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總放下茶杯：“陳總，今天這一圈看下來，真是大開眼界。貴公司理念超前，設備頂尖，團隊更是有黃教授這樣的定海神針，未來前景不可限量啊。”
他話鋒一轉，“不知道貴公司現階段，是否需要引入一些戰略投資？我們這邊，對生物醫藥的前沿領域一直非常關注，也有意布局。”
我迎著他的目光：“感謝劉總的賞識。不過，公司目前的發展資金相對充裕，暫時沒有引入新投資方的計劃。”
周明軒適時地插話：“劉總，陳總這邊啊，資金渠道很穩健。”
我順著周明軒的話：“各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這番話點明了關鍵，資金來源穩固且背景不凡，同時暗示了股權結構的封閉性以及背后更深層的人際捆綁。
劉總臉上的笑容略微凝滯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但眼神中快速閃過一絲權衡。
其他幾位老總也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顯然聽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理解，理解。”劉總哈哈一笑。
“陳總重情義，講信譽，難怪王總如此看重。那……投資的事暫且不提。”
“咱們還是回到最初的話題，關于我們幾個人的健康問題，尤其是黃教授那‘增強版’的調理方案，不知道陳總能不能安排？價格方面，好商量。”
我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黃教授的研發任務非常繁重，時間安排也確實緊張，這一點，還望各位體諒。”
“這樣吧，我會盡快和黃教授溝通一下，看看近期能否協調出專門的時間，為幾位量身評估。具體能否安排、以及后續的流程，確定之后，我會讓周少第一時間通知各位。”
這個讓周少通知，既將周明軒進一步推到了前臺，強化了他作為關鍵中間人的角色，也給了事情一個看似有希望卻又不確定的后續，留足了運作的空間。
劉總等人聽我松了口，連聲道謝：“那太好了！我們就靜候陳總佳音了！麻煩陳總多費心！”
又寒暄客套了幾句，無非是“招待不周”、“受益匪淺”之類的場面話。
我親自將他們送至公司門口，看著周明軒引著他們走向電梯，彼此間還在低聲交談，顯然剛才的參觀和對話給了他們不少談資。
電梯門合上，走廊恢復安靜。
我轉身，臉上的客套笑容緩緩收斂。林悅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來到我身側。
“陳總，魚餌已經撒出去了，咬鉤的跡象很明顯。”
我應了一聲，朝辦公室走去，“等周明軒的消息。那兩三個猶豫的，看過今天這場面，加上劉總他們的推動，應該也快下決心了。”
“這單生意要是成了，年底大家的獎金總算有著落了。”她頓了頓，語氣轉為苦笑。
“我現在算是徹底理解了，開公司，尤其是咱們這種生物制藥公司，根本就是養著一頭吞金獸。前期還好，只是辦公室租金、基礎裝修這些。”
“可自從黃教授的團隊帶著設備正式入駐，啟動那些燒錢的實驗項目開始，這資金流出的速度……簡直像開了閘。”
我們走進辦公室，“如果真的成了，至少短期內，我就不用再硬著頭皮去向王總申請追加資金了。”
燒錢的速度何嘗不在我預料之中？黃莉要的頂尖設備，那些動輒七位數的進口分析儀器，還有源源不斷的珍貴藥材樣本和耗材，每一項都意味著真金白銀。
王秋雅前期投入的1億資金，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看著多，聽個響，水面蕩開幾圈漣漪后，便迅速被巨大的研發黑洞吞噬。
我轉過身，看向林悅，問出一個關鍵問題：“如果這單能成，按最理想的三個療程全部簽下來算，五個人就是1500萬。”
林悅顯然早已算過，立刻回答：“扣除掉給周明軒的中介提成、黃教授團隊的項目激勵、必要的藥材和定制化制備成本，還有稅費……粗略估算，最終能落到公司運營賬戶上的，大概能有五百多萬。”
“五百多萬……”我重復著這個數字，走回辦公桌后坐下，“夠嗎？”
林悅在我對面坐下，神色認真起來：“陳總，這筆錢如果進來，能解燃眉之急。”
“至少能支撐黃教授團隊按照現有強度推進項目三到四個月，支付接下來兩個季度的辦公室租金和人員基本薪資也綽綽有余。更重要的是，”
“有了這筆自有資金打底，我們面對秋雅那邊，或者未來萬一需要接觸其他資本時，腰桿也能硬一些，不至于被拿捏得太死。”
我點了點頭。五百多萬，對于個人是巨款，但對于一個雄心勃勃且處于燒錢階段的生物科技公司而言，它更像是一針強心劑，是換取喘息時間和戰略空間的關鍵籌碼。
“壓力現在轉到周明軒那邊了。”我靠向椅背。
“讓他把餌料喂足。那幾位老板的健康焦慮和身份攀比，就是最好的催化劑。告訴黃莉，準備幾套聽起來高深、看起來高端、做起來……‘成本可控’的初步評估方案和樣本，到時候用得上。”
“明白。”林悅起身，“我這就去和黃教授溝通。”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窗外的城市依舊車水馬龍。
五百萬的靶子已經立在那里，而弓箭，正握在周明軒，以及我們精心編織的那張網上。
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我剛處理完幾份文件，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周明軒”的名字。
接通電話，那頭傳來酒吧特有的隱約音樂聲和人聲嘈雜，周明軒的聲音傳來“陳總，我這兒，半醒酒吧。劉總他們……剛散，就劉總自己留下來了，說想單獨再跟你聊聊。你看……方不方便過來坐坐？”
半醒酒吧也是王秋雅的產業，有段時間沒去了。
劉總單獨留下，還要約我私下見面，意圖很明顯。
白天在眾人面前有些話不便深談，或者有些條件不便明說。
“我一會到。”我言簡意賅。
“好嘞。”周明軒的聲音里透著一絲輕松，事情正在朝他期望的方向發展。
掛斷電話，劉總這么急著私下接觸，這既是機會，也需謹慎。
私下聊，意味著試探的意味更濃，可能提出的要求也會更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