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戚正陽將那石碑緩緩放在地上,甚至都沒發出聲音。
這般舉重若輕,徹底讓拓跋松相信了蕭萬平的話。
“快,將軍請坐!”
戚正陽進了亭子后,拓跋松連忙讓人搬了把石凳子過來。
當然,白瀟也有份。
眾人重新落座。
“王爺,這下相信在下的話了嗎?”蕭萬平笑著反問。
“相信相信,如何能不信?”
拓跋松再度讓人上了酒菜。
“三位義士,本王信了你們,你們也該信我才是。”
他舉起酒杯,率先飲下。
他們三人的酒,是同一酒壺倒出來的。
蕭萬平剛要舉起酒杯,便被白瀟暗地里攔下。
他率先舉起,一飲而盡。
“王爺,我代我家先生喝了。”白瀟將杯底朝下,說了一句。
拓跋松呵呵一笑:“三位放心,本王絕不會行此下三濫手段,況且你們還是小女的救命恩人,請吧。”
說罷,他率先每樣菜品嘗了一遍。
片刻過后,見白瀟沒有異常,蕭萬平和戚正陽,也開懷暢飲。
酒至三巡,拓跋松再問:“義士,方才你說,來此,是為了救拓跋氏,可否將話說個明白?”
放下筷子,蕭萬平笑道:“方才王爺,還想跟我們說,炎昭帝給你們開出的條件呢,我等身份既然已經說了,那王爺是否也該說說。”
“應該的,應該的。”拓跋松捋須一笑。
隨后神色凝重,緩緩出言:“炎昭帝聲稱,叛賊躲在了南蠻姜氏,這才對他們發兵,起初我們也是信了,但后來滅了南蠻姜氏之后,他繼續發兵慕容,本王和主君,便覺得事情蹊蹺。”
“這時候我們才意識到,炎昭帝這是想滅了三個附屬國,完成霸業啊!”
蕭萬平吃著菜,眼睛不抬繼續問道:“然后呢?”
“唇亡齒寒的道理,我們還是懂的,我和主君商量之下,便想先發制人,發兵自保,可炎昭帝似乎洞察了這一切,在發兵慕容氏同時,派了使者到了江都城。”
“使者是誰?”蕭萬平插嘴問了一句。
“大理寺卿裴慶!”
“哦,是他?”
“先生認識?”
拓跋松對蕭萬平已經換了個稱呼。
何止認識?
那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曾幾何時,兩人聯手揭穿姜不幻假死的陰謀。
也勉強算是知交了。
“在興陽見過幾面,不算熟悉。”蕭萬平隨口圓了過去。
“王爺繼續說。”
拓跋松長出一口氣,繼續道:“那裴慶奉了炎昭帝旨意,就是來安撫的。”
“如何安撫?”
“他說,北境軍之所以攻擊慕容氏,是因為炎昭帝錯判,本以為叛軍在姜氏,但經查之下卻躲到了慕容氏,這才發兵攻之,讓我們拓跋氏無須擔憂。”
“呵呵...”白瀟不禁冷笑一聲:“這等騙三歲孩童的話,誰信?”
“我們自然是不信的,可不信,又有什么辦法?”拓跋松一臉無奈。
最后嘆了口氣道:“那炎昭帝,不愧料事如神,他知道一旦發兵慕容,拓跋氏便會蠢蠢欲動,派那裴慶來,先是送來了十萬兩黃金,還聲稱往后若有適當時機,允許我們拓跋氏自立。”
“什么?”蕭萬平有些意外:“身為主國,居然給附屬國送去黃金,還允許他自立?”
“正是!”拓跋松點頭回道:“這等條件,任誰都無法拒絕。”
“豺狼之心,王爺這都看不出來嗎?”
白瀟立刻附言:“等他們滅了慕容氏,就是拓跋氏遭殃之時。”
“誰說不是呢!”拓跋松連連拍手,顯得有些著急。
隨后他長嘆一聲:“我的想法,跟諸位一樣,可主君并沒這么想,他認為,既然炎昭帝白紙黑字給了詔書,就算要反悔,那必定也會遭天下人唾棄,因此他聽了裴慶的話,一直按兵不動。”
“遭天下人唾棄?”
蕭萬平搖頭冷笑:“可你們主君忘了,天下到時候都是炎昭帝的,誰敢唾棄他?”
天下大一統,誰敢再說三道四?
“我也是這么跟主君說的,但...但...唉!”
拓跋松再度長嘆一口氣,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砰”
他重重將酒杯砸在石桌上,繼續說道:“不瞞你們,拓跋氏國庫虧空,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這十萬兩黃金,可算是送到主君的心坎上了,他就算能看出端倪,也愿意冒這個險。”
“主君說,就算起兵了,又能如何,區區十萬兵馬,蚍蜉撼樹罷了,難道就真能保證拓跋氏不被滅。”
“與其如此,不如收了金子,權且應承下來。”
聽完,蕭萬平臉色凝重。
不得不說,拓跋主君的想法,也沒太大錯。
區區一個拓跋氏,僅十萬兵馬,就算發兵了,難道就能保證蕭萬民放過他們?
這個問題,也是蕭萬平此行的最大目的!
他必須說服拓跋松,去向拓跋主君進言。
“我能理解主君的做法,但這無異于飲鴆止渴,根本救不了拓跋氏!”
聽到蕭萬平的話,拓跋松眉目一抬。
“你說,你要救拓跋氏,卻是為何?”
蕭萬平笑了笑,回道:“如果在下說,郡主機靈可人,一個月的相處,在下甚是憐愛,不忍她遭受兵災之苦,王爺信嗎?”
這話讓拓跋松先是一怔,隨后搖頭笑著。
“本王自然是不信的,我看得出,你是做大事的人,不會被這些瑣碎情感牽扯。”
嘴角揚起,蕭萬平也不再藏著。
“我勸拓跋氏發兵,自然是替我等北境軍故將出口惡氣了,當然,順道拯救拓跋氏。”
“這兩者并不沖突。”蕭萬平又補充了一句。
“替你們出氣?”拓跋松頭一歪。
“不錯,王爺不會當真以為,我們是炎國叛賊吧?”
“嘶”
拓跋松倒吸了口氣,隨后道:“莫非是,飛鳥盡良弓藏?”
“王爺英明,正是這亙古不變的帝王手段。”
說到這,蕭萬平還不忘裝出一副憤恨之色。
“我等在前線拼命殺敵,為的是大炎和他,卻沒想到,臨了一道圣旨,便要將我等置于死地,簡直可笑!可笑至極!”
“炎昭帝想拿回兵權。”拓跋松終于信了蕭萬平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