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這兩個字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眼前這個執(zhí)掌著整個瑤池的無上存在,竟然是自己母親的母親?
陳凡的大腦一片空白。
瑤池之主看著他那副呆滯的模樣,似乎也明白自己這句話帶來的沖擊力有多大。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股屬于至尊強者的無上威儀散去,換上的則是一種長輩看待晚輩的溫和。
“一晃二十年過去,你都長這么大了。”
“而且,你如今的境界,已經(jīng)是化神境。就算在整個隱境之中,年輕一代能與你爭鋒的,也屈指可數(shù)。”
她的話語帶著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欣慰。
陳凡此刻也終于從那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感覺到了,體內(nèi)屬于公孫宇的血脈,在眼前這個女人面前視乎十分親切。
但他,終究是陳凡。
讓他對一個剛剛見面,并且是拆散自己家庭的罪魁禍首,喊出那兩個字,他做不到。
陳凡壓下心頭翻涌的萬千思緒,他對著眼前的美婦人,深深地躬身一拜。
“尊上。”
他沒有叫外婆,只用了這個代表著絕對尊敬,卻又帶著明顯疏離的稱呼。
瑤池之主聽到這個稱呼,那美麗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黯然。
陳凡直起身,不再有任何迂回,他直視著對方,問出了那個困擾他許久,也是此行最核心的問題。
“我不明白,您貴為瑤池之主,當初為什么要拆散我的父母?”
他的話語里,沒有憤怒的質(zhì)問,只有一種尋求真相的平靜,但正是這種平靜,才更具力量。
瑤池之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當年,你母親剛剛被冊封為圣女,風頭無兩,是我瑤池未來的希望。然后……然后她就被你那個不著調(diào)的爹,給拐跑了。”
說到這里,她的臉上竟浮現(xiàn)出一絲屬于母親的無奈與氣惱。
“我們隱境各大宗門,向來看不上九州的修士,稱其為土著。歷史上,也從未有過圣子圣女,與九州土著成婚的先例。”
“你母親的所作所為,讓我瑤池,在整個隱境都淪為了笑柄。”
“宗門之內(nèi),一眾長老與峰主,更是將此事視為奇恥大辱。所以,就算我是瑤池之主,也不能違背那么多人的意愿,強行保下他們。你,懂嗎?”
她看著陳凡,試圖讓他明白自己當年的處境。
“而且,當初諸位峰主與長老的意思是,當場踏平你公孫家,將一切知情者全部抹殺,徹底掩蓋這樁丑聞。”
“雖然有你母親以死相逼的緣由,但若沒有我在暗中周旋與支持,你覺得,以姜寰宇那等睚眥必報的性子,你公孫家,還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存續(xù)到今天嗎?”
轟!
瑤池之主的這番話,再次在陳凡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終于明白了。
原來,事情的真相,遠比他想象的要復雜。
一頭是自己犯下“彌天大錯”的親生女兒,另一頭是整個宗門的聲譽與無數(shù)長老的壓力。
她夾在中間,能保下公孫家,保下自己一家三口的性命,或許,已經(jīng)是她能做到的極限了。
陳凡心中的那份怨念,并未消散,卻也不再那么純粹。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
瑤池之主看著陳凡變幻的神色,知道他已經(jīng)聽進去了,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不過,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確實讓我很驚喜,實在難得。”
陳凡不再糾結(jié)于過去,他現(xiàn)在只關(guān)心未來。
他迫不及待地問道。
“那您現(xiàn)在,可以釋放我的母親,讓我們一家團聚了嗎?”
瑤池之主臉上的欣慰,化作了一絲苦笑。
她緩緩搖了搖頭。
“就算我同意,玄清和少數(shù)幾個站在我們這邊的長老峰主也同意。但是,以姜寰宇為首的那些人,還有那些保持中立的墻頭草,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陳凡的心猛地一沉。
這和玄清長老說的,不一樣!
玄清說,只要自己擊敗姜修,成為圣子,他們便有足夠的籌碼去請命。
可現(xiàn)在看來,事情遠沒有那么簡單。
陳凡皺緊了眉頭,追問道:“難道,我現(xiàn)在成為瑤池的圣子,也不行嗎?”
瑤池之主聞言,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神秘與玩味。
“誰說,你是圣子了?”
陳凡一愣。
“可我擊敗了姜修!”
瑤池之主端起一杯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桌上的靈茶,輕輕抿了一口。
“你擊敗了姜修,只能證明,你有資格成為圣子。”
“而不是,你已經(jīng)成為了圣子。”
那句“而不是你已經(jīng)成為了圣子”,讓陳凡剛剛?cè)计鸬南M直粷采狭艘慌枥渌?/p>
他緊緊地盯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女人,沉聲問道。
“那還需要什么?”
瑤池之主放下茶杯,那雙洞悉一切的眸子看著他,緩緩吐出幾個字。
“體現(xiàn)你的價值。”
價值?
陳凡本能地想追問,要如何體現(xiàn)自己的價值。
但瑤含光卻擺了擺手,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談。
“此事,先不急。”
她站起身,話鋒一轉(zhuǎn)。
“這么多年過去了,想必你一定很思念自己的母親吧。”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陳凡的心上。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瑤含光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那絕美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心疼與不忍。
“你隨我來吧。”
說著,她便轉(zhuǎn)身,朝著宮殿的深處走去。
陳凡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邁步跟上。
兩人穿過幾條云霧繚繞的回廊,最終,來到了一處極為幽靜雅致的獨立院落前。
院門緊閉,隔絕了內(nèi)外。
瑤含光停下腳步,她看著那扇門,對著陳凡輕聲說道。
“進去吧,你的母親,就在里面。”
說完,她的身影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將這片空間,完全留給了陳凡。
陳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視線,死死地盯著那扇近在咫尺的木門。
門后,就是他這具身體,魂牽夢縈了二十年的人。
就是他穿越而來,所做一切的最終目標。
這一刻,他感覺體內(nèi)屬于公孫宇的血脈,徹底沸騰了。
一股無法言喻的渴望與激動,從靈魂深處噴薄而出,瞬間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陳凡一步一步,緩緩地走上前去。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
他抬起手,那只曾執(zhí)掌過生殺大權(quán),曾一念鎮(zhèn)壓天驕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將顫抖的手,按在了那冰冷的門板上。
吱呀~
一聲輕響,打破了此地的寧靜。
院門,被緩緩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