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看似即將抵達頂點的剎那,膨脹的趨勢卻詭異地停滯了下來,并非力竭。
而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鎖”給拴住了。
帝夋的道果核心,依舊清晰呈現(xiàn)為“大羅”的特質(zhì)。
一得永得,一證永證,超脫時空,自成循環(huán)。
但詭異的是,在這枚“大羅道果”的內(nèi)部,卻仿佛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宇宙”。
仔細“看去”,其中沉浮著數(shù)量難以計數(shù)的“混元道果”虛影。
而在這些“混元道果”內(nèi)部,又隱約嵌套著“形而有質(zhì),而未成體”的玄妙狀態(tài),那是更高一層的“太素道果”。
再深入窺探,“太素道果”的深處,竟然還有“雖有形而未有質(zhì)”的、更為原始縹緲的道韻在流轉(zhuǎn),那是“太始道果”的痕跡!
這就如同一個不可思議的“套娃”。
一枚大羅道果,包裹著無盡混元道果,混元道果內(nèi)蘊太素之機,太素之中又含太始之韻。
帝夋所掌控的力量與境界感悟,早已跨越了混元,觸及了太素,甚至窺見了太始的領(lǐng)域,其威能足以讓尋常太始大羅都為之側(cè)目。
可是,他的“道果”本質(zhì),卻仍舊停留在大羅的框架內(nèi),未能真正蛻變成那“雖有形而未有質(zhì)”的“太始道果”。
原因就在于那最根本的“因果”與“根基”。
帝夋的大道,與“洪荒天庭”捆綁得太深、太緊。
洪荒世界,不僅是他崛起之地,更是他【天帝】權(quán)柄最核心的彰顯。
是他經(jīng)營時空母河無數(shù)布局的“主庭”和“樣板房”,匯聚了最為龐大深厚的信仰、氣運與秩序脈絡(luò)。
那是他力量的重要源泉,也是他大道演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今,洪荒世界的“三劫”棋局尚未徹底終了,人天之劫懸而未決,天庭與盤古歸來的最終印證還在醞釀。
這份關(guān)乎洪荒根本結(jié)局的龐大因果,如同一條堅韌無比的規(guī)則鎖鏈,將帝夋的道果牢牢錨定在當前的“狀態(tài)”。
除非他像昔日的道祖鴻鈞那樣,選擇掙脫后,斬斷與洪荒的具體因果,最終離去。
因為“洪荒天庭”本身就是他道途的基石,而非跳板。斬斷這份因果,無異于自毀長城,動搖根本。
因此,帝夋陷入了一種極其特殊且強大的“卡頓”狀態(tài)。
他擁有著足以撼動太始領(lǐng)域的力量、境界與感悟,但其核心道果的本質(zhì)升華,卻因為與洪荒的因果未了而被“堵”在了最后一步。
這就好比一位修行者,其法力、元神、神通都早已達到甚至超過了下一重大境界的標準。
偏偏因為某個至關(guān)重要的“儀式”或“憑證”未完成,導(dǎo)致境界本身無法在生命層次上進行最終的蓋章確認。
他已是實際上的“太始級”戰(zhàn)力,卻頂著“大羅級”的道果本質(zhì)。
這是一種位階與實力不完全匹配的奇特現(xiàn)象,只不過發(fā)生在遠遠超越常人理解的高維層面。
他需要的,并非更多的力量積累,而是洪荒那盤棋的終局落定,以此為契機,完成道果的最后蛻變。
將那早已充盈無比的力量,正式納入“太始道果”的框架之內(nèi)。
甚至直接踏入太初大羅的地步。
帝座之上的帝夋,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無數(shù)世界生滅、大道輪轉(zhuǎn)的景象一閃而逝。
他對于自身這種狀態(tài)了然于胸,并無半分焦躁。
目光平靜地投向了那冥冥之中、與洪荒相連的因果線,投向了那片同樣正醞釀著最終風(fēng)暴的洪荒。
那里的結(jié)局,將是他道果徹底圓滿的最后一塊拼圖。
……
人族疆域的太平日子,表面上看是越來越好了。
田里的莊稼一茬接一茬地收,新修的土路連接起一個個部落,市集上擺著從山南海北運來的貨物,連一些溫順的妖獸都被套上了鞍韉,幫著馱貨載人。
可在這片繁榮底下,看不見的裂痕,正一天比一天深。
起初只是些口角。
西邊蒼梧原上,木巖部的人看著河對岸巫人開墾的田地又擴了一片,嘴里嘟囔:“力氣大了不起?當年他們祖上殺咱們先人時,也沒見手軟。”
東域流云部里,聽了闡教道長講道的富家子弟,在茶樓遇上隔壁聽截教修士講陣法的獵戶,互相瞥一眼,心里都覺著對方“路子不正”。
南邊青桑谷的木靈妖織出更漂亮的錦緞,百織莊的人面上夸贊,背地里卻咬耳朵:“非我族類,到底隔著一層。
誰知道他們那手藝里,藏著什么妖法?”
這些話,起初只是私下說說。可說著說著,就變了味。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一些偏遠部落交界處,開始有修士莫名其妙地失蹤。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有的是出門采藥沒回來,有的是去鄰部落交換貨物,一去不回。
起初還以為是山林里的妖獸作祟。
可后來,有人在荒谷里發(fā)現(xiàn)了打斗的痕跡,殘留的法力波動分明是人族修士的路數(shù),而且不止一家。
更蹊蹺的是,幾個曾經(jīng)為水源、獵場起過爭執(zhí)的部落之間,開始頻繁地“出意外”。
甲部落剛修好的引水渠,一夜之間被人毀了上游堤壩;
乙部落養(yǎng)在谷里的馴鹿,莫名染上急疫,死了一大片;
丙部落長老的兒子,在外出時“失足”墜崖,可同行的護衛(wèi)卻說,當時仿佛看到有黑影掠過。
沒有證據(jù),找不到兇手。
可猜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自己生根發(fā)芽。
“肯定是他們干的!上次爭那片林子,他們就撂過狠話!”
“我看不像,倒像是北邊那些跟巫人走得近的部族手筆,他們看我們不順眼很久了!”
流言蜚語像野草一樣瘋長。部落與部落之間,原本因后稷推動而建立的“協(xié)作網(wǎng)”,漸漸蒙上了一層陰影。
水利會里爭吵多了,互市坊里缺斤短兩、以次充好的事也冒了頭。
祖地承天殿里,后稷面前的玉簡堆得比山還高。
十份里頭,倒有六七份是各部落互相指控、申冤訴苦的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