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的初夏，全球計算機行業籠罩在一片“視窗”的陰影之下。
微軟正式發布了Windows 3.1。
雖然在姜晨看來，這不過是一個套在MS-DOS外面的圖形界面外殼，經常藍屏，內存管理一塌糊涂。但在1992年的普通用戶眼中，它是革命性的。它有了像模像樣的多媒體支持，有了TrueType字體，最重要的是，它擁有了日益龐大的辦公軟件生態。
微軟總部，比爾·蓋茨正在召開慶功宴。
香檳開啟的聲音此起彼伏。墻上的投影儀展示著Windows 3.1驚人的裝機量增長曲線。
“蓋茨先生，”一位投資人舉著酒杯問道，“最近東方的‘鳳凰’公司動作很大。他們之前的《反恐精英（CS）》和那個打納粹的3D游戲（德軍總部魔改版）風靡全球，很多年輕人為了玩這些游戲，都在關注他們的硬件。這會威脅到Windows的地位嗎？”
蓋茨推了推標志性的黑框眼鏡，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甚至有些傲慢的笑容。
“鳳凰？哦，是的，我承認，他們在游戲領域很有天賦。”
蓋茨抿了一口香檳，語氣輕松：“那個姜晨是個天才的游戲制作人。他們的《反恐精英》確實定義了射擊游戲。但是，朋友們，請記住一件事——游戲只是甜點，操作系統才是正餐?！?/p>
他伸出一根手指，侃侃而談：
“《反恐精英》再火，它也只是一局幾分鐘的對抗。玩家打完一局，關掉游戲，還是要回到桌面寫文檔、做表格。而這個時候，他們離不開Windows，離不開Office。”
“而且，”蓋茨眼露精光，“鳳凰的游戲雖然厲害，但它們基于的還是舊時代的邏輯——單機或者局域網。只要我們發布DirectX（微軟正在秘密研發的圖形接口），所有的游戲廠商都會投向Windows的懷抱。到時候，鳳凰的游戲要么移植到Windows，要么死掉。”
“操作系統之戰，比拼的是生態的廣度，而不是一兩款爆款游戲的銳度。在這一點上，Wintel聯盟不可戰勝。”
……
與此同時，西京，鳳凰高科大廈頂層。
姜晨看著窗外中關村熙熙攘攘的人流，神色凝重。
蓋茨說對了。
雖然鳳凰此前推出的《德軍總部》和《反恐精英》大獲成功，甚至帶動了“玄武”顯卡的銷量。但姜晨發現了一個尷尬的現象：
很多網吧（當時叫電腦房）雖然買了鳳凰的硬件，但他們在系統選擇上，依然是“雙系統”——開機默認進Windows 3.1/DOS，只有玩CS的時候才切到鴻蒙。
用戶并沒有產生“粘性”。他們把鴻蒙當成了一個高級的游戲啟動器，而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姜總，數據確實在下滑。”
“鳳凰互娛”的負責人林克拿著報表，眉頭緊鎖：“Windows 3.1的攻勢太猛了。它的多媒體功能雖然爛，但也就是‘能用’。很多用戶為了兼容性，正在放棄鴻蒙。CS的熱度雖然還在，但畢竟發售一年了，玩家開始審美疲勞?！?/p>
“我們需要新東西。”姜晨轉過身，目光如炬，“CS是好游戲，但它留不住人的靈魂。它只是讓人們在里面發泄幾分鐘。”
“我們要造的，不是一把槍，而是一個世界?！?/p>
姜晨走到巨大的白板前，擦掉了上面的架構圖，寫下了四個大字：
MMORPG（大型多人在線角色扮演游戲）
在1992年，這個概念甚至還沒被正式定義。網絡游戲還停留在MUD（文字泥巴）的時代，連圖形化的《網絡創世紀（UO）》都要等到5年后才問世。
“我們要利用‘女媧引擎’的全部潛力，結合剛剛鋪設的互聯網主干網，打造一個永不落幕的虛擬世界。”
姜晨看著林克，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
“在這個世界里，玩家不再是過客，而是居民。他們在這里社交、交易、恩怨情仇。一旦進去，他們就再也不想回到那個只有掃雷的Windows里去?！?/p>
“項目代號——《昆侖》。”
兩個月后，西京，展覽館劇場。
這是一場鳳凰互娛的全球開發者大會。臺下坐滿了來自全球的媒體、硬件廠商代表，甚至還有不少連夜排隊的狂熱玩家。
大家都想知道，那個一手締造了FPS王朝的鳳凰公司，還能拿出什么新花樣。
“大概是CS 2.0吧？”“或者是《德軍總部》的續作？”“現在的電腦機能也就這樣了，還能翻出什么花兒來？”
在一片猜測聲中，燈光驟滅。
巨大的環形屏幕亮起。
沒有熟悉槍炮聲，沒有激昂的搖滾樂。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悠揚、空靈的東方簫聲。
畫面切入。
那是一片浩瀚的云海。
不同于CS那種局限在封閉走廊里的貼圖，這里的云海是動態的、有體積感的。陽光穿透云層，灑下萬道金光（丁達爾效應）。
“CG？又是CG？”臺下一位《PC Gamer》的記者撇了撇嘴，“現在廠商都喜歡用預渲染動畫騙人?！?/p>
然而，下一秒，全場死寂。
鏡頭猛地拉近，穿過云層，下方出現了一塊懸浮在空中的巨大大陸——昆侖仙境。
視角快速掠過地面。
此時，屏幕右下角出現了一個只有極客才懂的各種參數條：FPS：60，多邊形數量：實時波動。
這不是CG！這是實機渲染！
畫面中，數百名身穿各色流光鎧甲、手持發光法寶的角色，正聚集在巨大的廣場上。他們不是千篇一律的NPC，每個人的臉型、發型、裝備都不同。
“看！那是水！”有人驚呼。
鏡頭掠過一處寒潭，水面波光粼粼，反射著周圍的景色，那是環境映射技術。一條巨大的蛟龍突然破水而出，帶起漫天水花，每一滴水珠都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
這在1993年，無異于神跡。要知道，這個時候的暴雪還在做《失落的維京人》（2D橫版），而大多數所謂的3D游戲連天空都還是黑色的背景板。
“這是《昆侖紀元》。”
姜晨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走到臺前。他身后，那個龐大的虛擬世界正在自行運轉。
“這不是一款通關就結束的游戲。這是一個世界?！?/p>
姜晨拿起鼠標，親自演示。
他控制著一名背負長劍的“劍修”，在主城里奔跑。
“無縫大地圖?！?/p>
姜晨控制角色從高聳入云的懸崖上一躍而下。
“啊——”臺下觀眾驚呼，以為要摔死了。
只見姜晨按下一個鍵，角色腳下突然寒光一閃，一把飛劍憑空出現，托住了角色的身體。
御劍飛行！
角色踏劍而起，在云海中自由穿梭，俯瞰著腳下的大地。沒有Loading條，沒有讀盤界面。從萬米高空直接沖入地面的原始森林，一氣呵成！
“在這個世界里，你可以是除魔衛道的劍仙，也可以是富甲一方的商賈，甚至可以是開宗立派的一代宗師。”
姜晨展示了交易系統、公會系統或者說門派、以及最讓人血脈僨張的——千人同屏國戰。
畫面切換到“赤壁戰場”。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數百名玩家控制的劍修在空中釋放萬劍歸宗，地面的體修（肉盾）扛著巨大的盾牌沖鋒，法修（法師）在后排吟唱禁咒，召喚出巨大的隕石砸向敵方城墻。
絢麗的粒子特效占滿了屏幕，但幀率依然穩定如絲。
“上帝啊……”臺下的外國記者們眼鏡碎了一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這是電腦能跑出來的？我的486肯定會爆炸！”
“這簡直是魔法！這是巫術！”
這確實是“魔法”。這是姜晨利用系統中兌換的“女媧引擎2.0”（專門針對MMORPG優化，使用了黑科技的體素渲染和動態多邊形技術），配合鳳凰自研的“玄武-92”圖形加速卡，強行將2005年級別的網游畫面（如《誅仙》、《魔獸世界》早期畫質），搬到了1992年。
震撼之后，是瘋狂的渴望。
“什么時候發售？！”
“多少錢？！我要買！”
“配置要求是什么？我的Windows 3.1能跑嗎？”
姜晨看著臺下那一張張狂熱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獵人得逞的微笑。
圖窮匕見的時候到了。
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巨大的、紅色的配置需求表。
最低配置： CPU：龍芯-2號或同級別處理器內存：8MB顯卡：鳳凰“玄武”系列3D加速卡（必須）
而最下面一行字，用加粗的字體寫著：
操作系統：鴻蒙OS 2.0（Hongmeng OS 2.0）（注：本游戲不支持MS-DOS及Windows環境）
全場嘩然！
“什么？不支持Windows？連DOS都不支持？”
“為什么？這不公平！”
姜晨壓了壓手，示意安靜。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而“真誠”。
“各位，作為開發者，我比你們更希望這款游戲能登陸所有平臺。但是……”
姜晨遺憾地搖了搖頭，指著身后那絢麗的畫面：
“大家看到了，《昆侖紀元》擁有全3D的無縫世界，擁有千人同屏的物理碰撞計算。這需要極高的底層硬件調用權限。”
“而Windows 3.1……”姜晨嘆了口氣，“恕我直言，它的內核太臃腫了，它的內存管理機制太落后了。它就像一輛老舊的馬車，根本拉不動‘女媧引擎’這臺核動力引擎?！?/p>
“如果我們強行移植到Windows上，畫面會變成馬賽克，千人同屏會變成幻燈片，甚至每走一步都要藍屏。”
“為了不毀掉這個完美的世界，我們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昆侖紀元》將由鴻蒙OS獨占。”
“只有鴻蒙的高效微內核，只有我們自研的底層驅動，才能讓你們在云端自由飛翔。”
姜晨的聲音充滿了煽動力：
“現在，你們面臨一個選擇。”
“是繼續留在Windows的窗口里，玩那個只有幾張牌的《紙牌接龍》？”
“還是換上鴻蒙，推開這扇門，進入一個浩瀚無垠的……昆侖仙境？”
“想玩最好的游戲？那就換最好的系統。就這么簡單?！?/p>
這哪里是“艱難的決定”，這分明是技術綁架！是赤裸裸的降維逼宮！
如果只是一般的軟件，用戶可能會罵娘然后放棄。但面對《昆侖紀元》這種超越時代十年的視覺奇觀，面對那種從未體驗過的“第二人生”……
理智？那是什么東西？
發布會結束后的第一周。
這場“虛擬風暴”首先在龍國本土爆發，然后像海嘯一樣席卷了整個亞洲，并迅速向歐美蔓延。
中關村，老王的電腦房。
以前，老王為了省事，都是裝Windows，或者說雙系統。但今天，他正滿頭大汗地指揮幾個網管，把店里一百臺電腦的硬盤全部格式化。
門口擠滿了揮舞著鈔票的學生和年輕人。
“老板！好了沒有??！”“我要建號！聽說‘蜀山’派人滿了，我要去搶‘昆侖’派的名額！”“老板，你這要是玩不了《昆侖》，我就去隔壁了?。 ?/p>
老王一邊擦汗一邊吼：“別催！正在裝鴻蒙！顯卡都換成‘玄武’了！馬上就好！”
同樣的一幕，發生在首爾、在東京、在莫斯科、甚至在加州。
對于年輕人來說，操作系統是誰的不重要。比爾·蓋茨是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讓我御劍飛行，我就把靈魂交給誰！
短短一個月，鴻蒙OS的裝機量呈現出一種反常識的恐怖增長。
這不是靠行政命令，也不是靠辦公軟件，而是靠一個個渴望“修仙”、渴望在虛擬世界里快意恩仇的玩家，用鼠標投票投出來的！
更讓西方世界感到驚恐的是隨之而來的文化入侵。
由于《昆侖紀元》是純正的東方玄幻背景（姜晨故意沒出英文配音，只出了字幕，甚至很多專有名詞直接用拼音），全球游戲圈出現了一種奇特的“漢語熱”。
在鷹醬著名的BBS論壇上，以前大家都在討論龍與地下城（D&D）。現在？畫風突變。
一個名叫“DarkWizard”的鷹醬玩家發帖求助：“Help! How to increase my 'Neili'(Internal Power)? My 'Shifu'(Master) said my 'Dantian' is empty!”（救命！怎么增加內力？我師父說我丹田是空的?。?/p>
底下的回復全是各路大神：“Bro， you need to meditate at 'Lingqi'(Spiritual Energy) rich places. Also， don't forget to refine some 'Dan'(Pills).”（兄弟，你要去靈氣足的地方打坐。別忘了煉丹。）
他們開始查字典，開始研究什么是“五行相克”，什么是“渡劫”，什么是“江湖道義”。
為了玩好這個游戲，為了在游戲里不被龍國玩家吊打，這些曾經傲慢的西方玩家，開始主動學習東方文化，甚至以能說幾句中文游戲術語為榮。
那道曾經看似不可逾越的文化鐵幕，被一款游戲，用最簡單、最快樂的方式，融化了。
雷德蒙德，微軟總部。
比爾·蓋茨看著桌上那份《昆侖紀元》的分析報告，以及Windows在年輕用戶群體中直線下滑的市場份額，臉色鐵青。
他引以為傲的“Wintel生態壁壘”，被姜晨用一把名為“游戲”的鋤頭，挖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這不科學……”
蓋茨指著屏幕上那條在云海中翻騰的3D青龍，聲音有些失控：“1992年的硬件怎么可能跑出這種畫面？他們的算法是從哪來的？還有那個鴻蒙系統，它的圖形處理效率為什么比我們高這么多？”
“老板……”DirectX項目的負責人戰戰兢兢地回答，“我們分析了他們的底層代碼。他們的‘玄武’驅動是直接寫在硬件里的，繞過了所有的中間層。而我們的Windows為了兼容性，還在用那一套老舊的GDI接口……”
“那就改！給我改！”蓋茨咆哮道，“立刻讓DirectX拿出3D加速方案！我們不能失去游戲市場！那是未來的入口！”
“可是老板……就算我們現在立項，要追上‘女媧引擎’的效果，至少需要三年。而且……”負責人吞吞吐吐，“而且《昆侖紀元》已經形成了社區。玩家的社交關系都在那里，他們……回不來了。”
蓋茨癱坐在椅子上。
他終于明白，姜晨打出的不僅僅是一張游戲牌。這是一個虛擬世界。當數以千萬計的年輕人把他們的時間、金錢、社交關系都沉淀在那個運行于鴻蒙系統的虛擬世界里時，Windows就真的變成了一個只能用來干活的“打字機”。
“姜晨……”
蓋茨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第一次在這個東方對手身上，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你贏了這一局。但戰爭還沒結束。”
鳳凰高科。
姜晨看著大屏幕上突破1000萬的全球注冊用戶數，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蓋茨先生，這只是開胃菜?！?/p>
他回頭看向身后的白板，那里已經寫好了下一個計劃的代號：
Project: Smartphone（智能手機）
“既然電腦抓住了，接下來，該把人類的口袋也裝進我們的系統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