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手臂中了一刀，深可見骨。
他咬牙撕下衣襟捆扎，繼續拼殺。
宮門方向的喊殺聲越來越近，郭孝恪顯然遇到了頑強抵抗。
而阿青那邊，雖沖亂了敵陣，但也被分割包圍，一時難以匯合。
“殿下小心！”
一名玄甲軍推開李承乾，自己卻被三把彎刀同時刺穿。
李承乾紅了眼，刀勢更猛。但包圍圈在縮小，他們只剩七人、五人、三人...
就在此時，王宮深處忽然傳來鐘聲——不是警鐘，而是悠揚的佛鐘。
緊接著，數百人從偏殿涌出，有僧侶，有百姓，還有...景教信徒？
他們手持棍棒、柴刀，甚至鍋鏟，沖向戰場。為首一人，竟是景教長老阿羅本！
“住手！”
阿羅本用粟特語、漢語、波斯語連喊三遍，“放下兵器！這是疏勒，不是屠場！”
混亂中，鄭昀狂吼：“阿羅本！你背叛我們？！”
阿羅本平靜道：“老朽從未效忠過你們。
老朽效忠的，是景教，是萬千信徒。
你們想用信徒的血染紅王座，老朽不答應?！?br/>信徒們加入戰團，雖然武器簡陋，但人數眾多，瞬間扭轉了局勢。
鄭昀眼見大勢已去，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竹筒，對準李承乾：“一起死吧！”
那是波斯火器——“震天雷”！
李承乾瞳孔驟縮，想躲已來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撲來，將他撞開。
轟——
爆炸在咫尺外響起。
氣浪將李承乾掀飛數丈，重重摔在地上。
他掙扎爬起，看向爆炸中心——
是阿青。
這個沉默的農家小子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爆炸，此刻躺在地上，胸前一片焦黑，氣息奄奄。
“阿青！”李承乾沖過去。
阿青嘴唇動了動，擠出幾個字：“殿...下...末將...幸不辱命...”
手，垂落。
李承乾渾身顫抖，緩緩站起。
他看向鄭昀——后者也被氣浪震傷，正踉蹌后退。
“鄭昀。”
李承乾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要為今日，付出代價。”
他提刀，一步一步走去。
周圍的廝殺仿佛都遠了，眼中只剩這個仇人。
鄭昀想逃，但腿已軟。他嘶聲道：“你不能殺我！我是波斯王子的人！
殺了我，波斯遺民不會放過你...”
“那就讓他們來?！?br/>李承乾舉刀，“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萬，我殺一萬。”
刀落。
人頭滾地。
幾乎同時，宮門被撞開，郭孝恪渾身浴血，率軍沖入：“殿下！末將來遲...”
話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地上的阿青，看到了提刀而立的李承乾，看到了滿地的尸體。
李承乾緩緩轉身，臉上沾著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疏勒王何在？”
郭孝恪低頭：“王妃阿娜爾在偏殿自刎，白訶黎將軍戰死，疏勒王...被軟禁在正殿?！?br/>“帶路。”
正殿內，疏勒王白訶黎布失畢癱在寶座上，如喪考妣。
見李承乾進來，他滾落在地，連連磕頭：“殿下饒命！殿下饒命！老臣是被逼的！都是鄭昀，還有王妃...是他們逼我的！”
李承乾走到他面前，俯視這個曾經的一方之王。
“疏勒王，你可知罪？”
“知罪！知罪！老臣愿獻出王位，只求殿下饒我一命...”
“王位？”
李承乾冷笑，“你以為本宮在乎一個疏勒王位？本宮要的，是整個西域的安寧！”
他轉身，對郭孝恪道：“傳令：疏勒王白訶黎布失畢，勾結外敵，圖謀叛亂，即日起廢為庶人，押送長安，聽候朝廷發落。
世子白元禮，素有賢名，且未參與叛亂，暫代疏勒王位，待朝廷正式冊封?！?br/>疏勒王癱軟在地。
李承乾走出正殿時，天已微明。
祭火節的篝火還在城中燃燒，但喊殺聲已漸漸平息。
街道上，粟特商人們正組織人手救治傷員，發放糧食。
康諾見到李承乾，遠遠跪拜。
阿羅本長老走來，深深一揖：“殿下，景教寺中藏匿的波斯死士已全部擒獲，聽候發落?！?br/>“長老今日之功，本宮銘記?！?br/>李承乾道，“從今往后，景教可在西域自由傳教，本宮還會奏請朝廷，在長安建景教寺?！?br/>“謝殿下。”阿羅本遲疑片刻，“那些波斯死士...”
“押送長安?！?br/>李承乾看向東方，“他們的主子，那位尼哈旺德王子，該給朝廷一個交代了?！?br/>處理完這些，李承乾走向阿青的遺體。
這個跟隨他多年的農家小子，安靜地躺在地上，面容平靜，仿佛只是睡著了。
李承乾單膝跪地，為他合上雙眼。
“傳令：追贈阿青為左驍衛大將軍，謚號‘忠烈’。
其子嗣入弘文館讀書，成年后襲爵。”
“厚葬。”
晨光徹底照亮疏勒城時，李承乾登上宮墻最高處。
放眼望去，城池滿目瘡痍，但炊煙已開始升起，生活還在繼續。
郭孝恪來報：“殿下，此戰殲敵八百，，俘獲一千二百。
我方陣亡三百余，傷五百。阿青將軍所部玄甲軍...傷亡過半?！?br/>李承乾默然良久，道：“將所有陣亡將士，無論唐軍、疏勒軍，還是助戰的百姓，皆厚葬立碑。
碑上刻：西域安寧，賴汝之功?！?br/>“是?！?br/>“還有，以本宮名義發布安民告示：叛亂已平，從今日起，疏勒免賦稅一年。
所有受損商戶，朝廷撥款補償。”
郭孝恪一一記下，忽然道：“殿下，吳王的援軍已到城外三十里，是否讓他們入城？”
“讓三弟來?！?br/>李承乾望向遠方，“西域這場大棋，才下到中盤。
接下來，該清理棋盤了。”
他想起鄭昀臨死前的話，想起那些指向李恪的線索，想起波斯的野心、突厥的貪婪、大食的試探...
以及，那個神秘的“北斗”組織，真的只有波斯一方嗎？
晨風中，李承乾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知道，祭火節這一戰，只是開始。
真正的較量，還在后頭。
但至少今日，他守住了疏勒，守住了西域會盟的希望。
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