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翠芬斜眼瞥了王寶昌一眼，右臉高高腫起，可能是缺了牙齒，說話都口齒不清晰。
田翠芬沒有回話，牽著王麗華轉身離開。
抬腿從王寶昌身邊經過，狀似不經意一般，身子一歪，抬腳將全身力量狠狠地踩在王寶昌腳上。
殺豬般的嚎叫瞬間襲來。
圓臉小護士從病房聞聲探頭出來，看見叫喊的人是誰，瞬間冷了臉。
“叫什么！這里是衛生室！多少次了！我看你是真想被紅衛兵抓去是吧？！”
王寶昌痛的臉都要畸形，聽到護士的訓話，也只能訕訕的把嘴閉上，痛苦的抱著腳跳了兩下，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田翠芬看著有些好笑的男人，面不改色的冷哼一聲抱著孩子走出了衛生室。
“你這婆娘，你上哪去！”
看著田翠芬離開的身影，王寶昌又急又惱，聲音不自覺的大了起來。
“嘖！”圓臉護士再次探出頭來，臉上已經充滿了慍怒，伸出手指指向王寶昌。
王寶昌抱著一只腳無奈的沖著護士抱歉的點頭。
“還不快走，我叫紅衛兵了！”
圓臉護士并沒給他留情面，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王寶昌點頭如搗蒜，“好好好，妹子你別聲張，我這就走！”
右腳完全不敢放在地上，他踉蹌著身子一步一步的慢慢往外挪動。
“什么東西！人渣！”圓臉護士看著王寶昌遠去的背影狠狠咒罵了一句。
待人走出了衛生室，起身快步將門上鎖。
“你！”
王寶昌有些狼狽的站在衛生室門口，指著門內的圓臉護士想說些什么。
護士哪會給她機會，門簾一拉沒給王寶昌一個眼神。
他對著緊閉的衛生室大門無能狂怒，渾身的酸痛讓他冷汗直流，踉蹌著腳繼續蠕動，憤憤的盯著前方已經走遠的女人。
“死肥婆，等我回家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
“媽，我沒事，你把我放下吧。”懷中的王麗華有些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睛。
自己的娘好像真的不一樣了，她拋棄了在地上嚎叫的王建軍，抱起自己就來了衛生室。
剛才焦急的神色也是自己從來都沒有見過的。
田翠芬緊緊的抱著懷中的女娃，聲音啞啞的。
“麗華，娘之前都沒抱過你，竟然都不知道你這么瘦弱。娘...娘真的是對不起你！”
田翠芬強忍著眼眶里的淚水，低聲抽泣。
“不過幸好，幸好傷的不重，娘還有挽救的機會。要是真像上次....”
輕嘆了口氣，腦海中女兒面目駭人的傷疤讓田翠芬心頭一顫。
冰冰涼的小手撫上她的臉龐。
王麗華輕輕的將自己媽臉上的淚珠擦去。
“媽，是我錯了。中午的時候我不該對你發脾氣。累了吧媽，快將我放下吧。我沒有傷到腿，自己可以走。”
王麗華聲音悶悶的，從來沒有感受過母愛的她，第一次心底升騰出異樣的感覺。
“媽！”前方遠遠的有人招手。
王麗華從懷抱里向外看去，語氣里的驚喜不似有假。
“娘！是建國哥還有玉珍嫂子，嫂子回來了！嫂子回來了！”王麗華再也忍不住驚呼出聲，田翠芬將人放下。
王麗華一溜煙的朝前跑去。
懷里的溫度消失，田翠芬看著跑遠的姑娘，輕嘆口氣。
誰料王麗華竟突然轉身，又快步跑回田翠芬身邊。
滿臉笑容牽起她的手朝前走去，“娘，玉珍嫂子回來了，她可好了，上回還給我糖吃，可甜可甜了，娘你也很高興吧。咱們一塊去迎迎......”
眉眼開朗的女孩滔滔不絕沖田翠芬說道。
田翠芬看著蹦蹦跳跳的馬尾辮一時出了神，頓了頓才狠狠地點點頭。
丁玉珍有些扭捏的站在家門外面，王建國陪著她靜靜地站在一側。
聽到呼喊聲，丁玉珍抬頭向前望去。
看到來人是誰，有些膽怯的朝王建國身后躲了躲。
“媽。”
王建國察覺到了玉珍的異樣，上前一步攔住了田翠芬。
王麗華早就越過了王建國，朝著玉珍嫂子跑了過去。
“嫂子，嫂子你回來啦！你終于不走了！麗華好想你呀！”
小女孩的細聲細語瞬間打破了尷尬，丁玉珍擔心的蹲下身，捧著王麗華的臉。
“妹子你的臉怎么回事！怎么傷成這樣。”
王麗華氣鼓鼓，喋喋不休的開始數落起自己二哥的不是。
田翠芬漸漸走近。
丁玉珍看著來人，有些局促的開口打招呼，輕聲喊了一句，“媽...”
后又突然意識到什么一樣，瞬間改口，“抱歉，伯母...”
王建國感覺到了丁玉珍的局促，安慰的朝丁玉珍笑了笑，共同站在田翠芬面前。
意料之中的訓斥并沒有來，田翠芬有點嫌棄的撥開擋著自己的大兒子，上前一步抓住丁玉珍的手。
王建國以為自己的媽又要干些什么，有些著急的出口阻止。
“媽，你干什么！”
田翠芬輕輕的拉住丁玉珍的手上下摩挲著，緊緊的盯著面前的姑娘。
“玉珍?你真的是玉珍？”
記憶中丁玉珍的臉已經有些模糊，和面前的姑娘稍微有些出入。印象中她總是一副哀怨的苦瓜臉，讓田翠芬極其厭惡。
但面前的女孩個子不高，堪堪與田翠芬齊平，眉毛彎彎柳葉眉，杏眼靈動含情，膚白貌美，嘴角掛著上揚的弧度，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身后，妥妥的南方水鄉姑娘模樣，端正的站在面前，極為動人。
這一聲“媽”喊得如黃鶯般婉轉動聽，瞬間就把田翠芬的心給抓住了。
“好姑娘，回來了好，回來了就好。”
田翠芬有些激動的緊緊握住丁玉珍的手，語氣里的緊張不似有假。
被抓著手的丁玉珍滿臉錯愕的看著田翠芬，王建國笑臉盈盈的站在身后。
“謝謝媽。”
王建國輕聲呢喃，將丁玉珍摟在懷里。
郎才女貌，真是登對。
田翠芬笑瞇瞇的看著面前的一對壁人，心里止不住的贊嘆。
“真是要比那李家悍婦強一百倍！”
“把手給我撒開！”
一陣尖銳又不清晰的喊叫從身后傳來，打破了幾人的平靜。
扭頭朝身后望去，踉蹌著跟來的正是王寶昌。
剛剛被田翠芬接納的丁玉珍并沒聽清對方說的什么。
看清身形有些高興地上前迎了兩步，開心的喊著：“公爹，您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