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的門,在陳飛身后“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走廊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楊玥雙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楚燕萍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那群富婆太太們,也不再交頭接耳,一個個都神情凝重地盯著搶救室的門,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期盼。
而那個主任醫師,則雙手抱胸,靠在墻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旦里面的監護儀發出警報,他就立刻沖進去,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給轟出來。
在他看來,這根本就不是一場治療,而是一場拿人命當賭注的荒唐鬧劇。
搶救室里。
陳飛的表情,與外面的緊張氣氛截然不同。
他一走進來,整個人就進入了一種高度專注、心無旁騖的狀態。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目光迅速掃過床頭監護儀上那一排排不斷跳動的數字。
心率:115次/分,竇性心動過速。
血壓:195/110mmHg,重度高血壓。
血氧飽和度:88%,明顯缺氧。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高血壓和缺氧,會進一步加重腦組織的損傷,形成惡性循環。
他沒有絲毫遲疑,伸出手,輕輕地探查了一下楊振雄的頸動脈搏動,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頸動脈搏動微弱,雙側瞳孔不等大,左側明顯大于右側,對光反射遲鈍。
這是顱內高壓,腦疝即將形成的征兆!
一旦形成腦疝,大腦組織被擠壓進小腦幕切跡或者枕骨大孔,就會壓迫到負責呼吸心跳的腦干,病人會在幾分鐘內死亡!
時間,已經不是按小時計算,而是按分鐘計算了!
“必須立刻降顱壓,開竅醒神!”
陳飛腦中念頭飛轉,手上動作快如閃電。
他從針灸包里,迅速取出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用酒精棉球飛快地消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捻起一根三寸長的銀針,對準了楊振雄頭頂正中的——百會穴!
百會穴,為諸陽之會,是督脈的重要穴位,具有醒腦開竅、升陽固脫的奇效。
只見陳飛手腕一抖,那根長長的銀針,便精準而又輕巧地刺入了穴位。他沒有急著進行手法操作,而是將銀針穩穩地留在了那里,仿佛一根定海神針,先要定住這具身體里即將崩盤的“氣”。
緊接著,是第二針,第三針……
四神聰、神庭、印堂……
一根根銀針,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精準無誤地刺入頭頂和面部的各個關鍵穴位。這些穴位,都是中醫里用于治療中風、昏迷的要穴。
旁邊的兩個年輕醫生和一個小護士,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雖然不懂中醫,但光看陳飛那行云流水、自信沉穩的操作,就知道這絕對是高手。那份鎮定和精準,甚至比他們科室里做介入手術最牛的主任還要強。
尤其是當陳飛在給印堂穴下針的時候,幾乎是貼著眉心垂直刺入,看得那個小護士心驚肉跳,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扎進腦子里去。可陳飛的手,穩如磐石,沒有一絲一毫的抖動。
頭部穴位施針完畢,陳飛的目光,又落在了楊振雄的手上。
他要扎的,是中風急救中最負盛名,也最考驗施針者膽量和技術的穴位——十二井穴。
十二井穴,位于十個手指和十個腳趾的指甲末端,是十二經脈的起點。中醫認為,“井主心下滿”,刺激井穴,可以交通陰陽,開竅泄熱,是治療一切昏迷、厥證的急救要穴。
但刺激井穴的方法,并非普通的針刺,而是——點刺放血!
陳飛取出一根特制的三棱針,針尖呈三菱形,極其鋒利。
他托起楊振雄毫無知覺的左手,用酒精仔細消毒了食指指尖。
然后,他左手捏緊楊振雄的指肚,右手持針,對準指甲角旁邊的少商穴,快、準、狠地猛刺了一下!
“噗!”
一滴暗紫色的、粘稠的血液,瞬間從針孔里冒了出來。
陳飛迅速用棉球擦去,然后用力擠壓指肚。
又有幾滴暗黑色的血液被擠了出來,隨后,流出的血液顏色,開始慢慢變得鮮紅。
“滴——滴——滴——”
就在這時,床頭的監護儀,突然發出了一陣平緩而有力的蜂鳴聲。
旁邊的年輕醫生猛地回頭一看,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心……心率降下來了!102了!”
“血壓!血壓也降了!170/100!”
“血氧!天吶!血氧飽和度上到93了!”
搶救室里,響起了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僅僅是扎了幾個頭部的穴位,并在一個手指上放了幾滴血,病人的生命體征,竟然在短短幾分鐘內,就出現了如此明顯的好轉!
這……這簡直不科學!
兩個年輕醫生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顛覆三觀的震撼。
陳飛卻沒有理會他們的驚愕,他的臉上,依舊古井無波。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放血泄熱,只是暫時緩解了顱內的高壓。要想真正地逆轉病情,必須打通那條被堵塞的經絡氣血。
他依次在楊振雄左手的五個手指尖,以及右手的五個手指尖,全部進行了點刺放血。
每放完一個手指,監護儀上的數字,都會發生一次小小的、但卻令人欣喜的跳動。
當十個手指全部放血完畢,楊振雄的臉色,已經從之前的暗紫色,變得稍微有了一些血色。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呼吸明顯平穩了許多。
監護儀上的數字,更是讓在場的西醫們感到了不可思議。
心率:90次/分。
血壓:160/95mmHg。
血氧飽和度:96%!
所有關鍵指標,竟然在短短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里,基本恢復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范圍!
“神……真是神了……”那個小護士喃喃自語,看著陳飛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不信任,變成了徹徹底底的崇拜。
做完這一切,陳飛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種急救施針,極其耗費心神。每一次下針,每一次放血,都需要將自己的精神氣力,高度貫注于針尖之上,才能達到“以氣行針,以針導氣”的效果。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距離他進來,過去了八分鐘。
時間還夠。
他最后捻起兩根一寸長的銀針,走到了楊振雄的左腿邊。
他要疏通的,是足陽明胃經。中醫理論中,中風偏癱,多為“陽明脈衰”。足陽明胃經,多氣多血,是人體的后天之本,也是氣血運行的重要通道。刺激這條經絡上的關鍵穴位,可以激發經氣,推動氣血運行,沖開瘀阻。
陳飛找準了楊振雄膝下三寸的——足三里穴,以及外踝上方的——豐隆穴。
這兩大穴位,一個是強壯保健的要穴,一個是化痰祛濕的要穴。配合使用,可以健脾益氣,滌痰通絡。
他雙手持針,同時刺入雙穴,然后開始施展一種特殊的針刺手法——燒山火。
只見他的手指,快速地在針柄上進行著一淺、二中、三深的九次提插,同時配合著呼吸。這種手法,可以讓針下產生一股溫熱的感覺,如同燃起一團小火,具有極強的溫通經絡、行氣活血的功效。
施針完畢,陳飛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楊振雄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
他在等。
等一個信號。
一個經氣被激發,神志即將蘇醒的信號。
一秒,兩秒,三秒……
搶救室里,靜得能聽到監護儀“滴滴”的聲響。
突然!
躺在床上的楊振雄,那緊閉的眼皮,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含混不清的“呃……”聲。
雖然只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和聲音,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聽得真真切切!
“動了!病人動了!”那個年輕醫生激動地喊了出來。
“有……有反應了!”小護士也捂住了嘴巴,眼中滿是驚喜。
成了!
陳飛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這說明,經過針刺的激發,大腦的“神明”已經被喚醒。雖然身體還不能動,但意識已經開始恢復。最危險的關頭,過去了!
“嘀嗒。”
墻上的時鐘,時針正好指向了十分鐘的位置。
搶救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主任醫師黑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后跟著一群神情緊張的醫生護士。
“時間到!不管什么情況,你必須……”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他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病床上那個之前還生命垂危、隨時可能腦疝的病人,此刻,臉色竟然紅潤了許多,呼吸平穩有力。
而床頭的監護儀上,那一排排綠色的數字,更是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血壓158/92,心率88,血氧97%……
所有指標,穩如泰山!
這……這怎么可能?
主任醫師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楊振雄,眼皮又顫動了幾下,然后,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