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加爾公爵的臨時辦公室,設在馬德里一棟原本屬于某位大公的優雅府邸內。
與王宮的富麗堂皇不同,這里更顯內斂與務實。
卡洛斯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剛剛吐露新芽的懸鈴木,手中拿著一份簡單的報告,上面羅列著通過雙軌制從各國換取的核心利益摘要。
葡萄酒關稅、直布羅陀漁業權、德國機床,每一行字背后,都是西班牙國力的潛在提升。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的心腹侍從官低聲道:“公爵閣下,葡萄牙王國特使,若昂·德·阿爾梅達子爵請求會見。”
卡洛斯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葡萄牙,西班牙在伊比利亞半島上的鄰居兼老對手,此刻也坐不住了。
“請他到書房。”
若昂子爵是一位四十歲左右、儀表堂堂的貴族,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焦慮。
他行禮的姿態無可挑剔,但語速比正常外交禮節要快上幾分。
“公爵閣下,請原諒我的冒昧來訪。首先,請允許我代表葡萄牙政府,對您榮升公爵表示最誠摯的祝賀。”
“謝謝,子爵閣下。”卡洛斯請他坐下,姿態從容。
寒暄過后,若昂子爵迅速切入正題,語氣變得沉重:
“閣下,里斯本以及整個葡萄牙北部的情況,非常不樂觀。我們的醫療系統瀕臨崩潰,死亡率持續攀升。我們迫切需要貴國那種效果顯著的醫療包。”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懇切:
“我們理解貴國與各大國達成的協議以及物資的有限性。但我們希望,閣下能否看在鄰邦與歷史淵源的份上,從您掌握的渠道中,額外協調出一批,哪怕只是五萬個,用于救助我們的民眾?葡萄牙愿意支付高于市場價,不,高于您與其他國家交易價格的溢價。”
卡洛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書房里只剩下壁爐中木柴燃燒的輕微噼啪聲。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似乎在權衡。
“子爵閣下,”
卡洛斯終于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理解貴國的處境,也感謝您的坦誠。但您必須明白,醫療包的分配,并非簡單的商業行為,它關乎西班牙與各國已達成的戰略平衡,更關乎其來源的特殊性與極度有限的產量。額外的、計劃外的批次數額,即便是我,也無法輕易承諾。這并非價格問題。”
若昂子爵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臉上閃過一絲絕望。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加碼,但看到卡洛斯那平靜而堅定的目光,知道在醫療包這條路上,恐怕已經走不通了。
看著對方的神情,卡洛斯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具建設性:
“不過,子爵閣下,對抗瘟疫并非只有一種武器。醫療包是針對重癥的關鍵,但阻止疫情蔓延,更需要廣泛的基礎防護。”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旁,拿起一份文件。“在我主導的防疫體系中,標準棉紗口罩與醫用消毒酒精,被證明能有效降低百分之三十的發病率。這是經過馬德里數十萬人實踐驗證的數據。”
他將文件輕輕推向若昂子爵。“西班牙的疫情已基本受控,我們的國內產能開始出現富余。我可以以朋友的身份,而非官方的渠道,向您個人及其家族名下的商行,轉讓一批現貨口罩與酒精。同時,如果貴國確有長期需求,我們也可以簽訂后續的供貨合同。”
若昂子爵愣住了,隨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他迅速接過文件瀏覽起來。
卡洛斯繼續解釋道,語氣光明磊落,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批物資,是我們為保障本國國民安全而超額生產的儲備,質量符合最高標準。其轉讓價格,自然會包含生產、倉儲及機會成本。考慮到我們為建立這套生產體系付出的巨大代價,以及它被證實的效果,我認為,在目前全球物資緊缺的情況下,一個合理的溢價是公正的。具體而言,口罩單價1比塞塔,酒精每升10比塞塔。”
這個價格,遠高于西班牙國內的配給價,但也遠低于當前歐洲黑市上劣質品的瘋狂價格,更不到醫療包價值的百分之一。
文件上列明:
現貨:棉紗口罩一千萬只,醫用酒精五十萬升。
訂貨合同:后續六個月內,再交付口罩兩千萬只,酒精一百萬升。
交割地點可在葡萄牙境內指定的租賃倉庫。
若昂子爵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迅速在心中計算。
這筆交易,雖然無法獲得那神奇的醫療包,但數量巨大的基礎防護物資同樣能解燃眉之急,足以讓他在里斯本的官場上獲得巨大的聲望和功勞!
至于價格,雖然不菲,但在生死面前,議會和國王都會批準。
而通過他的家族商行操作,其中的運作空間和商業利益更是可觀。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向卡洛斯鄭重地行了一禮:
“公爵閣下,您的慷慨與遠見,令人敬佩!
這不僅是商業合作,更是對葡萄牙人民的雪中送炭。
我本人及我的家族,非常感謝您提供的這次機會。
我原則上完全同意,細節我們可以讓下面的人立刻對接。”
卡洛斯微微一笑,伸出手:“愿這份合作,能幫助我們的鄰居早日渡過難關,也愿伊比利亞半島永遠和平。”
若昂子爵的馬車駛離馬德里后,關于葡萄牙成功從維加爾公爵處獲得大批基礎防疫物資的消息,已如同插上翅膀,通過隱秘的外交渠道,飛向了各國使館。
最先坐不住的,是法國大使圣·艾修伯里侯爵。
幾乎是在卡洛斯結束與葡萄牙特使會面的當天下午,法國大使的拜帖就送到了公爵的臨時府邸。
與上次在外交部的急切不同,這一次,圣·艾修伯里侯爵的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懊悔與新期望的復雜神情。
“公爵閣下,”他省去了大部分寒暄,語氣帶著法國人特有的、試圖在逆境中保持的優雅,“我必須承認,我們之前的目光過于聚焦在那些神奇的小木箱上了,卻忽略了您防疫體系中同樣至關重要的基礎部分。葡萄牙朋友的選擇,給我們上了深刻的一課。”
卡洛斯請他坐下,親自為他倒了一杯西班牙雪利酒,神態平和。
“侯爵閣下,防疫是一場立體的戰爭,需要不同層級的武器配合。醫療包是針對重癥的利劍,而口罩和酒精,則是保護大多數人的盾牌。”
“正是如此!”圣·艾修伯里侯爵立刻接口,“法蘭西現在急需這樣的盾牌,大量的、可靠的盾牌!我們國內的產能遠遠跟不上需求,而市面上的劣質品,那簡直是謀殺。”
他放下酒杯,身體前傾,目光灼灼,“閣下,我們希望能與您建立類似葡萄牙的,不,是更深入、更大量的合作關系。我們有迫切的需求,也有相應的誠意。”
卡洛斯沉吟片刻,似乎在評估對方的需求與自己的能力。
“幫助盟友對抗瘟疫,是西班牙的責任。正如我告訴葡萄牙朋友的,我們確實有一部分為保障自身安全而建立的產能,可以在不影響本國供應的前提下,用于支援友邦。”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一份空白的備忘錄,開始邊寫邊說,語氣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的生產計劃,而非囤積居奇:
“考慮到法國的需求規模和我們產能的逐步釋放,我們可以分階段提供支持。”
“現貨部分:棉紗口罩一千五百萬只,醫用酒精一百萬升。這可以立即解貴國的燃眉之急。”
“后續保障:鑒于疫情可能持續,我可以轉讓一份為期六個月的供貨合同,確保貴國在未來半年內,能穩定獲得每月不少于三百萬只口罩,以及總量不低于一百萬升的酒精。價格,與葡萄牙朋友相同,體現公平。”
圣·艾修伯里侯爵快速心算著。
這筆物資,尤其是穩定的后續供應,對于穩定法國國內局勢、維持基本生產活動至關重要。
雖然總價不菲,但比起疫情造成的損失和動蕩,這絕對是劃算的交易。
更重要的是,這代表了與這位手握關鍵資源的西班牙新貴建立了直接、穩定的供應渠道。
“公爵閣下,您的慷慨與效率,法蘭西將銘記于心!”
侯爵的臉上終于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我完全同意這個方案,細節我們可以立刻安排人敲定。”
送走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的法國大使,卡洛斯甚至沒有時間休息,侍從官便再次通報意大利王國大使已經到了接待室。
意大利大使的臉上帶著南歐人特有的熱情與不加掩飾的焦慮。
“公爵閣下!看在同為地中海兄弟的份上,您不能只照顧西邊的鄰居和北邊的朋友啊!”他的開場白直接而急切,“意大利的情況同樣危急,我們需要您的盾牌,迫切需要!”
卡洛斯用同樣的耐心接待了他,重申了合作的基礎原則——幫助友邦,公平交易,產能有限。
“對于意大利的緊急需求,”卡洛斯在另一份備忘錄上寫下,“我們可以提供現貨:棉紗口罩一千萬只,醫用酒精五十萬升。”
“同時,一份為期六個月的供貨合同:總計兩千萬只口罩,一百萬升酒精,按月交付。”
這個數量略少于法國,但考慮到意大利的國力和實際需求,已然是雪中送炭。
意大利大使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代表本國政府接受了這個方案,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當書房終于恢復安靜,卡洛斯站在巨大的西班牙地圖前,目光深邃。
短短一天之內,三筆巨額的基礎物資合作達成。
巨額利潤將源源不斷地注入他掌控的體系,為未來的行動提供充足的資金。
同時,他讓法國、意大利、葡萄牙這些國家在防疫物資上對他形成了信任,這無形中極大地增強了西班牙和他個人的外交籌碼與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