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貴面色一變,話還出口,就已經變成凄厲的慘叫。
守在東廂房樓梯的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這可咋辦,那邊情況不對呀。”
為首的那人看了看濃煙滾滾的樓梯口,皺了皺眉頭。
“走!先救支書!這么大的煙,要跑早就跑出來了,你還有你,你倆守在這!”
被點到名的倆人神情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我倆還擋在這干啥呀小隊長。”
“廢物!讓你堵住就堵住!你倆還比不上一條狗!”
倆人敢怒不敢言,無奈的后退了兩步。
“其他人跟我走!反了他們了,居然還真敢動我們支書!”
一群大小伙子呼啦啦地朝院外走去。
王勇喜不自勝,連忙拍著顧長寧的肩膀。
“小干事,走了走了!他們都撤了!”
沒有人回話,王勇有些奇怪地扭頭望去。
這一眼,差點沒把他的魂給嚇掉。
那條大黑狗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緩步上了臺階,動作極輕,就連顧長寧都是眸光一沉。
濃煙滾滾,兩道綠色幽光卻驟然亮起。
一聲低沉、充滿威脅的咆哮席卷入二人的耳膜。
王勇后退了兩步,盯著面前的怪物!
“這李富貴到底是給這畜生喂了什么東西,長得哪像個狗!這他么跟牛犢子一樣!”
黑狗呲著牙,涎水從咧開的嘴角低落,眼里全是對獵物的渴望。
顧長寧身形微頓,那黑狗立馬后腿蹬地,龐大的身軀帶著腥風撲來。
顧長寧快速一甩,將背上的丁玉珍交給王勇,迎著它的攻勢猛地沉身。
“哎,小干事!”
王勇被這突然的一幕嚇得都不敢睜眼,只能聽到耳邊風聲呼嘯。
下一秒,咚的一聲悶響。
王勇微微睜開一條縫,只看到顧長寧反手抓住那只大黑狗,朝著水泥地面猛然砸去。
伴隨著一聲凄厲的慘叫,沉痛的悶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大黑狗瞬間慌了神。
掙扎著還想起身。
另一樓梯百無聊賴守著的兩人,聽著動靜,立馬意識到了不對。
互相對了眼神,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
聽到腳步聲,顧長寧伸手輕輕轉動大黑狗的頭顱,只聽咯嘣一聲。
大黑狗微微閉眼,沒了動靜。
“死...死了?”
王勇顫顫巍巍地站起,將丁玉珍背起。
顧長寧微微搖了搖頭,拉著王勇朝另一方向狂奔。
“有人!從這邊走!”
王勇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背上一輕。
顧長寧背著人已經快步走了出去。
“等等我!”
王勇低聲輕呼,連忙跟上。
東廂房燒得十分嚴重,窗欞已經全部碎裂。
王勇輕輕捂住藏在胸口的書冊,三步并兩步地快步跟上。
一路上暢通無阻,兩人翻過院墻走到轉角都沒再遇到一人。
“真行啊小干事,你這能力來這真是可惜了!”
王勇佩服顧長寧的身手,忍不住連連稱贊。
凄厲的喊叫突然從身后傳來,伴隨著動物發瘋的咆哮撕咬聲。
王勇被嚇了一跳,停住腳步扭頭朝李家的二層洋樓看去。
“這...這是什么動靜!”
顧長寧勾了勾嘴角。
“這叫自食惡果。”
說著也不再遲疑,王勇領著顧長寧避開人群,從鄉間小路一路狂奔。
*
洋樓里,兩人摸著樓梯的扶手,一節一節地往上挪動。
“哎,癟三,怎么這么安靜,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被喊的那人一臉不悅。
“我咋知道,輕聲點,這旺財爺爺可是誰都不認,見誰咬誰!”
癟三吞了吞口水,倆人貼著樓道口向上張望。
“真的沒人呀!”
聽見動靜,被打暈的大黑狗猛然睜開雙眼。
身上的劇痛讓它發瘋狂躁。
它猛然翻身坐起,幽暗的環境里。
兩道幽光直勾勾地看著緩步摸上來的二人。
“哎哎哎!癟三!你看看,那是什么!”
“啥!別大驚小怪的,你不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嗎!”
“沒...沒...沒有!真的有東西!”
癟三疑惑地朝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怪物早已忍耐不住,呲著獠牙,朝二人猛撲過來。
“啊!”
凄厲的慘叫傳到院外。
韓燕聽著這陌生的喊叫,掏了掏耳朵。
“李支書,你家未免有點過分熱鬧了點吧。”
李富貴臉黑如墨,表情滿臉痛苦。
“把我給放開!快點!”
打手越聚越多,局勢瞬間劍拔弩張起來。
韓燕擺了擺手。
“來,放人!”
“韓書記,可!可是!”
擒著人手上力度一松,李富貴瞬間翻身閃了出來。
“韓燕!今天這賬我們可得好好算一算!”
韓燕剛才就看到了顧長寧扛著紅衣女子離開,此刻也不再戀戰,勾了勾唇。
“李支書,你這是哪里的話,你為難我們在先,我們正當防衛罷了。這么多群眾造反的賬還沒好好算算,既然我已經高抬貴手把你給放了,你這會又要算的哪門子賬?”
李富貴冷笑一聲,輕輕揮了揮手。
年輕打手瞬間圍成一圈,面露兇光地看著公社眾人。
“你!你要干什么!”
李富貴嘴一撇,并不理會韓燕。
“弟兄們,今天我李富貴在此受這種委屈,都是拜這娘們所賜!我實在是難以咽下這口氣,那娘們手里的槍是假的,大家不用怕她,都給我上!
我李富貴今天把話放在這!誰把這娘們給打趴下,我重重有賞,誰活捉了她,一年都不用交公糧!”
李富貴話音一落,這會就連剛才蹲在地上的群眾都躍躍欲試。
“姓李的,我本來不想跟你計較,你最好給我見好就收,我可是公社書記,來你們大楊樹屯是備了案的,我在你這出了什么事,你如何交代!”
李富貴從地上撿起煙桿,大搖大擺地吐了兩口煙霧。
“我看你這娘們腦袋才是一點也不清醒。”
他冷笑兩聲,坐回椅子上。
扭頭問向村內眾人。
“哎,奇怪得很,光聽說公社要來人,怎么沒見著呀,你們今天見到公社里的人了?誰看見了!誰看見了!”
周圍眾人虎視眈眈地看著韓燕,竟沒有一人回話。
李富貴深吐了一口煙圈,手上的佛珠晃動。
“哦,大家都沒看見呀,那大概是今天行程有變又不來了,又或者是路上出了車禍,這世道出啥事都不為過呀,真是可惜了,天妒英才呀!”
韓燕面色一沉,知道這些人的意圖,輕輕后退了一步。
“孩子們,他們的目標是我,一會四散跑開,我看著大楊樹屯真是瘋了!把消息給我傳回公社,帶民兵回來。”
公社的小年輕一個個面露難色。
李富貴這架勢明顯是想來個一網打盡。
王建國上前一步,擋在了韓燕面前。
“我告訴你李富貴!今天有我在這擋著,誰也別想動韓書記一根汗毛!”
說著,他便擺出格斗姿勢,怒目瞪著面前眾人。
李富貴真是越來越滿意眼前的后生,深深吸了一口旱煙,仰天長笑。
“好呀,好呀!真是好得很!我們大楊樹屯還能出來這么有勇有謀的漢子,還真是我李家的幸運呀。”
忽然笑聲戛然而止,李富貴面色陰沉,死瞪著面前的人。
“我再問你最后一次,過來給我李家當贅婿,你是愿意還是不愿意!”
“跟你們李家人的每一次接觸!都讓我無比惡心!”
王建國咬著牙說完這句話,李富貴猛地站起,一拍桌子。
“來呀,都給我上!真是活膩歪了!給我弄死他們!”
王建國也不示弱,飛奔上去,跟幾人扭打在一起。
李富貴饒有興致地坐回椅子。
閉目養神的抽著旱煙。
“確實是個好苗子,但是不懂識時務者為俊杰,還不自量力,打廢了給金花留著當個玩意,注意留口氣就行了。”
王建國強撐著跟幾人纏斗,但是雙拳難敵四手,他很快就擋不住幾人的拳打腳踢,敗下陣來。
*
王德興正拿著滾燙的茶壺朝面前的女人扔去。
“給我住手!”
一道響亮的女聲響起。
王德興動作一頓,扭頭回望。
王紅梅從門口大跑著進來,看著王德興的動作就是心口一顫。
“你們!誰讓你們欺負玉珍嫂子!”
田翠芬剛想去攔,王紅梅已經飛奔跑過,一把將人給推開。
蹲下輕聲詢問。
“嫂子,你沒事吧,沒傷著哪吧,得虧我回來的及時,要不這群人非要欺負死你不可。”
紅紗下的李金花看著面前的女孩一臉詫異,這人誰呀,為啥跟我這么親熱。
王德興看著闖進來的女孩不怒反笑。
“還嫂子呢,你得喊嬸子!這可不是你哥王建國的媳婦,這是我兒子王寶盛的媳婦!”
王紅梅猛地站起。
“你放屁!今天明明是我哥結婚,跟你們有什么關系!”
王德興表情興奮猙獰。
“小丫頭片子,你和你娘接著嘚瑟呀,那賤蹄子護得跟眼珠子一樣,這可倒好,還是被我娶進來,來,我就讓你們好好瞧瞧。我這兒媳婦有多好看!多俊!”
王紅梅差點站不住,有些顫抖的呢喃。
“嫂子...嫂子...這是真的嗎?你真的愿意嫁給他嗎?”
李金花也有些奇怪,“啥?誰?王寶盛?說錯了吧這人,我嫁的可是王建國!”
“哈哈哈哈!”王德興已經狂笑著將紅蓋頭扯開。
李金花沒有反應過來,頭發被發飾扯掉,頭巾拽得她頭皮生疼。
“嘶!”她煩躁的厲害,對著扯頭巾的男人猛踹過去。
“不會輕點!狗東西!”
王德興連著被踹了兩腳,伸手就要朝面前的女人掌摑而去。
李金花正不耐煩地打理著自己的頭發。
掌風呼嘯而至,再抬眼,巴掌都已經快到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