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宏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拉開椅子。
桌上的茶水早已泡好。
誰也沒有提起昨晚那通電話。
今天的會面，是生意人之間的洽談。
“炮哥在江安縣的名頭，真是如雷貫耳?！备吆曛鲃娱_口。
“虛名而已。”王大炮吐出一口濃煙。
“高總是吧？聽口音，不是本地人?！?/p>
“在外面混口飯吃?！?/p>
高宏笑了笑，坦然承認。
“這次拿下市里新區(qū)的項目，也是僥幸。工程量大，工期緊，成本壓力也大。這不，就想到了炮哥你?！?/p>
王大炮身體微微前傾。
“高總想怎么合作？”
“很簡單?！备吆晟眢w也跟著前傾。
“我要沙。大量的河沙。你們沿溪河的沙子，我打聽過，質(zhì)量不錯?！?/p>
他頓了頓，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這個數(shù)?！?/p>
王大炮看著他的手。
這個數(shù)字，足以讓他現(xiàn)在手里的所有存貨都清空，還得再加班加點干上幾個月。
“價格呢？”
“市場價，九折?！?/p>
王大炮笑了。
“高總，你這是在跟我開玩笑？九折？我王大炮的沙子，什么時候打過折？”
“炮哥，這不是一錘子買賣?！?/p>
高宏不急不躁。
“新區(qū)的項目分三期，這只是第一期。后面的量，只會更大。我圖個長期合作，給你走量。你給我個實惠價格，大家雙贏。”
王大炮沉默了。
“口說無憑?！?/p>
王大炮重新靠回椅背。
“錢呢？”
“合同一簽，預(yù)付三成。后續(xù)款項，按批次結(jié)算，絕不拖欠?！?/p>
高宏說著，對身后的助理小張使了個眼色。
小張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合同范本，推到桌子中央。
王大炮連看都沒看一眼。
“高總，你是個爽快人。但我們干這行的，講究眼見為實。”
“你說你的工程標準高，那萬一我的沙子不合你意呢？”
高宏像是早料到他會這么說。
“所以，我正想跟炮哥提這個事。”
他放下茶杯。
“合同可以先不簽，錢也可以先不付。我想先去你們的沙廠看看?！?/p>
王大炮瞇起了眼睛。
“不光是看沙廠?！?/p>
高宏繼續(xù)加碼。
“我還想親眼看看你們采沙的過程，順便取點最新的樣本，拿回去化驗。畢竟幾十萬方的用量，我得對我的工程負責，也得對我的甲方負責。炮哥，你說對吧？”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
任何一個謹慎的大采購商，都會提出實地考察。
王大炮的疑心，消散了大半。
這條外地來的過江龍，也許真的只是想找個靠譜的本地供應(yīng)商。
“行！”王大炮站了起來。
“既然高總想看，我就讓你看個明白！讓你知道知道，我王大炮的實力！”
“走！現(xiàn)在就去！”
……
就在王大炮和高宏離開包廂的同時，一品軒二樓一個靠窗的卡座里，曲元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面前坐著的，是副鄉(xiāng)長錢坤。
錢坤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曲鄉(xiāng)長，他們……走了?！卞X坤小聲說。
曲元明點了點頭。
整個上午，他都坐在這里。
“錢鄉(xiāng)長?！鼻鏖_口。
“哎，在！”錢坤立刻坐直了身體。
曲元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
“走，收網(wǎng)了。”
……
沿溪河畔，沙口村。
王大炮的越野車停在了沙場中央。
“高總，怎么樣？這就是我的地盤。”
王大炮跳下車，張開雙臂。
高宏跟在他身后，四下打量著。
他走到一個沙堆前，抓起一把沙，在手里捻了捻，然后又皺著眉扔掉。
“炮哥，這些沙子，堆了多久了？”他問。
“短的三五天，長的一兩個月吧。”王大炮滿不在乎地說。
“不行。”高宏搖了搖頭。
“風吹日曬，里面的含泥量肯定超標。我不能用這種沙?！?/p>
他指著河里的采沙船。
“我要看剛從河里撈上來的沙子。馬上開工，讓我看看新鮮的貨色?！?/p>
王大炮的臉色有些難看。
“高總，你這要求有點多了吧？為了你一個人，就把機器全開起來？”
“炮哥，這不是為了我一個人，是為了我們上億的合作?！?/p>
高宏盯著他的眼睛。
“如果沙子質(zhì)量不行，就算你白送給我，我也不敢用。今天要是看不到新沙，這生意，我看就算了?！?/p>
說完，他轉(zhuǎn)身作勢要走。
“等等！”王大炮一把拉住他。
上億的合作！
媽的，不就是開一下機器嗎？在這沿溪河，還有誰敢管他王大炮？
“開！給我開！”
王大炮對著岸邊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吼。
“把三號船給我發(fā)動起來！讓高總好好看看，咱們的沙子有多靚！”
“好嘞，炮哥！”
那漢子應(yīng)了一聲，招呼幾個人跳上采沙船。
片刻之后，三號采沙船的引擎啟動了。
河床被攪動，泥沙翻涌。
很快，夾雜著泥水的沙流從另一端的管道里噴涌而出，落在岸邊的一塊空地上。
高宏走到那堆新沙前，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這時，幾輛白色的面包車和一輛黑色的帕薩特，疾馳而來。
車子沒有減速，直接沖進沙場，一個漂亮的甩尾，呈合圍之勢，將采沙船和王大炮一伙人堵在了河邊。
車門被拉開，一群穿著制服的人沖了下來。
為首的，正是曲元明。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鄉(xiāng)鎮(zhèn)干部制服。
“全部不許動！”
“我們是沿溪鄉(xiāng)政府聯(lián)合水利、環(huán)保部門執(zhí)法！所有人，蹲下，雙手抱頭！”
沙場上的工人們懵了。
王大炮的笑僵在臉上，
“曲鄉(xiāng)長？你他媽想干什么！”王大炮怒吼道。
曲元明根本不理他，走到那堆剛剛被抽上來的新沙前，用腳踢了踢。
“非法采沙，人贓并獲?！?/p>
他冷冷地宣布。
“根據(jù)《河道管理條例》，沿溪河全段禁止任何形式的采沙活動。你們的行為已經(jīng)涉嫌違法，所有設(shè)備查封，所有人員帶走調(diào)查！”
王大炮看著那些執(zhí)法人員，看著正在被拍照取證的采沙船，再看看旁邊一臉驚慌失措的高宏……
圈套！
這是一個圈套！
這個姓高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老板！他是曲元明找來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