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第三紡織廠。
這里曾經是京城最繁華的工業區之一，但在八十年代末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
如今，這里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
巨大的廠房像是一具具風干的巨獸尸骨，矗立在荒野中。
寒風呼嘯著穿過破碎的窗戶，發出像鬼哭一樣的嗚咽聲。
“噠噠噠噠噠……”
直升機的轟鳴聲打破了這里的死寂。
秦蕭帶著特戰隊，索降在廠區外圍的一片空地上。
積雪沒過了膝蓋。
歲歲被秦蕭背在特制的戰術背囊里，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她戴著夜視儀，眼前的世界是一片幽綠色的。
“那個紅點的位置就在前面。”
顧北手里拿著戰術平板，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半塌陷的辦公樓。
“地下防空洞的入口，應該被掩埋在廢墟下面。”
秦蕭打了個手勢。
兩名尖兵立刻貓著腰摸了過去。
“安全。”
耳機里傳來尖兵的匯報。
秦蕭帶著大部隊迅速推進。
他們找到了那個入口。
那是一個被生銹的鐵門封住的洞口，上面掛著一塊“軍事禁區，嚴禁入內”的牌子，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
鐵門上的鎖是新的。
而且是高科技的電子鎖。
“老三。”
秦蕭喊了一聲。
楚狂（武器專家，三干爹）這次也跟來了。
他穿著一件皮夾克，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雪茄，扛著一把改裝過的霰彈槍，看起來像個土匪頭子。
“讓開讓開，這種鎖不用技術開，直接轟！”
楚狂從兜里掏出一塊C4塑膠炸藥，像捏橡皮泥一樣貼在門鎖上。
“轟！”
一聲悶響。
鐵門被炸開了。
一股陳舊的、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混合著霉味、機油味，還有……福爾馬林味道的氣息。
歲歲的小鼻子動了動。
這種味道，讓她本能地感到惡心。
這是實驗室的味道。
“大家小心，可能有毒氣。”
歲歲提醒道，從書包里掏出防毒面具戴上。
眾人魚貫而入。
防空洞里很黑，只有戰術手電的光束在晃動。
墻壁上濕漉漉的，長滿了青苔。
但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墻上的涂鴉。
那些涂鴉用的是紅色的顏料——或者是血？
畫的內容扭曲而詭異。
有長著翅膀的眼睛，有被切開的大腦，還有無數雙伸向天空的小手。
每一幅畫，都透著一種絕望的瘋狂。
“這是……那些實驗體畫的。”
歲歲看著墻上的一幅畫。
畫的是一個小女孩，被綁在手術臺上，周圍站著一群沒有臉的大人。
畫風稚嫩，卻讓人毛骨悚然。
“這群畜生！”
秦蕭咬著牙，握著槍的手青筋暴起。
他們繼續深入。
越往里走，那種壓抑的感覺越強烈。
地上的灰塵很厚，但有一行清晰的腳印，一直延伸到深處。
“到了。”
顧北停下腳步。
前面出現了一扇玻璃門。
門后，是一個燈火通明的房間。
和外面的破敗不同，這個房間干凈得有些過分。
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手術臺。
而在手術臺上。
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林鐺！”
歲歲驚呼一聲。
那是林零的妹妹。
歲歲在林零給的照片上見過她。
照片上的林鐺，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很甜。
但此刻。
躺在手術臺上的女孩，已經完全變了樣。
她的頭發被剃光了，頭上插滿了電極。
身上插滿了各種顏色的管子，連接著旁邊的一臺巨大的機器。
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血管像樹根一樣凸起，里面流動的似乎不是血，而是某種綠色的液體。
她閉著眼睛，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只有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微弱的“滴……滴……”聲。
證明她還活著。
但這種活著，比死還痛苦。
“救人！”
秦蕭一揮手，就要沖進去。
“別動！”
歲歲突然大喊一聲。
“別開門！”
秦蕭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怎么了？”
“你看她的胸口。”
歲歲指著林鐺的心臟位置。
那里，有一個紅色的光點在閃爍。
隨著心跳的節奏，一閃一滅。
“那是……微型炸彈。”
歲歲的聲音有些顫抖。
“而且是聯動式的。”
“一旦這扇玻璃門被強行打開，氣壓發生變化，或者是她的心跳停止，甚至……如果我們試圖切斷電源。”
“炸彈就會立刻引爆。”
“威力足夠把這個防空洞炸塌。”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根本不是救人。
這是送命題。
就在這時。
手術室里的廣播突然響了。
“滋滋……滋滋……”
一陣電流聲過后。
一個優雅的、帶著幾分戲謔的男聲響了起來。
“歡迎光臨，秦旅長，還有……可愛的小S-001。”
是“醫生”！
那個永生會的幕后黑手！
雖然沒見過面，但歲歲一聽這個聲音，渾身的血液就仿佛凝固了。
手術室上方的一塊屏幕亮了起來。
但屏幕上沒有出現人臉。
只有一個旋轉的DNA雙螺旋結構圖。
“醫生！”
歲歲對著屏幕怒吼。
“你給我滾出來！”
“呵呵呵……”
那個聲音笑得很開心，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
“小老鼠，別這么大火氣。”
“我只是想和你們玩個游戲。”
屏幕上的畫面一轉。
變成了兩個分屏。
左邊，是奄奄一息的林鐺。
右邊，是一張地圖。
地圖上標記了一個紅點。
“看到了嗎？”
醫生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右邊那個紅點，是我現在的藏身之處。”
“就在距離這里五公里的地方。”
“而左邊這個小可愛，她的生命只剩下……三分鐘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手術室墻上的一個電子鐘，開始了倒計時。
03:00。
02:59。
“三分鐘后，她體內的炸彈就會爆炸。”
“不僅她會死，你們所有人……都會給她陪葬。”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不救她。”
“現在轉身就跑，去抓我。”
“說不定還能趕在炸彈爆炸前，把我抓住。”
“怎么樣？是不是很公平？”
“是用你們的命，換這個廢物的命？”
“還是犧牲這個廢物，來抓我這條大魚？”
“選擇權……在你們手里。”
說完。
屏幕黑了。
只剩下那個鮮紅的倒計時，在瘋狂地跳動。
02:45。
02:44。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倒計時。
這是一個死局。
也是一個人性的考驗。
如果救人，風險極大，很可能全軍覆沒。
如果不救，直接去抓醫生，雖然能報仇，但這個無辜的小女孩必死無疑。
“旅長……”
一名特戰隊員聲音有些干澀。
“我們……撤吧？”
“這里地形太復雜，一旦爆炸，咱們都得埋在這兒。”
“而且……那個女孩看起來已經不行了……”
這確實是最理智的選擇。
作為一個指揮官，秦蕭應該以大局為重，保全特戰隊的有生力量。
秦蕭沉默了。
他看著手術臺上的林鐺。
又看了看身邊的歲歲。
歲歲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倒計時。
然后。
她慢慢地從秦蕭的背囊里爬了出來。
她摘下了防毒面具。
露出了一張蒼白卻堅定的小臉。
她走到玻璃門前。
把小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看著里面的林鐺。
“她不是廢物。”
歲歲的聲音很輕。
但在死寂的防空洞里，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她有哥哥。”
“她在等哥哥來救她。”
“就像……”
歲歲轉過頭，看著秦蕭。
眼眶紅紅的。
“就像當年，我在等爸爸來救我一樣。”
這一句話。
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秦蕭的心口。
當年。
暖暖也是這樣等他的吧？
歲歲也是這樣等他的吧？
可是他來晚了。
這一次。
還要晚嗎？
“操！”
秦蕭罵了一句臟話。
他一把扯下面罩，狠狠地摔在地上。
“救人！”
“老子是軍人！不是政客！”
“在我秦蕭的字典里，從來沒有放棄人質這四個字！”
他大步走到玻璃門前。
看著那個復雜的電子鎖。
“歲歲，能開嗎？”
歲歲點了點頭。
她從書包里掏出了那個萬能解碼器。
還有……一把手術刀。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個會撒嬌的小奶團。
而是S-001。
那個擁有頂級外科天賦的天才。
“爸爸。”
歲歲抬起頭，眼神亮得嚇人。
“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開門。”
“我要給她做手術。”
“在這里。”
“現在。”
“把那個炸彈……取出來！”
秦蕭愣了一下。
在這里？
還有兩分鐘？
做開胸手術？
取出一個連著心臟起搏器的炸彈？
這簡直是瘋了！
“相信我。”
歲歲握緊了手術刀。
“我是最好的醫生。”
“因為……我是陸辭教出來的。”
秦蕭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女兒那雙堅定的眼睛。
他知道。
攔不住了。
既然攔不住。
那就陪她瘋一把！
“好！”
秦蕭從腰間拔出兩把戰術手電。
“全體都有！”
“構筑防線！”
“給我把這里圍起來！”
“就算閻王爺來了，也得給我攔在外面！”
“是！”
特戰隊員們迅速散開，占據有利地形。
秦蕭半跪在地上，把手電的光束聚焦在手術臺上。
“閨女。”
“上吧。”
“爸爸給你打光。”
歲歲深吸一口氣。
她按下了開門鍵。
“滴——”
玻璃門緩緩打開。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倒計時：02:10。
生死時速。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