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李斯聲音都在顫抖，他實在是不敢下筆。
“寫！”嬴政聲音雖然虛弱，但卻透露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霸氣。
李斯身子一顫，立馬開始下筆。
很快，李斯就寫好了詔書，走到嬴政跟前，讓嬴政過目。
嬴政看了看上面的內(nèi)容，虛弱地點頭，對李斯道：“你且退下吧，若是朕實在不行了，會命你與趙高，將詔書公布出去。”
“是……”李斯不敢停留，趕緊退了出去。
李斯走后，蒙毅走了上來，詢問道：“陛下，一切安排妥當(dāng)了，明日一早，便可抵達洞庭湖，辰時便可舉行祭祀。”
嬴政微微點頭，“去盯緊趙高和李斯，看看他們在做什么。”
“是……”蒙毅應(yīng)下，猶豫了一下，看向始皇，詢問道：“陛下，您覺得李大人會如同趙先生所說那般嗎？”
嬴政淡淡道：“是否如此，一看便知。”
蒙毅明白了嬴政的意思，拱手告退。
李斯離開車輦以后，立即被趙高邀請了過去。
進入胡亥的車內(nèi)，李斯還有些驚魂未定。
“李大人，我父皇喊你去做什么了？”胡亥急忙問。
李斯看了一眼趙高和胡亥，心中的情緒還沒有平復(fù)，他下意識地就想要拒絕兩人。
但是想到之前始皇對他的交代，只能沉聲道：“陛下覺得自已時日無多，所以讓我書寫了詔書，準(zhǔn)備在陛下駕崩后公布。”
胡亥聞言，急忙追問：“我父皇讓你寫了什么？是不是立儲君了？還是說直接將皇位傳給誰了？快說啊！”
看著胡亥急不可耐的模樣，李斯不由得一陣蹙眉。
此事屬于機密，他不能說。
當(dāng)即，李斯搖頭道：“請公子恕罪，恕臣無法告知。”
胡亥急了，“李斯！你莫要忘了，我們是如何說的！若是我登上皇位，自有你的榮華富貴！若是我登不上皇位，你也休想好過！”
李斯聞言，臉色驟變。
他一路做到丞相的位置，豈是由胡亥來威脅的。
趙高見狀，連忙道：“李大人，公子這是著急了，莫要與公子計較。公子，此事乃是機密，不到最后一刻，李大人是絕對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的，這是規(guī)矩。”
“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現(xiàn)在就想知道，我父皇究竟想要將皇位傳給誰！”胡亥焦急道。
趙高蹙眉，沉聲道：“公子，你忘了我怎么與您說的了嗎？莫要著急！”
說完，趙高對李斯道：“李大人，咱們?nèi)ネ饷嬉粩ⅲ ?/p>
李斯微微點頭，走了出去。
兩個人找了一個無人的角落，趙高這才說道：“李大人，陛下可還說了什么？”
李斯道：“陛下說，待他確定自已時日無多的時候，會讓我們二人將詔書內(nèi)容公布出去的。”
趙高聞言，心中一喜。
看來，始皇還是信任他的。
當(dāng)即趙高顫聲詢問道：“陛下他的身體……”
“唉！”李斯嘆息了一聲，微微搖頭。
趙高不由得低頭垂淚。
李斯看著趙高的模樣，心中感嘆，趙高對始皇的感情還是很深厚的，畢竟跟在始皇身邊這么多年了。
而后，兩人分開，趙高回到了車上。
胡亥立即追問：“老師，可問出來了？”
趙高搖頭，對胡亥道：“公子，您太著急了。如今李斯已經(jīng)是咱們的人了，我詢問了李斯陛下的狀況，恐是不容樂觀。”
“但是……如果詔書一旦……”胡亥急切道。
趙高制止了胡亥，低聲道：“公子，李斯說，陛下決定在自已時日無多的時候，讓我和李斯公布詔書。而陛下這種情況，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突然暴斃的。到時候，我和李斯負責(zé)公布詔書。詔書是李斯書寫的，玉璽我也知道在何處。我們兩人皆為公子您辦事，到時候詔書上面到底寫了什么，還不是我們說的算？”
胡亥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趙高并未回答，而是說道：“公子，您不能著急，一切應(yīng)當(dāng)按計劃來，更不應(yīng)該對李斯如此，只有他才是我們計劃的關(guān)鍵。”
“那蒙毅……”胡亥問。
趙高冷笑一聲，“蒙家一直以來都是支持扶蘇的，而且對陛下十分忠誠，他怕是指望不上了。”
“若如此！”胡亥眸中寒芒閃爍，用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只能處理掉他了！”
“別著急。”趙高沉聲道：“咱們有的是機會……”
胡亥微微點頭，此時已經(jīng)徹底將心放回肚子里面了。
因為他明白，不管結(jié)果如何，他都會是最后那個贏家。
“老師，將那本畫冊給我，你出去一下。”胡亥嘿嘿笑道。
趙高無奈，從袖袋中掏出一本春宮圖，遞給胡亥后，隨著一聲輕嘆聲，離開了車廂。
……
次日。
清晨。
洞庭湖畔，士兵和官員們在忙碌著，正在做祭祀前的準(zhǔn)備。
初晨的霧靄猶如薄紗般彌漫在湖面之上，有一股宛若可以刺入骨髓的寒意籠罩在眾人身上，讓他們不由得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而不遠處，始皇已經(jīng)從車輦中走下來。
他正看向遠方，一縷朝陽劃破天空，在湖面上灑下點點金芒。
始皇高大的身影，此刻略顯佝僂，似乎是老了，也似乎是大秦那沉重的責(zé)任壓彎了他的腰。
寬大而厚重的玄色龍袍隨風(fēng)擺動，九旒冕垂蕩在額前，冕旒之上綴珠在風(fēng)里寂寥搖動，雖然那張臉上滿是虛弱的慘白，但那雙眸子依然犀利，宛若出鞘之劍，讓人無法直視。
“當(dāng)初……此乃楚地。”嬴政沉聲道。
“是……”蒙毅在一旁恭敬道。
而此刻的李斯在一旁，在這寒風(fēng)中，眼眶卻泛起一股熱氣。
是啊！
此乃楚地。
當(dāng)初始皇滅楚的時候，是何等威風(fēng)。
可如今，卻要拖著病體來這里祭祀。
哪怕是站在了權(quán)利的巔峰，始皇依然對生死的自然規(guī)律無可奈何。
而此刻，始皇深吸了一口氣，似乎空氣太過寒冷，惹得始皇一陣劇烈咳嗽，身子都在顫抖，伸手抓住一旁的蒙毅，才勉強穩(wěn)住身形。
李斯上前一步，想要攙扶始皇，卻被始皇伸手拒絕。
原本體型高大魁梧，霸氣凌然，貴不可言的陛下，此刻卻虛弱的猶如風(fēng)中殘燭，讓李斯眸中含淚，“陛下……”
一旁的王賁也默默地側(cè)過頭去，擦拭了一下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