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妄語氣溫和又耐心,笑問:
“那你今日見了,覺得如何?”
慕白舟探頭,左右張望了一下,思考片刻這才道:
“裝潢華麗,處處錦繡,倒像是個繁華的大酒樓。”
蘇妄淺笑著搖頭。
“不,那你可就錯了。”
話音剛落,鴇母便帶著一批身著各色衣裙的俏麗姑娘們推門而入。
從左至右一共七個姑娘。
個個容貌姣好,氣質(zhì)絕佳。
她甩著帕子,吩咐道:
“你們今日可要好好伺候各位公子。”
“特別是咱們大壽星——趙公子。”
最中間一個穿著黃衫的姑娘格外出眾,明眸皓齒,秋水盈盈。
氣質(zhì)更是卓然。
鴇母正要將她推到趙有權(quán)身邊伺候時,其余六個姑娘都緊張的上前想要阻攔。
“怎么?想挨打了?”
當鴇母一個凌厲的眼神掃去后,其他人皆不敢動。
只是余光擔憂的看向那身影。
黃衫女子咬了咬牙,臉上閃過一絲屈辱。
坐在趙有權(quán)身邊,喊了一聲“公子好”。
鴇母見姑娘們都挺識相,也就轉(zhuǎn)身合上了房門。
趙有權(quán)看著不情愿的坐在自已身邊的黃衫女子有些生氣。
這春香樓的姑娘都是笑臉相迎,怎么眼前這個就苦著一張臉。
要知道今日可是他生辰,看著一張漂亮的苦瓜臉。
再怎么漂亮,也覺得晦氣。
忽而,
慕白舟盯著那姑娘的臉一怔,覺得有些眼熟。
蘇妄拍了拍他的肩,問道:
“慕兄,怎么了?”
慕白舟聞聲搖了搖頭。
“沒什么,可能是我看錯了。”
“剛才竟從這姑娘身上看出了一絲清染的模樣。”
蘇妄也將目光投向那黃衫女子,細細打量。
也附和道:
“的確是有幾分相像。”
“不過,不及嫂嫂。”
兩人的談話聲不算輕。
趙有權(quán)也聽到了,正打算細細打量那黃衫女子的面容。
卻不料那女子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激動。
起身朝著慕白舟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后猛然跪下。
喊道:
“姐夫救我——!”
趙有權(quán)懵了。
其他書生們也都面面相覷。
只有蘇妄從剛才就察覺到了什么,許家的女眷被賣,當然不乏流入煙花柳巷的。
慕白舟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你,你,……”
黃衫女子眼中含淚,激動道:
“我叫許宓,是許家之女。”
“前幾日姐姐被人帶走時,我知曉她是沖喜嫁進了慕府。”
“姐夫,你是好人。”
“救救我,我真的不想待在這花樓。”
眾人都訝然。
沒想到這黃衫女子竟是慕兄的小姨子。
也是許家之女。
怪不得一進來的氣質(zhì)就與尋常花樓女子不同。
慕白舟有些無助,眼睛四處轉(zhuǎn)了轉(zhuǎn)。
將目光投向蘇妄和趙有權(quán),他的性子軟和卻又帶著些懦弱。
平日里的大小事也都是母親王翠娥包辦。
自已經(jīng)不了事。
眼前這女子都說自已是許家女,趙有權(quán)也有些尷尬,不敢再讓這許宓作陪。
又指了另一個青衫女子。
那青衫女子剛坐下,竟也出聲懇求道:
“我家小姐還小,還請諸位公子發(fā)發(fā)善心,帶她離開這兒吧。”
原來那其他幾位秀麗的女子都是許府的家生子,都是姑娘跟前伺候的大丫鬟。
慕白舟有些無措。
求助的看向蘇妄。
“蘇兄……”
蘇妄充他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目光落在仍跪在地上的許宓身上。
輕聲詢問:
“你要慕兄怎么贖你?”
“進了這春香樓,想要出去可不容易。”
“贖銀很貴,就算慕兄贖了你,你讓他又怎么安置你?”
“你知曉你姐姐乃是沖喜嫁進去,自個兒還沒立穩(wěn)腳跟,又哪來的能力顧及你。”
接連幾句話令許宓挺直的脊背漸漸的彎了下去。
是啊。
姐姐都自顧不暇。
怎么能救了她。
許宓將目光從慕白舟身上轉(zhuǎn)移到說話的這位公子。
雖然他之前未曾發(fā)言,但是她隱隱能感覺到他在這一群人里是地位之首。
哪怕是被眾人簇擁的趙公子,都時不時將目光掃過他身上,生怕他覺得受到冷落。
“還求這位公子救我!”
“我愿意為奴為婢,只求清清白白。”
她額頭重重的磕在地上。
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慕白舟眼見著有些不忍。
可母親為了她沖喜娶妻,已經(jīng)在錢莊里借了一大筆銀子。
他是想要救清染的妹妹,但是從哪里拿的出銀子。
倒是蘇兄,他家境殷實。
這點錢對于他而言是輕輕松松的。
不過他性子乖張,行事不定性,也不知曉他會不會動惻隱之心。
蘇妄看著不停磕頭的女子,沒有吭聲。
慕白舟忍不住道:“蘇兄,她是清染的妹妹……”
蘇妄點了點頭。
“是極。”
“我敬重嫂嫂是因為慕兄你的緣故。”
“而這位許小姐是嫂嫂的妹妹,可與我又沒什么干系。”
“而且我蘇家門庭深規(guī)矩重,若是讓我爹知曉我從春香樓里帶出去一位姑娘,怕是明天就能打斷我的腿。”
慕白舟還想說的話哽在喉間。
趙有權(quán)在一旁看得有些不忍,剛想要開口說自已贖了這姑娘吧。
便聽見蘇妄又開口:
“趙兄,要不你救救這位許姑娘吧。”
“就是不知道你那青梅竹馬的小表妹會不會一氣之下就不理你了。”
別看趙有權(quán)一副花樓常客的模樣,實則一直被自家小表妹吃的死死的。
一聽小表妹生氣,頓時就閉了嘴。
其他書生們面面相覷,當然也有心動的,不過卻沒有實力。
春香樓的姑娘贖銀很貴,哪怕是最便宜的一個普通姑娘也要一百兩起,再加點錢都能買個二進的小院子。
他們書院一年的束脩也才十幾兩,更別提筆墨紙硯這些都需要花錢。
書生救風塵。
古往今來都有,可一分錢也難倒英雄漢。
慕白舟覺得無力。
看著許宓默默無聲哭泣的模樣,只覺得回去根本沒臉見自已的妻子許清染。
如果沒有遇到還好,今個兒偏偏遇到了,還沒辦法救她。
他深吸一口氣,想了想,語氣毅然決然道:
“蘇兄,你所言有理。”
“能不能借我銀子,先將許宓贖出花樓,日后……我定然會慢慢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