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導(dǎo)素來不做人,但此刻都有點不忍心了,過來安慰他。
顧西樓不想理他。
要不是導(dǎo)演非要上島,綿綿會吃這個苦么。
他抱著孩子,動作笨拙地拍她后背,一邊拿暈船油給小綿綿聞一下。
船身又一晃,海風(fēng)裹著腥氣撲面而來。
綿綿靠在他胸口,小手抓著他的衣襟,一聲不吭像個小貓一樣乖。
看得顧西樓更揪心了。
等到下了船,他直接跟導(dǎo)演說:“別拍了,我要帶她看醫(yī)生?!?/p>
導(dǎo)演連連點頭:“行,我跟你們一起去。”
他也是很喜歡這個孩子的,可不希望綿綿真的生病了。
顧西樓的私人醫(yī)生上不了島,沒提前申請許可。
島上只有一個小鎮(zhèn)醫(yī)院。
他抱著綿綿一路沖進去。
走廊里坐滿了人,有咳嗽的老人、發(fā)燒的孩子。
病人的衰弱氣息混著消毒水的味道,悶得讓人窒息。
顧西樓抱著綿綿,一手護著她,不讓她接觸這些。
——這是他第一次進公共醫(yī)院。
他從小到大如果有什么身體問題,都是家里的醫(yī)生來處理。
從不需要排隊、掛號、擠人流。
此刻看著那一排排等待的病人,他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復(fù)雜。
“顧老師,這邊這邊!”導(dǎo)演幫忙領(lǐng)到了號。
終于輪到他們。
醫(yī)生聽完癥狀,簡單檢查后道:“沒事,應(yīng)該就是病毒性感冒。”
顧西樓的心,猛地一緊。
他看著孩子小臉紅撲撲的,唇邊發(fā)燙。
“昨天還好好的。”
“病毒會潛伏的,一旦抵抗力變差,就容易發(fā)作。這幾天變天,應(yīng)該提前給孩子保護一下?!贬t(yī)生語氣平淡,“去抽個血吧”
顧西樓點頭。
等醫(yī)生開單子的時候,他看上去平靜地掏出手機:
“陳醫(yī)生,你之前體檢的到底查了個什么?孩子都病毒性感冒了,病毒潛伏幾天了,你一點問題都沒看出來?”
那頭的陳醫(yī)生一臉懵地被罵了一頓。
還想解釋說血樣很正常啊,沒有什么病毒啊。
而且——關(guān)于綿綿其實他還想問呢!這孩子怎么可能是兩個男人的親生女兒?。‰y道顧三少和于淵是雙胞胎?
陳醫(yī)生覺得不可能啊,肯定是樣本拿錯了,他還想跟顧西樓說重新作鑒定呢。
但是陳醫(yī)生都沒來得及問,剛說了個“鑒定報告”,對方就生氣地掛了電話。
陳醫(yī)生:......算了等明天他不在氣頭上吧。
顧西樓額角的青筋突突跳。
綿綿又要抽血了。
顧西樓甚至后悔前兩天讓陳醫(yī)生采了血,擔(dān)心小孩連續(xù)采血會不會影響身體。
直到護士反復(fù)跟他確認(rèn),沒事的,那點子血跟比磕一跤流的血還少。
顧西樓這才讓針頭靠近他家孩子。
一看到針頭,本就不舒服的小團子一下子縮到她爹懷里。
顧西樓輕聲:“上次是不是很勇敢?我們綿綿今天也像之前那樣勇敢好不好?”
小團子抽了抽鼻子,哼哼唧唧:“那要吃炸炸雞塊才能勇敢?!?/p>
顧西樓:“……好?!?/p>
先答應(yīng)了哄著孩子抽血了再說。
綿綿小朋友果然很乖地讓抽了血。
護士小姐姐都夸這孩子真乖,一點都不鬧。
顧西樓看著懷里的孩子皺巴巴紅撲撲的臉蛋,感受她比平時要急促的呼吸,心里揪緊。
等到檢測結(jié)果出來,果然是病毒性感冒。
醫(yī)院本來都沒床位了,導(dǎo)演找了關(guān)系才給加了床。
等到輸完液,顧西樓點的白粥也到了。
小團子看了看,吸了吸鼻子:“爹,綿綿的炸炸雞塊呢?”
顧西樓:......
沒想到小家伙一直記得。
護士小姐姐:“那不行的,不能吃那些重口味的,喝點粥行了?!?/p>
一直很勇敢、在船上吐也沒哭、抽血打針也不哭的小綿綿終于哇一聲哭出來:
“哇——爹騙我——爹說要給我買——”
哭的那叫一個真情實感,上氣不接下氣。
顧西樓:......
默默轉(zhuǎn)身,出去給倒霉孩子買炸雞。
十幾分鐘后,顧老父親提著一袋子炸雞回來,那種油潤的香味一下子充盈了整個病房。
綿綿的眼淚早就干了,睜著大眼睛期待地看她爹。
顧西樓:“你也聽到醫(yī)生姨姨說的了,你本來不能吃的?!?/p>
云綿綿點點頭:“但是綿綿是好孩子,所以爹爹給綿綿吃。爹也是個好爹。”
顧西樓:“......”
顧老師優(yōu)雅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撕開包裝,綿綿看得眼睛發(fā)直:“爹你在干什么?”
顧西樓:“炸雞口味太重了,你要和著粥吃?!?/p>
綿綿:“哦,那好的,那好的?!?/p>
接著就看她爹背對著自己:“我去旁邊撕一下皮,你不能吃這個油皮?!?/p>
綿綿咽了口口水:“那好吧,不吃皮的話那我吃肉肉也可以的?!?/p>
綿綿是個很隨和的小朋友。
她看著她爹站起身,背對著她到窗臺,好像是在撕掉炸雞皮。
然后往粥里放了什么,應(yīng)該是肉肉吧。
過了一會,顧西樓帶著粥回來:“來,雞肉粥?!?/p>
綿綿張開嘴,嗷嗚一大口。
嚼吧嚼吧:“嗚嗚,好像泡過粥的雞肉更軟,但還是很香的。”
顧西樓面不改色地看了眼窗臺上那袋子“炸雞”包裝里混著的豆腐皮,點點頭:“多吃點,補充營養(yǎng)?!?/p>
綿綿又吃了一口,細(xì)細(xì)嚼:“泡過粥的雞肉吃起來有點豆腐味?!?/p>
顧西樓點點頭:“是這樣嗎?下次我也試試?!?/p>
綿綿小朋友本來有點疑惑,一聽她爹也要試試,立刻就挺起了小胸膛。
好像自己的病號餐是什么特殊美味一樣,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顧西樓坐在旁邊掏出手機刷,他怕再不干點什么他會忍不住笑出聲。
——
劇組里上島的只有幾個干活的核心人員,小胡也因為家里有事沒能過來。
本來孟遷說過來陪床,讓顧老師去休息會。
但是顧西樓想到上次那兩個新人的事情。
他無法再放心別人照看綿綿了,哪怕孟遷真的誠意滿滿道歉過,他也知道對方是真心的。
可是,其他人就是無法把綿綿當(dāng)作自己的孩子去愛護,遇到事情的時候也不會把綿綿置于比自己更重要的位置。
這點本就無可厚非,只是顧西樓不會放心把綿綿交給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