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諸位,大消息,袁閣老致仕了!”
“袁閣老?哪個袁閣老?什么時候的事兒?”
“還能是哪個?袁可立袁閣老呀,就在德勝門外。”
“德勝門外?袁閣老我記得是歸德府睢縣的吧,不應該走崇文門嗎?德勝門應該是前往宣大、山西等地吧。”
“是呀,從崇文門出城,乘馬車至通州張家灣碼頭,換乘漕船沿運河南下,這是最舒適的主流長途路線,怎么會走德勝門,不會是看錯了吧。”
“瞎搞,離得遠可能認錯人,但進出的百姓都聽見封賞的圣旨了,這還能有假?至于說為什么走德勝門,據說是袁閣老想再去西北的大旱之地走一走看看。”
“袁閣老真是心系百姓呀,太仁義了,可惜歲月不饒人,七十多歲了是該休息休息了。”
“老劉,別廢話了,把你店里最好的秋露白給我來兩壇,我去送送袁閣老。”
“胡鬧,秋露白是燒酒,性烈,味甘而濃烈,袁閣老七十多歲了,能喝的了嗎?我看金盆露、百花仙釀就不錯。”
“老黃,算我一個,我準備了最好的京八件。”
“算我一個,六必居的醬菜,離了北京城可就吃不到了,給閣老帶一份!”
“我這……也帶不了呀!”
“廢什么話,騎馬不行,還能拿馬車嗎?咱們誰還沒有幾輛馬車。”
……
原本只是送兩壇酒的,結果行經大街時,兩側商鋪的掌柜的、攤販們紛紛送上了自已認為最好的。
等到出了德勝門時,偌大的馬車已經成了雜貨鋪了。
信遠齋的酸梅湯、大順齋的糖火燒、劉家熟食局的白燒、王記酥匣的京八件、便宜坊的燜爐烤鴨、月盛齋馬家老鋪的五香醬羊肉、楊記花糕……
良鄉栗子、宛平大棗、六安茶、福建龍眼干、信遠堂的秋梨膏、雞蛋……甚至還有不少還冒著熱氣的鮮肉包子、饅頭、油條等等。
塞得滿滿當當的,雖然不算值錢,但都是對袁可立的感謝。
送別歸來的孫承宗等人見此狀也都是滿心的感慨之色,皇帝經常說:誰把人民放在心上,人民就會就將他高高的舉起,今兒算是真的見到了。
這可不是地方官員的主政之地,而是天子腳下。
皇宮之中,相對于開心離開的朱慈烺,十歲的朱慈炯和九歲的朱慈炤兩人哭的是眼淚婆娑,非要鬧著要跟哥哥一起去外面玩。
崇禎也是安撫了很久,答應他們再大一些了也會安排如哥哥一樣的游歷,兩個小家伙這才破涕為笑。
陪著兩個小家伙玩了一會兒后,王承恩也回宮復命了,崇禎的神色有些落寞,但很快就已調整好了。
未來幾年,朝中的老臣都會相繼致仕,袁可立的離開,也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但他沒有想到,還沒有等到第二位重臣致仕,就迎來了一個噩耗。
崇禎十二年九月中旬,袁可立離開的一個月左右。
徐光啟和伽利略等人完成了崇禎新歷的編訂,崇禎立刻下令全國范圍內刊印,發放到每一個村落之中。
而徐光啟在刊印后的一個月身體狀況急劇下滑,只是十來天便到了彌留之際,在見到皇帝之后便溘然長逝。
崇禎悲痛不已,謚號‘文忠’,爵位由格致伯追升為格致侯,允其降爵世襲一代。
并令工部在火器研究院和兩院內為其樹立雕像一座,感謝他對大明做出的貢獻。
崇禎十三年三月,刑部尚書喬允升提出致仕,尚書之位由刑部左侍郎徐石麒接任。
六月,吏部尚書房壯麗提出致仕,已經提前調回北京城的左僉都御史巡撫江蘇的鄭三俊接任戶部尚書。
九月,左都御史張廷登提出致仕,左都御史之位由江蘇布政司左布政使周廷儒接任。
十月初的一天,重整正在批閱奏疏,忽然就聽見外面的吵鬧聲。
還不待他出聲詢問時,王成恩就進了東暖閣,滿臉的喜色:“陛下,吳王殿下回來了。”
“父皇,兒臣回來了!”
崇禎還未出聲時,就聽見了朱慈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待他抬起頭的時候,朱慈烺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東暖閣內。
抬眼望去,身高至少長高了一拳頭,原本略微有些小胖的身子也變得勻稱了許多,在宮中待久了的蒼白膚色變成了小麥色,想來是沒少吃苦。
但雙眼卻是炯炯有神。
“精氣神不錯,很好。”
崇禎放下奏疏,起身走到朱慈烺身邊,右手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你小子終于舍得回來了。”
“父皇……”
朱慈烺雙眼微紅。
雖然是皇家子弟,又有名臣帶著游歷,但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十三四的半大孩子。
這個年齡放在普通百姓家中已是半個勞動力,雖未成丁,但放牛、砍柴、除草、施肥、挑水、賣菜、拾糞、幫傭已可承擔,
農忙時節,與成人一同下田,工值約為成人的一半。
放在商賈官宦之家,已完成蒙學,進入四書研讀。
見朱慈烺的神色,崇禎轉移了話題:“袁可立身體怎么樣?”
“先生精神頭還可以,就是身體容易疲憊,身子佝僂了不少,人也清瘦了許多,胃口不怎么好。
隨行的王醫士說一是氣血虧虛、臟腑功能減退、陰陽失衡,這是老齡人的通病,屬于正常的,二驟然從朝政中脫身,那口氣卸了,三是旅行有些勞累,
在家靜心修養一段時間、吃些扶正固本、溫和進補就行了,醫案兒臣都帶回來了。”
說到這里,朱慈烺看向了崇禎:“兒臣私自做主,讓王醫士暫時留在了先生家,待先生身體調理的差不多可再回來。”
“很好!”
崇禎點了點頭,松了口氣:“大伴,待會兒你差人將醫案送到岐黃研究院,讓院里看看,配些藥差人送給袁可立。”
“奴婢遵旨!”
王承恩一邊回應著,一遍將兩杯熱茶放在了崇禎和朱慈烺身前的桌子上。
崇禎端起茶杯輕輕的喝了一口:“說說看,這次的游歷有什么感受?”
“說到感受,兒臣倒是有些。”
聽著父皇問自已游歷的事兒,朱慈烺一下子來了精神,臉色瞬間嚴肅了起來:“更是有一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