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北,觀星臺。
天蓬負手而立,眸光似穿越虛空,將新野方向那潰敗的曹軍氣機盡收眼底。
夏侯惇重傷,五萬大軍魂飛膽喪,狼狽北竄。
這一戰(zhàn)的結(jié)果,正如他所料,分毫不差。
“先生?!蹦较乙舻纳碛扒娜怀霈F(xiàn)在臺下,躬身稟報。
“新野戰(zhàn)報已確認(rèn),曹軍潰退百里,文聘與黃忠將軍依令未予追擊,正在加固城防。另,月華仙府傳來密訊,許都震動,曹操已三日不朝。”
“嗯?!碧炫畹瓚?yīng)了一聲,對此并不意外。
他目光微轉(zhuǎn),落在臺下另一人身上,“黃老將軍,令郎近前來。”
早已在臺下等候的黃忠,聞聲精神一振,連忙拉著面色依舊有些蒼白的黃敘上前,深深一拜:“末將黃忠,攜犬子黃敘,謝先生關(guān)懷!”
天蓬的目光落在黃敘身上,少年身形單薄,眉宇間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青氣,但眼神清澈,隱有韌性。
“先天乙木靈體,卻遭濁氣反噬,經(jīng)絡(luò)郁結(jié),如寶珠蒙塵?!碧炫钜徽Z道破玄機,“尋常藥石,不過揚湯止沸。”
黃忠聞言,虎目一紅,再次拜倒:“求先生救救敘兒!末將愿以此殘軀,終生供先生驅(qū)策,萬死不辭!”
黃敘也掙扎著跪下,聲音雖弱卻堅定:“若能得活,愿隨父親為先生效命!”
天蓬并未立刻答應(yīng),而是抬手虛扶,一股無形之力將二人托起。他并指如劍,指尖一縷蘊含著無限生機的青翠仙光凝聚。
“此乃‘甲木化生訣’,引先天乙木之氣,化死為生,破而后立?!痹捯粑绰洌强|青翠仙光已倏忽沒入黃敘眉心。
“呃!”黃敘身軀劇震,只覺得一股清涼的力量瞬間涌入四肢百骸,直沖那郁結(jié)多年的病灶所在。
原本如同枯藤的經(jīng)絡(luò),在這股生機沖擊下,發(fā)出細微的“咔咔”聲,仿佛冰河解凍。
劇烈的痛楚傳來,黃敘額角青筋暴起,汗出如漿,但他死死咬住牙關(guān),硬是沒有發(fā)出一聲痛哼,只是按照腦海中浮現(xiàn)的法訣路徑,努力引導(dǎo)那股力量。
天蓬眼中閃過一絲贊許。此子心性堅韌,確是良材。
只見黃敘周身開始散發(fā)出青色光暈,空氣中仿佛有草木清香彌漫。他臉上那病態(tài)的青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轉(zhuǎn)為健康的紅潤。原本微弱的氣息,開始節(jié)節(jié)攀升,變得茁壯有力。
黃忠在一旁看得激動不已,老淚縱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兒子體內(nèi)那股死寂之氣正在被驅(qū)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生機與活力。
整個過程持續(xù)了約一炷香的時間。
當(dāng)黃敘再次睜開雙眼時,眸中神光湛然,再無半分孱弱。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只覺得周身輕盈,充滿了力量,以往那種動輒氣喘胸悶的感覺已蕩然無存!
“父親!我……我好了!”黃敘驚喜地看向黃忠,隨即再次向天蓬深深拜下,“黃敘叩謝先生再造之恩!此生此世,永感大德!”
“很好。”天蓬微微頷首,“你靈體初開,根基尚淺,需勤修《甲木化生訣》,日后成就,不可限量。暫且隨你父親于軍中歷練,穩(wěn)固境界。”
“末將(敘)遵命!”父子二人齊聲應(yīng)道,聲音中充滿了感激與振奮。天蓬此舉,不僅救了黃敘性命,更為麾下增添了一位潛力無窮的未來戰(zhàn)將。
待黃忠父子滿懷激動地退下,慕弦音才再次上前,面色比之前更為凝重。
“先生,月瑤府主有加急密訊?!彼f上一枚閃爍著月華符文的玉簡,“曹操于銅雀臺密室召見一人,身份極其神秘,疑似與……與昔年‘伐天之戰(zhàn)’有關(guān)。府主判斷,曹操恐已不惜代價,欲引動更深層次的力量?!?/p>
天蓬接過玉簡,神念掃過,其中那神秘人“黑袍覆體,氣如深淵,有香火愿力纏繞”的描述,讓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冷冽。
他看向慕弦音,命令道:“傳訊月瑤,繼續(xù)監(jiān)視,但不必打草驚蛇。重點關(guān)注許都皇宮禁地動向,尤其是龍氣與禁制的異常波動。”
“是!”慕弦音領(lǐng)命,遲疑片刻又道,“先生,我軍初勝,士氣正旺。文聘與黃忠將軍皆有意趁勢北進,至少收復(fù)南陽部分地區(qū),不知……”
“告訴文聘和黃忠,”天蓬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固守新野、襄陽,消化荊州,操練兵馬。北伐之事,時機未至。”
他目光再次投向北方,仿佛看到了那座巍峨的許都皇宮,以及深藏其下的豫州鼎。
“曹操此番受挫,絕不會善罷甘休。他既已開始接觸那些‘偽神’,下一次來的,就不會僅僅是凡間軍隊和玄云宗這等貨色了。”
“吾,便在荊州等他。”
……
與此同時,許都,銅雀臺深處。
一間燈火昏黃,布滿了隔絕氣息禁制的密室內(nèi)。
曹操面色陰沉,看著眼前那道黑袍身影。那人周身氣息詭異,仿佛與周遭的陰影融為一體,時而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威壓,時而又飄渺得如同不存在。
“尊者,”曹操沉聲道,“夏侯元讓重傷,五萬大軍潰敗,那天蓬……實非世俗之力可敵。尊者曾言,有法可制之……”
黑袍下,傳來一陣沙啞低沉,仿佛金石摩擦般的笑聲:“曹公不必憂心。那天蓬不過是仗著些許殘存仙力,在此界逞威罷了。他既敢觸動九州鼎封印,便是自尋死路?!?/p>
一道暗金色的、由無數(shù)細密符文構(gòu)成的卷軸自黑袍中飄出,懸浮于曹操面前。
“此乃‘請神敕令’?!焙谂廴说穆曇魩еT惑與冰冷,“以你魏公之血為引,以許都龍氣為基,誦此咒文,便可接引‘九幽巡天使’一縷神念降臨。巡天使專司緝拿叛逆,清掃下界不臣,其實力,絕非此界修士可比?!?/p>
曹操看著那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卷軸,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他深知與虎謀皮的道理,但天蓬帶來的壓力實在太大,已危及他的根本。
“代價為何?”曹操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關(guān)鍵。
“代價?”黑袍人輕笑,“很簡單。巡天使降臨,需一具契合的‘容器’承載其力。需一位身具大氣運、且對你絕對忠誠的頂尖武將之軀。此外,事成之后,豫州鼎需交由吾主掌管?!?/p>
曹操瞳孔驟縮。
頂尖武將?大氣運?忠誠?
這幾乎直指他麾下最核心的幾人!而豫州鼎,更是他隱隱感知到,能助他凝聚天命的關(guān)鍵之物!
“曹公,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焙谂廴说穆曇羧缤е?,在他耳邊回響,“是坐視天蓬壯大,最終身死國滅,還是舍一將,得天下,永除后患……皆在你一念之間?!?/p>
密室內(nèi)的燭火劇烈搖曳,將曹操臉上陰晴不定的神色映照得如同鬼魅。良久,他緩緩伸出手,握住了那道暗金色的卷軸,觸手一片冰寒。
“……容操,思之?!?/p>
黑袍下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
荊州,武陵洞天。
貂蟬睜開雙眸,金丹光華內(nèi)斂,氣息比之前更加深厚。她心有所感,望向洞天核心處那尊已然復(fù)蘇的荊州鼎。
通過與洞天的聯(lián)系,她能模糊地感知到,一股沉重而危險的壓力,正在北方緩緩凝聚。
她起身,走出大殿。
山谷內(nèi),靈氣如雨,奇花盛放。
大喬于冰泉邊靜坐,周身寒氣凝而不散,愈發(fā)精純。
小喬與蔡琰在竹林間切磋音律之術(shù),道道惑人心神的幻影與清正平和的文氣交織。
甄宓則在藥圃旁,細心照料著那些得氣運滋養(yǎng)而生的靈植,氣色日漸好轉(zhuǎn)。
一切都顯得寧靜而充滿生機。但貂蟬心中那絲不安卻愈發(fā)清晰。
她知道,元帥在襄陽的舉動,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在擴散為滔天巨浪。
真正的風(fēng)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