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個人一路走到現在的。
其實在這間屋子里蟄伏的那么多年中,他也曾想過這個問題。
或許自己真的也像姜昭那樣,身邊圍著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這條跟長老會死磕到底的路會不會就不會那么難走了?
他嘆了口氣,難免產生了幾分自怨自艾。
“哎呀,不過也不能那么說。”姜昭也意識到自己一時嘴快,說的話不大中聽,趕緊為自己找補,“有的人可能注定就得做孤膽英雄。”
“你看那些妖獸,弱小的才會成群結隊,厲害的那些都愛獨行。”
姜昭找補完之后頓了頓,并沒有得到陛淵的回應,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刺傷了對方脆弱的心靈,便試探著補充道,“再說了,你現在也不算是個獨行俠了,有我們在嘛!我在外面招兵買馬,還不是為了擴充你的勢力?”
“哎呀,不就是沒有朋友嘛!以前沒人跟你做朋友,那是嫉妒你,忌憚你。現在不一樣了呀,我,我就是你的朋友!”
“誰稀罕了。”
陛淵哼了一聲。
姜昭知道自己這是把這位祖宗給哄好了,趕緊嬉皮笑臉地順桿往上爬:“是是是,大首領不稀罕我等普通人,但是能高攀大首領,成為大首領的同伴,是我們普通人畢生的榮耀!”
陛淵的嘴角都忍不住向上翹了兩分。
姜昭見狀立刻趁熱打鐵,“但是我在收編崔聞泰的時候吧,就發現了一件事情。”
“嗯?”
重點來了。
陛淵好整以暇地等待著欣賞姜昭對崔聞泰一事的胡編亂造。
“崔聞泰雖然一身紈绔習氣,頭腦一般,實力也不怎么拿得出手,但是這人身上——有秘密!”
姜昭故意把語氣搞得神秘兮兮的。
“我這人吧,有個愛好,就是喜歡看玄天大陸上的各種軼聞,所以也曾有幸見過關于此事的記載。”
姜昭沒有透露自己身負神獸朱雀的秘密,“因此,我見到崔聞泰的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這個看起來沒什么大用的人被故意放進圣地試煉,恰恰是因為他極其有用!”
“他,是神獸玄武的載體!”
姜昭沒打算在這件事上隱瞞陛淵。
陛淵這人心思深得能趕上八百個閻漠山的疊加狀態,說不準早就對自己的所有行動了如指掌。
在這種事情上騙人,那可真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不得不說,姜昭對陛淵的了解十分透徹。
陛淵聽到姜昭這么光明正大地說出崔聞泰的身份,有一絲驚訝的同時,又莫名生出一種“不愧是姜昭”的感慨。
他恰當地表現了一下自己的好奇,然后便催促姜昭繼續講下去。
“成為神獸的載體,聽起來好像很高端,實際上可以說是相當殘忍。”姜昭嘆了口氣,“他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但在神獸面前,普通人的神魂渺小如一粒灰塵,根本無法抵擋神獸的強勢入侵。”
“所以,每一個神獸的載體,被神獸找到之后,只能絕望地看著自己的識海被神獸一點一點占據,忍受神魂被神獸侵吞的痛苦——直至生命最終消亡。”
姜昭搖了搖頭,“所以,當我意識到崔聞泰就是玄武的載體的那一刻,馬上推斷出了長老會的齷齪想法。他們想讓玄武占據崔聞泰的軀體,直接完成玄武的化形,并且趁著玄武化形的虛弱時期將它控制,帶回長老會。”
“有道理。”陛淵贊同她的推斷,“所以呢?”
“所以我當然不能任由他們陰謀得逞!”
姜昭理直氣壯,“我要解決這個問題的根源!”
“怎么解決?殺了崔聞泰?”
陛淵故意壞心眼地問道。
“怎么能呢!”姜昭一臉正義,“我又不是長老會那些草菅人命的混蛋。我的解決方案是管他什么崔聞泰李聞泰的,我們直接把玄武搶走,長老會不就只能干瞪眼了嘛?”
“搶走玄武……”陛淵沉吟了一下,“倒是個好辦法。”
“那是當然!”姜昭得意道,“趕巧了,我這里有個能裝萬物的法寶,雖然有點耗費精神力,但是為了實現大首領的愿望,也為了抵制可恥的長老會——我犧牲一點精神力算什么!”
陛淵聽她又在邀功,忍不住抿了抿嘴。
“然后呢?你就把自己搞成那個樣子?”
“呃……”
姜昭沒想到陛淵的話題轉變得這么快,而且好像并不關心玄武現在的情況。
她愣了愣,擺了擺手說道:“我承認自己當時有那么一丟丟的輕敵,但是問題不大,這不是醒了嘛。”
“得虧是醒了,不然我去哪里賠你一條性命?一只神獸罷了,也值得把自己的命都搭上?”
陛淵冷哼一聲,但似乎又覺得自己顯得激動了些,趕緊找補了兩句,“如今聯系修士的重任還在你身上擔著,你若出了事,你那些師門長輩還不得沖過來滅了我們魔族?!”
“哈哈,不至于,不至于。”
姜昭干巴巴地笑了兩聲。
原來是怕自己在魔族出了事,師父他們會來為自己報仇。
還以為這位大首領什么時候對自己這么關心了呢。
姜昭在心里唾棄了一下自己的自作多情。
“但是不得不跟您坦白一件事情……”
姜昭硬著頭皮說起玄武的下落,連“您”這樣的字眼都用上了。
“我一直昏迷不醒,大家就推測可能是玄武殘魂在搞鬼。所以崔聞泰他一時情急,便想著用自己容器的身份把玄武引誘出來——”
姜昭小心翼翼地感受了一下周圍的氣氛,陛淵似乎沒有什么發作的跡象。
于是她試探著繼續講了下去。
“然后呢,一不小心,玄武真的被引誘出來了,但是這之間又發生了一些小事情,總之呢,最后吧……”
她支支吾吾的,總算說出了那句話。
“玄武大人如今變成了崔聞泰的守護神獸,跟崔聞泰共用同一具身體。”
姜昭停都沒停,一口氣把話說完,“好消息是長老會以后沒辦法再打玄武的主意了,壞消息是我們好像也不能打玄武的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