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月正明,照耀著萬物生靈。
村子里的人都已睡下,張家小院卻熱鬧了起來。
土地爺揮手招來土地靈境后,一眾便來到了土地廟之中。
土地廟依舊如初,左邊一排以土地靈兵為首左門神靈兵為尾,右邊一排以中溜神靈兵為首右門神靈兵為尾。
只不過,當初蘇季是堂下的被召人魂,如今卻是左邊一排位列第二的日游靈兵。
剛成為日游靈兵之時,他就知道土地靈兵與中溜神靈兵地位稍高。
后來,蘇季在與土地爺交談中發現,靈兵的地位并無差別,只有職權的不同罷了。
如同日游夜游靈兵,不僅對外負責土地廟范圍內的巡游任務,還要對內部的神靈進行監督。
一旦發現神靈觸犯律條,可以直接前往城隍廟或州社告發,也可以記錄在案,找機會稟告地府督查司。
鬧鬼案中,上一任土地爺勾結妖鬼,日夜游神靈兵卻同流合污,最終落得個撤職查辦的下場。
也就意味著,眼前將要成為夜游靈兵的張氏,才是蘇季這位日游靈兵真正的同僚。
這時,土地爺抬手一招,張氏的意識便落入了土地廟中。
似乎因為土地爺賜下夢靈玉的緣故,張氏只是略一驚訝,便帶著些拘束的低頭看向地面。
見狀,蘇季與兩位門神靈兵皆是點了點頭。
或是土地爺的提前知會,張氏看似略顯拘束,神色卻尤為從容。
或是打鐵還需自身硬,若張氏本身就具備了獨當一面的能力,土地爺選她成為也有靈兵也就合乎情理了。
這時,土地爺尤為正式的介紹起了雙方,張氏連忙行禮拜見,三位靈兵微微點頭表示回禮。
土地爺點了點頭,隨后一步跨上中央神臺,與土地靈官虛影合二為一。
“張小蓮母張鄧氏——”
隨著這一聲落下,土地爺手中出現了一本書冊一桿毛筆,揮筆落下,土地廟靈籍上便多了張鄧氏三個字。
下一瞬,張鄧氏的一絲天魂氣息落在靈籍之中,一枚散發著銀輝的夜游靈兵【符令】隨之浮現。
土地靈境自有奧妙,張氏的天魂夢身開口便有聲音傳出:“民婦在。”
張氏本姓鄧,因為村子里只有這一家姓張的,便都只稱呼她張氏。
經過了夢靈玉數日的蘊養,張氏的精神恢復了不少,還能借助夢靈玉凝聚出一道天魂夢身。
土地爺面色肅然的點了點頭,隨后道:“張鄧氏,今晚本官授予汝夜游靈兵【符令】,于土地廟登記入冊后,每晚巡查東桑與西桑兩村,守護百姓安危……”
這些話蘇季前幾日剛聽過,唯一不同之處,便是日游靈兵改成了夜游靈兵。
隨著閃爍著月輝的【符令】落入張氏手中,土地爺開始述說夜游靈兵的注意事項,最后還不忘叮囑了幾句。
按照常情,靈兵就職儀式圓滿結束后,土地爺便會散去土地靈境,讓新任靈兵自己琢磨【符令】之中的信息。
今晚,土地爺卻走下了神臺,像是祥和的長輩一般笑道:“張鄧氏,你可知這位日游靈兵的來歷?”
張氏神色微動,轉頭便看向了這位日游靈兵。
她成為靈兵之后,身高倒是與諸多靈兵相差無幾,只能從樣貌去分辨。
剛才未敢細看,只是瞥了一眼,并不真切。
如今認真看去,卻見青年留著一頭利落的短發,眉眼間似有靈光流轉,俊秀的臉上散發著和煦光芒……
張氏只覺此人不像人類而像神靈,轉而恭敬的對著土地爺道:“土地爺,我應該從未見過此人。”
如此人物,根本不像兩村百姓,而像是從小生活在城池里的士族子弟。
土地爺不由一笑,他當然知道張氏不認識日游靈兵,這般發問也只是為了引出接下來的話。
“張鄧氏,日游靈兵乃是覺醒了宿慧的人魂,同樣也是被張小蓮從河中摸出來的金蟾。”
張氏聽到金蟾二字,先是一怔,隨后逐漸露出了震驚之色。
倒不是因為所謂的覺醒宿慧,而是蘇季的金蟾之身。
蘇季眼見張氏神色變化,便不由嘆了一聲:“夜游靈兵,當初張小蓮將我從河里撈出,為了不讓吳家人為難你們,我便依靠神通尋回了壓勝錢……”
這些事情有巧合,有土地爺的布局,也有蘇季靠本事與人品獲得的機緣。
土地爺見狀,也不由一嘆:“只是沒有想到,金蟾吐錢一事竟然困擾了你們母女二人,如今你成為夜游靈兵,也該進入張小蓮夢中說明一切了。”
張小蓮的“真實”夢境尤為特殊,土地爺進入后只能處于院子里,蘇季獨自進去還不具備說服性……
若是沒有張氏否定金蟾吐錢一事,張小蓮就算再倔,應該也不會如此抱著金蟾不放,想要安撫受激后舉止奇怪的張小蓮,還需要張氏親自前去。
“竟是如此!”張氏心中一驚。
村子里鬧鬼之后,土地爺便來到她夢中,賜下能夠讓她在夢中清醒的寶物夢靈玉,自此她便對這個世界有了更多了解。
當時,她并不相信什么金蟾吐錢,憑空出現的壓勝錢、二十四枚銅錢與碎銀子,被她當成了土地爺的饋贈。
因為這件事情,她教訓了張小蓮好幾次,甚至使得母女之間產生了一絲隔閡。
如今,她卻忽然得知金蟾吐錢竟然是真的,她不僅誤會了女兒,還傷到了女兒的心……
甚至于,她以為女兒擺弄金蟾只是玩樂心態,卻給日游靈兵帶來了很大的不便。
最重要的是,她以前只知道女兒有時會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如今方才知曉,她的女兒張小蓮竟然擁有著一個“真實”夢境。
沉默良久,張氏方才消化了這些信息,隨后對著蘇季認真保證道:“那便還請日游靈兵與我去小蓮夢中一趟……”
若是其他人,或許根本沒有進入張小蓮夢中的可能。
張氏與蘇季,一個是張小蓮的母親,一個是張小蓮心心念念的吐錢金蟾,蘇季甚至為了不被張小蓮拉入夢中,從土地爺那里討要了一枚夢靈玉。
如今,二人皆主動舍棄了夢靈玉保護,為了能被張小蓮引入夢中,二人很快便進入了似睡非睡的狀態。
蘇季意識恍惚接近沉睡狀態,演天籌卻非常盡職盡責的記錄著一切。
上一次,演天籌不僅在防備四周可能襲來的妖鬼,底層邏輯還只是“二進制”。
如今,演天籌升級換代以“陰陽易”進入成為了靈法智能,果然隨同蘇季一同進入了張小蓮夢中。
演天籌本以為,張小蓮所謂的“真實夢境”只是靈法所形成,類似于電信號在顯示器上所構成的畫面。
實際上,等演天籌真正來到張小蓮的“真實夢境”之中后,卻發現這里的一切都不像是虛幻之物。
不僅從分辨率、刷新率與幀率來看沒有任何破綻,從陰陽二氣的變化中也沒有任何虛假。
頓時,就連演天籌也產生了懷疑:“這里還是一個夢境嗎?”
眼前的場景遠遠超出了演天籌理解,它只能提醒道:“注意,這里疑似一個真實世界,盡量不要招惹這里的主人張小蓮。”
蘇季恢復意識其實已經有一會了,之所以沒有任何動作,皆是因為記憶里的場景實在太過夢幻。
沒錯,在這具由張小蓮想象出來的金蟾體內,竟然留存了一些記憶。
記憶中,金蟾吐錢擊碎了黑氣中的幾只鬼影之后,便被張小蓮饒有興致的研究了起來。
起先,失去蘇季意識的金蟾并沒有任何反應。
隨著一道道愿力逐漸加持而來,金蟾竟然如同之前那般開始吐錢,以至于,整個床邊都鋪滿了銅錢。
若只是如此,倒也不算什么。
張小蓮再次出現已是淚眼婆娑,在她不斷地念叨聲中,金蟾不再是一個吐錢的機器,而像是活了過來一般開始在房子里來回跳躍。
剛開始,金蟾只能跳出幾寸遠,在張小蓮轉悲為喜的注視下,很快便能一躍數尺,引得張小蓮拍手叫好。
最讓蘇季驚訝的是,金蟾像是獲得了某種“魔力”,越來越像一只活著的金蟾,不斷地逗弄張小蓮開心。
蘇季震驚之余,心中不由一陣心疼:“沒有朋友,不被母親認可,只能幻想出一只‘金蟾’陪著她玩耍……”
若只是普通人,這也不過是一場自我調解的夢罷了。
張小蓮卻擁有這么一處宛若真實的夢境,自娛自樂的同時,竟是賦予了金蟾一絲玄妙!
就連演天籌都說這里疑似真實世界,金蟾的本質自然還是金屬。
若是修士施展法術,并非不能讓金屬鑄就的金蟾活動。
然而,張小蓮卻只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在不施展法術的情況下,只能是可以自然而然產生法術神通效果的玄妙了。
不久前,蘇季領悟《太陽太陰天光真空法》的天地之理之后,尚且能將其當做一門法術傳授給土地爺。
張小蓮卻什么也不懂,更別說傳授給他人。
好在,蘇季還能感悟金蟾的記憶,甚至以演天籌對金蟾的行動進行觀摩分析。
眼見張氏正從門口走進,蘇季連忙在心底嚎了一嗓子:“演天籌,來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