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說這個，我就不困了啊……”
顧檸安開玩笑似的說道。
他和陳思健一樣，是世家子弟，所以說話也比較隨意，沒有太多的顧忌。
因為歷史傳承和客觀原因，很多條條部門或者企業單位其實都比較封閉。比如煙草，比如三桶油。外事部門也是如此。
有的父子兩代甚至祖孫三代都在同一部門，形成了某種傳承。
老顧家就是外事世家。
“寧哥，你就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吧。”
衛江南也笑，說話也比較隨意。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陳思健的朋友，大多數都和他差不多的脾氣性格。真要是相差太遠，也沒辦法處。
“道理倒是這么個道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老鷹現在依舊如日中天，真想另起爐灶，搞垮這個美元石油體系，怕不是那么容易哦。”
顧檸安話是這么說，但望向衛江南的目光中卻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和驚訝之意。
衛江南這些年崛起極快，已經成為官場異類，有關他的一切，早已被有心人研究了個透徹。大家都承認，這是個狠人。政治斗爭手段非比尋常。搞錢交朋友的本事更是天大。
但顧檸安卻沒想到，衛江南居然能說出這么一番話來。
這是我們外事部門專家的活兒啊！
而且，在外事部門，現在主流意見依舊是“老鷹勢大”，難以匹敵，必須盡量交好，委曲求全。
只有極少數人才提出來和衛江南差不多的看法。
關鍵這個衛江南不但在理論上非常激進，他還開始付諸實施了。
當然了，和邊城接壤的那些個小國家，壓根就入不了老鷹的眼，他們啥都沒有，更不用說至關重要的能源了。
窮得叮當響，要錢沒錢，要資源沒資源，要地緣沒地緣，完全就是小透明。
白送給人家老鷹也不要。
衛江南要在邊城搞什么“經濟共同體”，搞什么“去美元化”試驗，老鷹要拿正眼看一眼都算他輸了。
問題是，老鷹瞧不上歸瞧不上，衛江南卻是實實在在地踏出了這一步。
這就是“從無到有”，就是寶貴經驗。
為什么國家要搞金磚四國呢？（注1）
其實就是一種“去美元化”的嘗試。
衛江南在這個方面的嗅覺，可謂十分敏銳。關鍵他以一個地級市的體量，靠著個人投資，硬生生地搞出一塊“去美元化”的試驗田來，這就是功勞。
如果事實證明，他這一套在邊城能夠行得通，那這種合作模式，是可以在其他邊境地區推廣的。
這就是“邊城經驗”。
官場上的人，就沒人會對“某某經驗”沒興趣。
運作得當，是莫大的政治資本。
衛江南說道：“確實沒有那么容易。老鷹走出這么一個昏招，我分析呢，是兩個方面的原因。”
“第一個，就是飄了，覺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規則都應該由他們來制定，他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其他國家就算心里不服氣，也只能憋著。”
“沒了他們那個美元體系，誰都玩不轉。”
“這就是一家獨大的壞處，沒了對手，沒了制約，就容易迷失自已，自高自大起來。”
“以前兩超爭霸的時候，老鷹還比較講究，沒現在這么亂來。”
“第二個，就是他們真的開始走下坡路了。”
“在我們眼里，老鷹現在依舊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強大又富裕。但內里，其實已經開始爛了。”
“這也挺符合歷史規律。”
“盛極而衰，這是必然的。”
“他們要維護全球霸權，開支就大，內部如果再缺少監督，那各種污糟貓的事兒就肯定少不了。一個看上去威風凜凜的老大帝國，其實已經開始衰退了。”
“類似的情況吧，歷史上其實曾經發生過……”
“比如說呢？”
四位副部級高官眼下是真的不敢再“小看”高中衛了。這哥們別看年輕，出身低，底子差，經過這些年的歷練，那水平真的上來了。
“就是古希臘時期的雅典……”
“在城邦共和國時代，雅典是整個希臘無可爭議的主導者，擁有最強的海軍力量和經濟實力。為了維護自已的霸主地位，在好幾十個城市駐軍，向盟友們提供軍事保護，甚至還為了盟友發動遠征作戰。”
“所以，最終雅典不可避免的衰落了。”
“一場伯羅奔尼撒戰爭，導致了希臘文明的崩潰。”
“如果雅典不是這么長期虛耗國力的話，伯羅奔尼撒戰爭的結局可能不一樣。”
“這場戰爭打了27年，巔峰時期的雅典和提洛同盟，根本就不是斯巴達能對抗的。”
“我覺得，那個時候的雅典，和現在的老鷹有很多相似之處。”
“龐大的軍費開支和其他開支，遲早也會把老鷹拖垮。這是歷史的必然進程。只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自已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雷永成開玩笑地說道：“好嘛，江南市長今兒是給咱們上課來了？”
衛江南哈哈一笑，抱拳拱手：“不敢不敢……但邊城目前這個局面，還真的需要幾位鼎力相助。尤其在外事政策和外貿政策方面，幾位哥哥要給弟弟把關才行。”
“這個方面，你們才是行家。”
雷永成等人交流了一下眼神，同樣笑著說道：“這個問題不大。”
“撇開你剛才說的那一套大理論不說，邊城招商引資幾百個億，這可是實打實的。這么多投資砸下去，你又要搞邊貿，咱們也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啊。”
顧檸安卻依舊心心念念衛江南剛才說的“邊城經驗”，沉吟著說道：“江南，我覺得吧，你剛才那個理論，可以再深入地發掘一下，搞得全面一點，系統一點。”
“思健說，你想要給邊城爭取國家級新區，那還真就得有一個理論支撐。”
“這個理論支撐，大一點更好。”
“這樣吧，過幾天我就派人去邊城搞個調研，你那邊，安排人對接一下。咱們把這個理論搞扎實！”
衛江南頓時大喜，再次舉起了酒杯。
注1：南非在2010年年底才申請，2011年正式加入金磚國家，由金磚四國變成金磚五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