的儲物袋，目中露出精光。
不說這儲物袋內有什么。
只說這么一個元嬰大圓滿強者的尸首，就已經是無價之寶了！
這等強者尸首，不論是用來煉制法寶，還是販賣，或者用作其他，都是價值極高之物，是多少其他元嬰都想要的寶物！
所以這也是很多元嬰強者死前都會給自己找一處罕為人知的墓地的原因。
其目的就是為了不讓別人糟蹋自己的尸身。
不過王安卻沒有輕舉妄動。
五人一同前來，自是共進共退，眼前的東西雖然惹人饞，卻不至于讓他失去理智。
若是他不管不顧的沖過去取走儲物袋和姜小囡尸身，除了和四人決裂外，沒有任何好處。
王安吐了口氣，轉頭看向四人道：“諸位道友，看來這姜小囡并未留下什么機關，那尸身和儲物袋內的東西，我等當要仔細分配，至于那鍛煉精神的秘法，一旦得到，大家自然皆可習得。”
“道兄是一貫公平的。”
李淑嫻面露淡笑道：“我相信道兄為人，道兄你來分配即可。”
“我也相信道兄。”
林風和王安相處了一百多年，也信任無比，當即點頭。
方玨自然也不能說什么，只淡笑道：“道友分配便是。”
余羨更沒意見，點頭道：“道兄只管分配，我無任何意義，我聽道兄的。”
王安笑了笑道：“諸位道友既如此信任我，那我就去取了尸身和儲物袋，待得到物品后，再行與各位道友分配。”
說罷，王安便吐了口氣，神色凝重，緩步走向了那姜小囡的尸體。
而也就是剛走三步，約么兩丈距離，忽然一聲話語響起。
“終于來人了嗎？”
王安當場大驚，猛然后退。
余羨等四人也是面露驚色，齊齊后退，渾身法罩渾厚，手中法寶更是隨時可以打出，單手法訣也已經捏起！
“我死了多久了？幾百年？一千年？幾千年？萬年應該不行，萬年的話，我就爛了，禁制也會消失……”
聲音再次自顧自的響起。
“諸位莫慌！是姜小囡的死前留音！”
王安面色凝重，低聲喝了一句。
眾人也已然回過神，掃視四周，暗自留心。
姜小囡不可能活著的，這聲音只能是她死前的留音。
“好了，話不多說，我時間不多。”
聲音繼續，姜小囡的留音道：“若你是元嬰道友，那就當我放屁，只管取走我的尸身，煉尸也好，煉藥也行，煉器也罷，想怎么樣就怎么樣，隨你擺弄，但若你是偶然進來的金丹，筑基小修，那想動我尸身，取我儲物袋，便必須接受我的考驗。”
隨著聲音響起，轟然上方落下了六個身影。
六個身影砸在地面，山腹晃動，細細看去，卻是六個傀儡！
這六個傀儡分兩列，依次列站在那里，擋在眾人前方。
“我這六個機關傀儡，乃是我留下的傳承，三個無主，三則被我下了禁制，我不管你是那宗弟子，還是散修，哪怕是傀靈宗的人，要想得到我的尸身，就必須以傀儡之術，擊敗我的禁制傀儡，你們有兩年的時間參悟傀儡之道，想來只要不蠢，兩年的時間，足夠參悟出傀儡之法，控制無主傀儡去擊敗禁制傀儡。”
隨著姜小囡的話說完，那三個禁制傀儡只一晃，便剎那消失，瞬間來到了五人身后，將五人的退路直接堵死！
而后，一本功法緩緩飄下落在了地上。
傀儡秘典。
“記住，你們只有兩年，兩年時間內，你們可以隨時控制那三個傀儡，和三個禁制傀儡對戰，若兩年之后還不行，那就留下來陪著我吧，我很孤單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失敗了！！”
姜小囡的長笑帶著一抹凄厲，讓人聽起來就頭皮發麻。
這是元嬰突破化神失敗，從而悲憤而死的，大怨氣！
這也是最后一道聲音，隨之那狂笑止歇。
整個山腹內，徹底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