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李信拍了拍還在抖腿的黃毛的后腦勺。
“走了，吃飯。”
黃毛一個激靈，從“恐龍抗狼”的余韻中清醒過來，他看著遠處那個吐血倒地的達芬奇，腿肚子一陣發軟。
“信爺，咱們……”
他話沒說完，一陣詭異的笑聲打斷了他。
那笑聲不再華麗，不再優雅，充滿了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倒在地上的達芬奇，用手肘撐著地，慢慢地，搖晃著站了起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血跡在他蒼白的臉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魔鬼……”達芬奇看著李信，眼睛里燃燒著一種黑色的火焰，“你說得對，我是個藝術家，我總想著用雕琢、用引導的方式，去教化你這種污穢的集合體。”
他癲狂地笑了起來。
“我錯了！”
“對待病毒，就不該用手術刀！應該用火！用烈火！把整個被污染的世界，連同病毒本身，一起燒成灰燼！”
黃毛嚇得往李信身后縮了縮。
“信爺，他真瘋了，咱們跑吧！”
“跑什么。”李信掏了掏耳朵，被那家伙的尖叫吵得腦仁疼。
“來吧！既然你們這些凡人無法理解什么是真正的美，那我就把‘美’，直接塞進你們的腦子里！”
達芬奇張開雙臂，像一個擁抱末日的瘋子。
“讓世界，回歸它本該有的樣子！”
“領域展開——美顏盛世！”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都變了。
“轟——”
一聲悶響。
不是爆炸，而是像有人給整個世界蓋上了一個粉色的玻璃罩子。
藝術展廳那黑色的墻壁，掛著舊外套的雕塑，倒在地上的學生，全都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冒著粉紅色泡泡的柔光背景。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甜到發膩的香水味，耳邊響起了那種小女孩玩具才會有的，叮叮當當的八音盒音樂。
“我操……”黃毛目瞪口呆地看著周圍，“這什么地方？天堂嗎？怎么粉了吧唧的？”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想揉揉眼睛。
然后，他僵住了。
他的手，皮膚細膩得像剝了殼的雞蛋，手指纖長，指甲蓋都透著健康的粉色。
這他媽是我的手？
黃毛猛地想起什么，哆哆嗦嗦地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開前置攝像頭。
下一秒。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劃破了這片粉紅色的寧靜。
“啊——！！！”
黃毛把手機一扔，雙手抓著自己的臉，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鬼啊！這是誰！我的臉！我的臉怎么了！”
李信被他吵得心煩，低頭撿起手機。
屏幕上，是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
那個人有著一張能戳死人的錐子下巴，一雙大得像銅鈴，里面還帶著一圈詭異星芒特效的眼睛，鼻子又高又挺，嘴巴小得像顆櫻桃。
整張臉，被磨皮磨得連毛孔都看不見，光滑得像個塑料假人。
李信愣了一下，才從那件熟悉的“全村的希望”T恤上，辨認出這他媽是自己。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從他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感覺像有人逼著他生吞了一只活的，還在蠕動的鼻涕蟲。
“信爺！你看啊！”黃毛指著自己的臉，都快哭出來了，“我眼睛怎么變得比牛眼還大！我下巴呢？我下巴能拿去開核桃了！”
角落里，周明也舉著自己的手機，鏡片下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臉同樣被P得面目全非，但他還是強忍著不適，飛快地在備忘錄里記錄。
【警告：檢測到S級法則領域‘唯美鏡像’。該領域將強制改寫領域內所有生命體的‘自我認知’與‘物理形態’，將其統一為領域主人所定義的‘完美模板’……】
他還沒寫完，就感覺一陣頭暈。
那股甜膩的香水味和叮叮當-的音樂，正在侵蝕他的思維，讓他無法集中精神。
“夠了！夠了！”達芬奇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這才是完美的！沒有瑕疵，沒有粗鄙，所有人都擁有黃金比例的五官！”
“在這我的世界里，‘丑’這個概念，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你們應該感謝我！是我，賜予了你們新生！”
“我新你媽個頭！”李信終于忍不住了。
他指著手機屏幕里那個讓他犯惡心的“外星人”，對著空氣就吼了出來。
“這他媽什么玩意兒？詐騙呢？美顏開這么大！”
達芬奇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領域里，出現了一個不和諧的，充滿了厭惡情緒的源頭。
“閉嘴！你這只卑微的臭蟲！你不懂什么叫藝術！”達芬奇的聲音里充滿了怒火，“你現在應該跪下來，親吻我的腳尖，感謝我讓你擺脫了那副平庸的皮囊！”
李信壓根沒理他。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把這個看著就惡心的濾鏡關掉。
立刻，馬上。
他盯著空氣，臉上是那種看到蟑螂爬上飯碗的極度嫌棄。
他伸出右手，對著面前的粉色泡泡，做了一個所有現代人都無比熟悉的動作。
食指和拇指捏合，然后向中間一劃。
一個標準的，“縮小圖片”或者“關閉程序”的手勢。
“關了關了！”他嘴里不耐煩地嘟囔著，“看著惡心死了。”
就在他做出那個手勢，說出那句話的瞬間。
整個“美顏盛世”，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就像一臺配置極差的電腦，同時打開了幾百個軟件，然后瞬間卡死。
屏幕上出現了一行所有人都認識的，冰冷的系統提示文字。
【您的‘美顏盛世’VIP體驗已到期，請充值后繼續使用。】
達芬奇：“？？？”
下一秒。
“咔嚓——”
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整個粉紅色的世界，如同被鐵錘砸中的鏡子，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叮叮當當的八音盒音樂，變成了一聲刺耳的“滋啦——”。
粉色的泡泡一個接一個地破滅。
柔光濾鏡、星芒特效、磨皮效果……所有的一切，都像退潮一樣，飛速消失。
“啪！”
一聲輕響。
黃毛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什么東西彈了一下。
他顫抖著手，再次舉起手機。
屏幕上，又變回了他那張雖然有點挫，但無比熟悉的臉。
“回來了！我回來了！”黃毛抱著自己的臉，喜極而泣。
領域崩潰的反噬，如海嘯般席卷了達芬奇。
“不——！”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
他感覺自己親手創造的，無數個“完美錐子臉”的怨念，在同一時間全部涌入他的身體。
他的臉，像個被吹過頭的氣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膨脹，變形。
原本高挺的鼻梁塌了下去。
原本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消失了，變成了雙下巴，三下巴。
原本俊美的臉，腫得像個發面饅頭，上面還泛著一層油光。
一個完美的藝術品，徹底變成了一個滑稽的，丑陋的豬頭。
“噗通。”
達芬奇眼球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這次，再也沒能站起來。
周圍的場景，又變回了那個亂七八糟的藝術展廳。
地上躺著昏迷的學生，中央掛著一件舊外套的雕塑，空氣里還殘留著“恐龍抗狼”和牛油火鍋底料的復雜味道。
仿佛剛才那場粉紅色的噩夢，從未發生過。
李信滿意地收回手，又在自己臉上搓了搓，確定那種滑膩膩的感覺徹底消失了，才松了口氣。
周明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著昏死過去的達芬奇，又看了看一臉嫌棄的李信。
他默默地打開手機備忘錄，刪掉了剛才寫下的所有復雜分析。
然后，他重新敲下了一行字。
【結案報告：關于S級法則領域‘唯美鏡像’。】
【破解方式：用戶差評。】
李信沒管那么多，他走到那座奇形怪狀的雕塑前。
他伸出手，把自己那件舊外套取了下來，撣了撣上面的灰。
然后，他把外套重新穿在身上，拉好拉鏈。
他轉過頭，看著還在地上抱著臉哭的黃毛，皺起了眉頭。
“你哭完了沒？”
“再不走，后街的麻辣燙要關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