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的光暈灑在兩人身上。
沈知微靠著他的肩膀,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他軍裝襯衫的扣子玩,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硯舟,王秀娟這么處心積慮,不就是想看咱們家亂。”
“想看咱們因為她那點下作手段互相猜疑,雞飛狗跳嗎?”
顧硯舟低頭看她,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
他嗯了一聲,手臂緊了緊,示意她繼續說。
“那咱們就演一場戲給她看。”
沈知微抬起眼,“她不是想看我倒霉,看你怪我嗎?咱們就讓她看個夠。”
他立刻心領神會,“你想怎么演?”
“簡單。”
沈知微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如此這般的說了一番。
她的氣息拂過他耳廓,帶著淡淡的藥香和她身上的暖意,顧硯舟只覺得耳朵有點癢,心里更癢,忍不住偏頭親了她臉頰一下。
“哎呀,說正事呢!”
沈知微嗔怪地推他一下,臉微微發紅。
“嗯,你說,我聽著。”
顧硯舟低笑,心情莫名就好了起來。
他喜歡看她這樣的樣子,比平日里那個沉穩淡定的沈大夫更讓人心癢。
計劃定下。
第二天就開始悄無聲息地鋪開。
首先是在家里。
沈知微開始唉聲嘆氣,對著周雅茹欲言又止,“媽,硯舟他好像還在生我氣,嫌我娘家那邊不省心,連累他了。”
周雅茹起初嚇了一跳,后來在沈知微偷偷使眼色下,才半信半疑地配合起來,也跟著愁眉苦臉。
接著是顧硯舟這邊。
他特意挑了幾個平時嘴不那么嚴,但絕對忠心的手下,在營部食堂吃飯時,故意皺著眉頭,唉聲嘆氣。
“參謀長,嫂子鬧別扭了?”
顧硯舟順勢壓低聲音,“還不是因為她娘家那些破事,陳衛東這一鬧,影響多不好,我說了她幾句她還不樂意了。”
幾人瞪大眼睛,立刻拍胸脯保證,“參謀長放心,我絕對不外傳。”
結果轉頭,這消息就跟長了翅膀似的,在幾個關系好的戰友和小范圍家屬群里傳開了。
“聽說了嗎?顧參謀長跟沈廠長吵架了!”
“為啥啊?”
“還能為啥?沈廠長那個前夫鬧的唄!顧參謀長覺得丟面子了!”
“哎喲,這可真是…沈廠長多好的人啊,這也能怪她?”
“就是啊,顧參謀長這次有點過分了……”
“聽說沈廠長委屈得直哭呢!”
謠言這東西,越傳越邪乎。
沒兩天,版本就升級成了顧參謀長震怒,沈廠長以淚洗面,夫妻關系降至冰點。
這風,果然一絲不茍地吹進了王秀娟的耳朵里。
王秀娟正在自家院里嗑瓜子,跟幾個長舌婦閑扯,就聽到隔壁院墻根下兩個軍屬壓低了聲音在議論顧家的事。
她立刻豎起了耳朵,越聽心里越樂開了花,瓜子都忘了嗑。
哎喲喂!老天爺開眼啊!
沈知微那小賤人果然遭報應了!
顧硯舟到底是男人,還是要面子的!
被她那丟人現眼的前夫一鬧,能不下不來臺嗎?
王秀娟心里暢快,她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這個時候去勸和,既能顯示她這個做大伯母的關心晚輩,又能趁機再踩沈知微幾腳。
最好能挑撥得他們夫妻徹底離心。
要是能套出點顧硯舟對沈知微不滿的具體話頭,那就更妙了。
她越想越美,趕緊回屋翻箱倒柜,找出半包舍不得吃的紅糖,又換了身看起來還算體面的衣服,對著鏡子攏了攏頭發,挎著小籃子就扭著腰往顧家小院去了。
到了顧家門口,王秀娟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這才抬手敲門,聲音拿捏得又軟又黏糊,“雅茹妹子?微微?在家嗎?”
“我來看看你們。”
來開門的是周雅茹。
她看到王秀娟,臉上閃過厭煩,但想起兒子的囑咐,還是側身讓她進來了,語氣淡淡,“秀娟嫂子來了,進來坐吧。”
王秀娟一進院子,眼睛就跟探照燈似的四處掃。
只見沈知微正坐在廊下的小凳上,低著頭側臉看著確實有些憔悴,眼睛似乎還有點紅。
這可是她偷偷揉了姜汁的效果。
王秀娟看得心里更樂了,臉上卻擺出十足的關切,快步走過去,“哎呀微微,我的好孩子!你這是怎么了?”
“瞧瞧這小臉瘦的,眼睛都哭腫了吧?”
“大伯母聽說你受委屈了,這心里跟刀絞似的。”
沈知微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我沒事。”
王秀娟心里冷笑,裝!繼續裝!
她自顧自地拉了個小馬扎坐到沈知微旁邊,把紅糖籃子往旁邊一放,開始她的表演,“說起來啊,這事兒也真是…不是大伯母說你,你這人就是太實誠。”
“太重感情,那娘家那邊,有些窮親戚,破落戶,該斷就得斷,沾上了就是一身腥。”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沈知微和周雅茹的臉色,見周雅茹皺著眉沒說話,沈知微縫衣服的手頓了頓,心里更有底了。
繼續添油加醋,“你看這次,鬧得多難看,硯舟那么要面子的人,在部隊里又是領導,這影響多不好。”
“他生氣,那也是人之常情,男人都要個臉面,你就低個頭,認個錯。”
她唾沫橫飛,越說越起勁,話里話外卻全是挑釁。
暗示沈知微娘家是拖累,
顧硯舟嫌棄她是應該的,她就該伏低做小。
沈知微心里冷笑,偶爾抬眼看看王秀娟。
她說得口干舌燥,見火候差不多了,便假裝關切地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微微,你跟大伯母說實話,硯舟……他沒真跟你動手吧?”
沈知微將計就計,露出了小臂上一片的青紫色淤痕。
這個淤青不假。
但她用了點紫藥水混合眼影畫得深一些。
王秀娟的眼睛瞬間像餓狼見了肉,唰地亮了。
好家伙!顧硯舟果然動手了,這淤青,一看就是被掐的或者擰的。
她強壓下嘴角的笑意,故作驚訝地捂住嘴,“你這胳膊這是咋弄的呀?咋這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