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定了主意，田翠芳將這三個雞蛋藏在口袋，接著微亮的天光，打開東屋。
三個大小伙子睡得正香。王建軍快要橫到兩兄弟身上睡去了。
建國和衛(wèi)東只能各守著炕頭和炕尾，蜷縮著裹緊破洞的棉被。
“這狗東西連睡覺都這么霸道！”使勁把王建軍往里推了推，衛(wèi)東的腿終于能伸直了。
感覺到旁邊有人站著，王衛(wèi)東一個激靈坐起。
“誰！”
田翠芬很是欣慰這個兒子的反應速度，滿意的點了點頭。
“衛(wèi)東，別傻，是娘。”伸手將雞蛋遞到衛(wèi)東手里。
田翠芬蹲身交待。
“這個是你和麗華還有玉珍嫂子的，守好了，可別讓人發(fā)現(xiàn)了搶了去。”
王衛(wèi)東手里握緊，沖自己媽點了點頭。
小心翼翼的放進懷里夾層，連側身都小心翼翼、
“放心吧，肯定讓她倆吃上。”
田翠芬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再睡會，我喊你大哥出去干活。”
連睡覺都睡得筆直的王建國已經(jīng)完全清醒。直起身子看向自己母親和弟弟。
“媽，這么早了，有啥事嗎？”
建國已經(jīng)成年，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田翠芬避過身子。
“嗯，有事，趕緊穿好衣服收拾好，我?guī)愠鋈ァ！?/p>
王建國揉了揉眼睛，正準備掀被子，突然驚覺胯下異樣。
“你慢慢穿，我出去等你。都要成親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抓緊時間哈。”
王建國臉羞的通紅，這正常生理現(xiàn)象他也無可奈何呀。
兩三分鐘的功夫，王建國已經(jīng)收拾利索，有些老舊的軍衣套在他身上反而顯得神采奕奕。
將衣服捋平整、不解地問道。
“媽，你平時也不下地干活，今天這天這么早，到底是干啥去。”
“干啥去？掙大機遇去。”
田翠芬一臉志在必得的模樣，雄赳赳氣昂昂的打開門走在前面。
這會天已經(jīng)蒙蒙亮。
王建軍拿著鋤頭跟在后面。
“放下放下，這事用不著鋤頭。”
眸光瞥了自己兒子一眼，緊忙交待。
王建軍遲疑但還是聽話擱下。
倆人快步經(jīng)過錢婆家，屋里已經(jīng)有了動靜，但應該還沒收拾利索，淅淅瀝瀝的水聲不知再忙些什么。
田翠芬大喜。
“真是不好意思了錢婆，這一輩子算俺欠你的。”
眸光深了深，王建國跟在身后只覺得奇怪，自己娘跟抽了風一樣，嘴里嘟嘟囔囔說著，腳步卻一刻不停，走的飛起。
“娘，咱到底干啥去呀。”
“快走，再快些，別讓人搶了去。”
田翠芬哪里顧得上跟王建國解釋。
轉過村口，視野猛然開闊，田野鄉(xiāng)村籠罩著一層薄霧，已經(jīng)到了立秋，清晨依然蒸騰著暑氣，不時吹過的風帶來一絲清涼。
一人高的玉米已經(jīng)接近成熟，玉米桿由青變黃。
田翠芬著急的眺望這看不到邊的玉米地。
都說谷要稀，麥要稠，玉米地里要臥下牛。
這天然屏障讓她真是找不到那大官到底在哪，急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娘，不對，有動靜！”王建國眸光一愣，雙手握拳擺在胸前呈進攻姿勢。
小跨步往玉米地里踏進。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一陣異樣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呻吟聲混在風里傳了過來。
王建國臉騰的變紅，自己雖然還沒有結親，但是這“郎有情，妾有意，沒事就鉆玉米地”的俗語也是耳熟能詳。
拉住自己媽。
“哎呀媽，別往里走了，應是小青年干那事呢，咱回吧，別讓大家都難堪。”
田翠芬真是對面前自己的好大兒一陣無語。
這動靜明明就是痛苦的呻吟，他咋能聽成那動靜的。
也不再管王建國的反對，一把將面前的苞米掰開。
“娘！”
王建國急呼，猛地轉過身去。
想象中對面?zhèn)z人被撞破惱羞成怒的聲音并沒有傳來。
“建國，快別啥站著了，快救人！”
田翠芬著急的聲音傳來。
王建國扭頭，面前的一幕讓自己驚呆了。
一輛綠色吉普車側翻在地里，壓到了好一片苞米。
車頭扭曲，車窗玻璃碎了一地。
一個身影正艱難地在車旁邊蠕動，試圖從車里拖出什么，呻吟聲正是從那里發(fā)出來的。
“咋回事，咋倒在這了，建國，快來！里面困著人呢！”
王建國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飛奔越過田翠芬，奔至吉普車旁邊。
他當兵那么多年，一眼便能認出，這型號的車輛可是只有干部才能做的上，還得是大干部。
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額頭還躺著血，半截身子被卡在變形的車門里。
聽到動靜，男人猛然抬頭，“兩位同志！快，幫...幫忙，我這腿不能動彈，老李還卡在里面，已經(jīng)沒有意識了！”
他臉色蒼白，呼吸急促，顯然已經(jīng)受理重傷，動作十分吃力。
一口標準的普通話，明顯不是本地口音。
王建國動作麻利的將變形的車門掰開，抱起地上的男人慢慢抬了出來。
“建國，你輕些，看這人左胳膊扭成這樣，大概率是斷了，別再二次傷害。”
“媽，你連這些都懂？”王建國手上用力，護住男人身體，看著自己娘滿眼都在發(fā)光。
田翠芬不顧得理他，從袖口掏出一塊干凈的帕子，遞給王建國。
“給他摁上，額頭上的傷口太大，再淌他就得不得行了。”
男人剛想擺手拒絕。
“摁住！”她命令道，語氣不容拒絕。
王建國照做，直接摁在了男人流血的額角上。
“嘶”男人表情痛苦。
“忍著些，我先去看看里面那個。”
駕駛室里的司機昏迷著，看著并沒有明顯的流血，被變形的方向盤和座椅卡住。
“姑娘...你等等”，受傷的男人忍痛叫住她，“你自己不行的，快去回村叫人吧...我是縣里...”他氣息不穩(wěn)，話沒說全。
“娘，叫你呢。”眼瞧田翠芬沒有反應，王建國出言提醒。
很多年沒人叫過自己姑娘了，她一瞬間還沒反應過來。
“瞧不起人了不是？這事還用得著叫人？”
初升的霞光灑在她身上，她臉上洋溢著自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