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軟！好白的雪！”
她彎下腰，顧不上戴手套，直接用那雙白皙纖細的手捧起一大捧晶瑩的雪，仔細地看著雪花在手心慢慢融化成細小的水珠，然后忽然惡作劇般地跳起來，將剩余的雪沫向著灰蒙蒙的天空高高拋灑。
冰涼的雪屑紛紛揚揚落在她的發(fā)梢、帽子和長長的睫毛上，在微光中閃爍如星。
她回過頭，對著剛剛走上天臺的林見秋，露出了一個毫無陰霾，燦爛得仿佛能驅(qū)散所有冬日陰郁的笑容。
那一刻，她碧藍的眼眸比被大雪洗滌過的天空還要澄澈透亮，里面盛滿了純粹的快樂。
林見秋沒有立刻加入，只是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背靠著冰冷的護欄，靜靜地望著伊萊婭。
寒風拂動他額前的碎發(fā)，他嘴角噙著一抹溫柔而寧靜的笑意，目光追隨著雪地里那個歡快躍動的身影，仿佛在欣賞一幅鮮活的，名為冬日喜悅的動態(tài)畫卷。
“別光看著呀！見秋哥哥，來打雪仗！”
伊萊婭玩心大起，眼珠靈動地一轉(zhuǎn)，忽然迅速彎下腰，雙手麻利地攏起一堆雪，用力壓實，團成一個圓滾滾的雪球。她狡黠地笑著，瞄準，手臂一揮，
“啪！”
雪球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精準地砸在林見秋深色風衣的肩膀上，瞬間散開，留下一團醒目的白色痕跡，雪花順著衣料簌簌滑落。
“好啊，學會偷襲了？”
林見秋挑了挑眉，故作嚴肅，但眼底的笑意卻泄露了他的心情。
被這活潑的氛圍感染，那他迅速蹲下身，也抓起一把冰涼刺骨的雪，在手中捏實。
“反擊開始！”
一場激烈的，毫無章法可言的雪仗就此拉開序幕。
雪球你來我往，在空中交錯飛舞，伴隨著伊萊婭銀鈴般的驚叫、歡笑和不服氣的喊聲：
“不公平！你捏的雪球比我大！”
“哎呀！砸到脖子了！好冰！”
“哈哈哈，沒打中！”
兩個人此刻卻像最無憂無慮的孩子，在空曠，被潔白覆蓋的天臺上盡情追逐、躲閃、嬉鬧。
積雪被踩踏得一片凌亂，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和翻滾的痕跡。
寒冷的空氣被激烈的運動攪動，吸入肺腑帶著清冽的刺痛感，卻也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額角甚至沁出了點點汗珠，這場“大戰(zhàn)”才暫告一段落。
伊萊婭累了，也快樂極了。
她絲毫不介意雪地的冰冷與潮濕，向后一仰，直接讓自己躺倒在了蓬松的雪毯上，張開雙臂，望著頭頂那片依舊灰蒙蒙、不斷飄落雪花的天空。
伊萊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在嘴邊呵出一大團裊裊上升的白霧，很快消散在寒冷的空氣里。
林見秋也在她身邊躺了下來，身下的雪層發(fā)出輕微的壓實聲。
冰涼的感覺透過衣物傳來，但并不難受，反而有一種奇特的，令人清醒的寧靜感。
“見秋哥哥。”
伊萊婭忽然側(cè)過頭，望向身邊的他。
因為運動和興奮，她的臉頰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鼻尖也凍得有點發(fā)紅。
幾片雪花恰巧落在她的睫毛上，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然后融化。
伊萊婭伸出剛剛玩過雪，此刻有些發(fā)紅冰涼的手，輕輕握住了林見秋放在身側(cè)的手。
她的手指纖細，帶著雪水融化后的濕意和低溫，但握著的力度卻很認真。
“雖然這個世界，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有那么多可怕的怪物，雨有時候也變得怪怪的，沒有了以前那些好看的電影、好玩的游戲，也沒有了學校……”
伊萊婭的聲音很輕，語速不快，像是在一邊思考一邊訴說，目光飄向遙遠的天空，又落回林見秋的臉上。
那雙碧藍的眼眸里，少了平日的跳脫與天真，多了幾分這個年紀本不該有，卻因經(jīng)歷而沉淀下來的透徹與安寧。
“但是，”
伊萊婭握著他的手微微收緊，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堅定的依戀與滿足，
“只要能像現(xiàn)在這樣，跟你在一起，跟瑾初姐姐、知意姐姐、月姐姐、椿姐姐她們在一起……”
她停頓了一下，轉(zhuǎn)過頭，正面望著林見秋，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極其溫暖弧度，那笑容干凈得不摻一絲雜質(zhì)，
“我覺得……這里，就是最好的世界了。”
雪花依舊無聲地，溫柔地從天際飄落，旋轉(zhuǎn)著，舞蹈著，輕輕覆蓋上她的發(fā)梢，他的肩頭。
覆蓋著他們相握的手，也覆蓋著身下這片被他們弄亂的雪地。
嚴寒依舊，末世依舊，危機或許就潛伏在遠處的雪幕之后。
但此刻，在這個小小的被雪色環(huán)繞的天臺一隅，在這冰涼與溫熱交織的掌心之間，在這句輕軟卻重若千鈞的話語里，林見秋感到一種堅實的暖意從心底最深處涌起。
他側(cè)過頭，迎上少女那雙倒映著自己身影，澄澈又盛滿真摯情感的眼眸，
林見秋反手將她冰涼的小手更緊地，完全地包裹在自己溫熱寬厚的掌心里。
“嗯。”
林見秋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肯定，
“我也一樣。”
聽到林見秋那句低沉卻無比清晰的“我也一樣”，伊萊婭的眼中仿佛被點亮了萬千星辰。
她臉上的笑容再一次綻放，比方才嬉鬧時更加燦爛，更加毫無保留。
那笑容從眼底漾開，讓那雙碧藍的眸子彎成了兩道極為好看的新月，眸光瀲滟，熠熠生輝，仿佛倒映著雪光與暖陽。
唇角的弧度上揚得那樣開懷，露出整齊潔白的貝齒，臉頰上因寒冷和興奮而產(chǎn)生的紅暈，此刻也仿佛染上了一層幸福的光澤。
那笑容里，盛滿了不摻一絲雜質(zhì)的滿足，像漂泊已久的旅人終于抵達了應許之地，像寒冷冬夜里終于捧住了一杯滾燙的熱茶，從手心到心底，都被一種踏實的暖洋洋的慰藉所充盈。
林見秋靜靜地望著她，望著這朵在末世風雪中依然努力綻放，并因一絲溫暖承諾而如此滿足的笑靨，心中卻翻涌起更為復雜深沉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