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利爪劃過她小臂的時候,她慘叫了一聲,然后就被掐著脖子按在地上,考官喊停的時候,她的臉已經憋成了紫色。
她被抬出來的時候,一直在哭,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不甘心。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艾薩克站在隊伍里,一個一個地數。
進去五十三個人,只有七個是自己走出來的,其他都是被抬出來的。
“艾薩克。”
考官叫他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戰斗區。
身后的門‘哐’一聲關上。
戰斗區里很安靜,頭頂的探照燈把整個區域照得雪亮,正對面站著一個人形的東西,那是他的對手。
運氣不好,不是傀儡,是被俘的天使。
那個天使看著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羊。
“你叫什么?”天使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銹蝕的鐵門。
艾薩克沒回答。
“人類。”天使突然道,“你知道你們在做什么嗎?你們在用我們賜予的力量來殺我們?”
艾薩克還是沒回答。
他想起那個地下室,想起被圣光蒸發的妻子和孩子,想起那張只剩半張的全家福。
“動手。”考官的聲音從觀察窗后傳來。
天使動了。
快!
比艾薩克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快,十米的距離,它用了不到一秒鐘,掌刀直刺艾薩克的咽喉。
艾薩克沒后退。
他立刻側身,讓那一掌劃破他的左肩,然后一拳砸在天使的肋下。
這一拳用了全身的力氣,全部集中在天使脆弱的肋骨上,天使悶哼一聲,身形一晃。
艾薩克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第二拳,砸在同一位置,第三拳,還是同一位置,第四拳,第五拳……
他不知道自己在打第幾拳。
也根本不管天使插入他肋骨中的掌刀和骨折的肩胛骨,只知道眼前這具身體越來越軟,那雙恨意滿滿的眼睛越來越模糊。
直到有人從身后抱住他,把他從那具癱軟的身體拽開。
“好了!夠了!它已經不動了!”
艾薩克喘著粗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雙手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那個天使的。
這個時候他才感覺到了全身的劇痛,以及自身生命的流逝。
考官從觀察窗后走下來,看著他。
“三十七秒,擊倒對手,過了,瘋狂的家伙,你需要B級緊急治療,真是浪費資源。”
艾薩克躺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后在昏迷前露出了笑容。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身后的天使被醫療兵拖走,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看見那雙眼睛還睜著,看著他,已經沒有恨意了,只有空洞。
歐洲戰區的實戰考場設在巴黎防線后方的一處廢棄工廠里。
考場沒有固定的對手,只有一個要求:在七名被俘天使的圍攻下,撐過三分鐘。
艾琳娜站在工廠中央,周圍是七個虎視眈眈的身影。
他們的翅膀早就被拔了,圣光被壓制到只剩一縷,但他們還是會動,會攻擊,會殺人。
“開始。”
考官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七個身影同時動了。
艾琳娜沒有動。
她閉上眼睛。
四十年的戰斗經驗告訴她,在這種包圍下,先動的那個死得最快。
第一道攻擊從背后襲來,她側身讓那道利爪擦著她的肋骨劃過,同時反手一肘,砸在襲擊者的臉上。
第二道攻擊從左面來,她抬腿踢開那只手,順勢轉身,一拳打碎另一個天使的鼻梁。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她的動作不快,但很準。每一擊都打在要害,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七道攻擊,她擋下了七道。
三分鐘到的時候,地上躺著五個天使,剩下的二個都在喘著粗氣,不敢再上前。
考官的聲音再次響起:“時間到,停止。”
艾琳娜站在原地,大口喘氣,肩膀被劃開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胳膊,肋骨隱隱作痛,不知道斷了幾根。
但她仍然站著。
考官從陰影里走出來,看著她。
“你以前打過仗。”
“打了四十年。”
“為什么不先動手?”
“先動手的那個,活不長。”
考官沉默了兩秒。
“過了。”
亞洲戰區的實戰考場設在喜馬拉雅山的某處峽谷里,莉茲親自主持,馬丁擔任輔助考官。
凱爾站在峽谷入口,看著里面那片被積雪覆蓋的空地。
空地中央站著一個被俘的中階天使,原本要被押送回總部,被莉茲強行借調了過來。
它的力量已經被抽取,但體質仍舊堪比一頭獅子。
“你的任務。”莉茲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在它手下撐過兩分鐘,兩分鐘內,不能死,不能逃,不能投降。”
凱爾看著那個天使。
它很高,比普通人類高出一頭。背后的翅膀被齊根削斷,只剩兩個猙獰的疤痕。
但它的眼睛,那雙淡金色的眼睛,依然亮得刺眼。
“開始。”
凱爾沖了進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會躲,半個月的躲藏教會了他怎么跑,怎么藏,怎么在黑暗中不出聲,但沒教會他怎么打。
天使的第一次攻擊,他勉強躲開。
第二次攻擊,他沒躲開,利爪劃過他的胸口,衣服連帶著一塊皮肉消失,頓時血流如注。
第三次攻擊,他被踹飛出去,撞在巖壁上,脊椎斷了,非常疼。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他不知道自己在挨第幾拳,只知道疼,渾身都疼,肋骨斷了,腿骨裂了,眼睛腫得睜不開。
但他沒有逃,咬著牙,爬起來,再沖上去。
天使的攻擊落在他身上,一下,兩下,三下,他不記得自己倒下了多少次,只知道每次倒下,他都爬起來了。
“還有20秒。”馬丁的聲音遠遠傳來。
天使的攻擊頓了一下,凱爾抓住這個機會,一拳砸在它的臉上。
那一拳很輕,輕得像撓癢,但他砸了,天使愣了一下,然后一腳把他踹飛出去。
他撞在巖壁上,滑下來,嘴里全是血。
“一分鐘五十秒。”
他撐著地面,想爬起來。爬不起來了。身體像被碾碎了一樣,每一根骨頭都在喊疼。
“兩分鐘。停。”
莉茲的聲音傳來。
天使收回攻擊,退后一步,看著他,凱爾趴在地上,喘著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撐過這兩分鐘的,他只知道過了。
莉茲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知道剛才有多少次差點死嗎?”
凱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三十七擊。”莉茲說,“代表三十七次,碰到就死,你離死就差一厘米。”
凱爾看著她。
“你知道我為什么選那個天使嗎?”
凱爾搖頭。
“因為它殺了我的十二個隊員。”莉茲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摩蘇爾那次,它一個人,殺了我們十二個人。”
凱爾沉默。
“你剛才面對它的時候,怕不怕?”
凱爾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莉茲站起來。
“怕還沖上去,比不怕還沖上去,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