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手術室的無影燈打開之后,派恩和另外五只獸一同趴在了窗戶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醫生的動作。
除了主刀醫生以外,手術室內還有兩個壯碩的男護士和一匹穿著白大褂的馬娘。
不知道那匹馬娘是在觀摩學習,還是只是單純作為制止受傷獸娘疼得發狂的鎮壓手段。
在派恩與斯蒂芬告知主刀醫生不打麻藥的要求之后,對方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只是點了點頭,果真就沒有給白馬打麻藥。
但這樣一來,斯蒂芬就實在是遭老罪了。
醫生隨手剪開被鮮血浸透的繃帶,拿起鑷子徑直伸進了巨大的傷口中去,斯蒂芬頓時就打了個激靈,連帶著床都發出了金屬摩擦的聲音。
光是看著這樣的場景,圍觀的一人五獸就齊刷刷地齜牙咧嘴起來,發出“嘶——”的倒抽冷氣聲。
醫生的語氣毫無波動:“別亂動,越動越疼。”
斯蒂芬也只好強壓著疼痛,全力克制住身體的顫抖。
但醫生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仍舊用鑷子在傷口里面到處剜著。
在這粗暴的操作下,白馬已經是疼得面目猙獰,眼珠子都翻上去了。
那鑷子簡直就像是兇惡野獸的利齒,在刺眼的燈光下泛著寒光,啃食著傷口處的血肉。
終于,她再次無法忍受,神經反射似的抽動了一下。
醫生揮了揮手,兩個壯碩的男護士立刻上前一邊一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但斯蒂芬似乎是誤解了什么,突然露出了驚恐與憤怒交加的表情,奮力地掙扎了起來。
即便身上疊有饑餓+疼痛+疲憊三重debuff,馬娘的力量依然不是人類可以抗衡的,她輕易地就擺脫了兩個男護士的束縛,打算翻下床去。
但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不遠處的白大褂馬娘卻突然上前,僅憑一己之力就將斯蒂芬重新牢牢地按回了床上。
而此時醫生也終于失去了耐心,有些生氣地叫道:“給這家伙上麻藥!”
派恩暗叫一聲不好,剛想帶領自己的獸娘大軍前去幫忙的時候,卻見斯蒂芬突然一愣,頓時就以光速冷靜了下來,好聲好氣地說道:
“對不起,醫生先生,我會保持安靜的,但請別給我打麻藥。”
醫生抬起眼鏡,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她,“你保證?”
“我保證。”斯蒂芬連連點頭。
“那好吧!”醫生咯咯地笑了起來,重新拿起工具折磨起她的傷口來。
而為了不讓訓導員擔心,斯蒂芬還特意轉過頭朝派恩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又豎起了大拇指。
見此情景,派恩也只好壓下沖動,關注著斯蒂芬與醫生的舉動。
雖然疼痛是一定的,但派恩越看越覺得那個醫生令人生厭。
你閑得蛋疼沒事干了是吧?把傷口掰開查看兩下情況就得了,拿個破鑷子戳來戳去的戳你麻痹呢?!
就算傷口里面有彈片,翻這么久也應該翻出來了吧?!
技術菜就去多練!但不能拿我家斯蒂芬練!
這家伙看著還算英俊,最多三十歲,留著一頭金色短發,還帶著金邊眼鏡,看上去文縐縐的,怎么性格這么賤呢?!
他臉上還有幾道疤,沒準就是被炮彈炸的,按理來講他應該是最能理解受傷士兵(包括人和獸)的人,怎么犯賤起來這么想讓人給他臉上來一拳呢?!
這家伙絕對是故意的!哪有這樣不停折騰傷員傷口的醫生!
而且這貨還時不時居高臨下地偷瞟斯蒂芬的反應!
你最好接下來還有手術要做!否則我非得讓萊茜咬你一口不可!
……不對,不行,這樣還是太容易出事了。
那我就讓凱露呲你一臉!臭死你!讓你徹底社死!
而就在派恩認真思考報復手段的時候,只見金邊眼鏡醫生滿意地笑了一下,從斯蒂芬的傷口里夾出一片彈片,清洗過后在白馬面前晃了晃。
“好孩子,表現得不錯,明天開始好好休養吧。這個要留個紀念嗎?”
“那就留吧。”
斯蒂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隨后轉向派恩再次豎起了大拇指。
在整個手術過程中,這匹勇敢的白馬都沒有再動一下、發出過一點聲音。
派恩看得清清楚楚,她全程都死死捏著床兩邊的金屬把手,直到手術結束她松開手之后,那把手上甚至出現了兩個清晰的手印。
而在被包扎好推出手術室之后,派恩才看到斯蒂芬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濕透了,就連臉色都肉眼可見地變得憔悴起來。
“那個討厭的家伙,我就是疼暈過去,也不能讓他聽見我吭一聲!”但她還是驕傲地宣布道。
派恩欣慰地笑了笑,“好啦,只要順利結束了就好。”
由于斯蒂芬的傷勢算不上重,因此她沒能有幸獲得房間里的床位。
派恩只能讓阿爾法和伊萊文把她重新抬到了之前的樹蔭下,支起了帳篷來。
經過了半天的亡命奔逃和半天的焦急等待,所有獸都困乏得幾乎睜不開眼了,一鉆進帳篷里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但派恩似乎還心有不甘,他給自己點上一支煙提神,坐在帳篷旁默默地眺望著道路延伸出去的方向。
只有一直住在醫院的萊茜精力尚可,她貼著派恩坐了下來,陪著自己訓導員一起看著遠方。
“在等迪安娜呢?”
“是啊。”
萊茜搖了搖尾巴,“不是你告訴我的嘛,擔驚受怕不會對事情有任何影響,只會影響到自己。”
派恩無奈地笑了一下,“唉,這種話術只是用來勸其他人的。
“迪安娜還沒有回來,你就不擔心嗎?”
“當然擔心了。”萊茜搖尾巴的動作逐漸停了下來,“但是我也擔心主人你啊……”
派恩摟著萊茜的肩膀,讓她毛茸茸的腦袋靠在自己肩頭,“再等等,如果你堅持不住了就先去睡吧。”
“說什么呢,你都累了一天了,該休息的人是你。”
“你還在養傷階段呢,你也該好好休息……”
但說到最后,一人一獸只是繼續坐在月光之下,誰都沒有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