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爺之所以隱藏玄功高修身份,倒不是怕了山神廟,而是為了麻痹對方。
這一招又被稱為“扮豬吃虎”,一旦山神廟有不軌之人來報復,必然會錯估形勢,好整以暇的土地爺便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也就意味著,土地爺早就做好了山神廟報復的準備,只是對方一直沒有動作,這才顯得東西兩村如此祥和。
走尸的出現,不僅打破了東西兩村的安靜,應該還讓山神廟窺伺到了土地廟的“虛實”……
今日怪蛇的出現,頗有些山雨欲來的感覺。
蘇季看似被卷入了這場紛爭,實際上卻早已與他息息相關。
他是東西兩村的日游靈兵,有守護百姓的職責;
他是張小蓮的引導者,有保護張小蓮的義務;
他又敬佩著土地爺的品行,尚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義之心,更別說此時已是局中人。
演天籌卻只有一句話:“以不變應萬變!”
然而,蘇季卻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正好蛇妖出現在村子不遠處,并非不可能襲擊村民,蘇季公事公辦,便立即去尋土地爺了。
自從土地爺被蘇季一語點醒,便打算梳理自身玄妙,走尸蕩除之后卻不見了蹤影。
蘇季倒是無需到處尋找,土地爺不知所蹤,土地廟卻一直在那里。
然而,當蘇季注意力朝著土地廟凝聚而去時,卻發(fā)現早有人先一步抵達此處。
“土地爺,既然走尸已經被蕩除,吳家之事也由陳典史負責,我能否就此離去呢?”
土地廟前不是旁人,正是法師朱南山。
與之前相比,此時的朱南山少了一分江湖氣,多了一股開拓過眼界才有的沉穩(wěn)。
可能是江湖好友的一死一傷,也可能是開壇做法請來了雷部神靈,朱南山有如此變化也實屬正常。
“啪——”
兩枚杯筊落地,皆平面朝上,正是所謂的“笑杯”,意味著神明笑而不答,或者問卜者說得不夠清楚。
朱南山說的已經足夠清楚,便以為神明之所以笑而不答,是因為吳家走尸案還有后續(xù),便在行禮后告辭了。
這一幕落在蘇季眼中,心中卻只覺好笑。
剛才土地爺根本沒有顯靈,必然是因為閉關修行之故,這才沒有去管朱南山的去留。
以至于,朱南山問卜的笑杯結果,也只是運氣給出的答案罷了。
蘇季也沒有打擾土地爺的想法,便將蛇妖的事情對著土地靈兵大致一說,待土地爺出關必然能第一時間知曉此事。
“土地靈兵,告辭!”
“日游靈兵,慢走!”
蘇季昨晚沒有去高空吸收精純的地陰之氣,今日便也只在低空巡游,算是陰陽調和的基本功。
不過這樣也沒什么不好,高空提高修為是一種修行,低空參悟陽氣的變化也是一種修行。
時間很快便到了傍晚,蘇季吸收了暮光的天地元氣之后,便下班回家了。
自從張氏成為夜游靈兵,蘇季只有每天交接班的時候能見她一面,此時自是將怪蛇一事如實告知,并叮囑張氏重點巡游白巖山脈方向。
張氏面色認真的點頭之后,不由看向了家的方向:“今天我翻出了壓箱底的紙張,裁剪好之后用線將其穿成一冊,經過小蓮一天的寫寫畫畫,日游靈兵所要的菜譜終于完成了。”
自從金蟾來到小院,張家母女的生活便發(fā)生了許多變化。
張小蓮還幫人洗衣服賺錢,如今每日在家里幫母親張氏做些家務,其余時間都在嘗試將夢中玄妙復刻在現實之中。
張氏自不必多說,先是金蟾吐錢,蘇季挖掘“黑錢”時她也有份……今后每月又都有神力入賬。
縫縫補補的日子一去不復返,張氏每日除了做一些織布的活計,便是好好與女兒相處。
“菜譜已經完成了啊!”說是菜譜,實際上只是原本的三分之一。
倒不是蘇季藏私,有些食材根本見不到,有些食材根本沒有,寫出來也做不出來。
蘇季便微微行了一禮:“那便多謝夜游靈兵了!”
壓箱底的紙張,必然是張小蓮的父親或者祖父留下,張氏的這片心意蘇季可不會忽視。
張氏卻只是一笑:“自從日游靈兵來到我家,我們的生活便逐漸好了起來,金蟾給我們家?guī)砹素斶\和福氣,我們所做的這些便不算什么了。”
更為重要的是,張小蓮從倔強而又孤僻的少女,變成了一個懂得關心家人、幫助他人的好姑娘,甚至還踏上了一條未來可期的洞玄之路……
蘇季與張氏道別之后,并沒有拿到菜譜就走的打算,而是準備先去修行一番,順路再去看一看金蟾分身如何了。
卻未曾想,剛進入小院之中,便發(fā)現張小蓮正盤坐在床上修行。
他與土地爺為了吸收精純地陰之氣,還需抵達高空修行。
張小蓮沐浴在太陰天光之下,像是多了一套過濾系統(tǒng),地陰之氣能透過太陰天光,雜質卻被摒除在外,修為增長速度竟有普通人的二十倍之多。
“真不愧是能調動太陰天光之人!”
太陰天光,便是土地爺這位玄門都不敢貿然接觸,不然便有意識被凍結的危險。
張小蓮不僅有真實夢境保護自身,又有前世留下的玄妙加持己身,如此修煉速度別人想學都學不來。
而且,蘇季晚上還有其他事要做,只能拿出一半時間提高修為,若是如昨晚和今日這般耽誤,修為恐怕不日就要被張小蓮追上。
甚至于,蘇季還多了一個猜想:“恐怕,張小蓮早就凝聚了天魂性靈,只是她不知道罷了……”
張小蓮蹉跎了多年,終于在蘇季的引導下開始踏入修行之路,也算是一場緣法。
蘇季感慨一番后,便飛入高空修行去了,雖沒有修行搭子土地爺陪同,但也沒有感到什么乏味。
凌晨時分,蘇季終于結束了今晚修行,便前往河邊查看金蟾分身詳情。
也正如演天籌所推演的那樣,經過了十二個小時的“潤物細無聲”,埋藏了成千上萬年的鎏金銅牛頭顱消失不見,除了那一攤散落在地的銅銹之外,原地只剩下了一只金蟾。
說是金蟾,也只有眼睛是真正的金色,其余部分皆是紅銅顏色。
原本鎏金銅牛頭顱看似只比人腦袋大一圈,實際上還要算上一對碩大牛角,這才能重達九十八斤。
以至于,紅銅金蟾分身倒也頗為威風。
身長足有一尺三寸,背后沒有麻麻賴賴的小點,而是如角刺一般的金屬凸起。
如此兇悍的金蟾分身,像是天生就為了戰(zhàn)斗而生,一看就不好惹。
蘇季不由心中振奮道:“看似只有貓狗大小,實際上卻是金屬鑄就的化生金蟾,肉身能搏大尸將,靈術可敵洞玄法師。”
隨著蘇季聲音落下,金蟾分身便張開了大嘴。
便見,金蟾分身口中正含著一枚母錢大小的銅錢,只待中品無暇的靈器銅錢融合成功,便能成為完全體形態(tài)。
于是蘇季將靈器金蟾取走,只留金蟾分身繼續(xù)躺在泥土之中,沒多久便返回了張家小院。
靈器金蟾回到真實夢境的方式也十分簡單,那便是將一身靈紋和金氣分離,化作無形無質的形態(tài)。
這個過程不容有差錯,不然就有可能對靈器金蟾造成損傷,但蘇季身具演天籌,只用了百余息完成了這項任務。
張小蓮早早便等在了真實夢境之中,具象金蟾一點點出現時,便知道上古金蟾即將來了。
蘇季睜開雙眼,卻發(fā)現張小蓮身上多了一分縹緲之感,不由一陣疑惑。
很快,演天籌找到了原因所在:“今日正是二月十六,明月蟾宮背后除了琳瑯之都所化的小點之外,此時又多出了一個小點,隱約間似乎可以看到一道縹緲的仙子身影。
“第一種情況,張小蓮修煉出了差錯,將思想寄托在了明月蟾宮之中;
“第二種情況,明月映照出了張小蓮的前世身影,如同你可以通過蟾宮金蟾獲得益處一般,張小蓮也能從蟾宮仙影身上獲得好處。
“當然,兩種情況也不是不能一同發(fā)生……”
不待蘇季詢問,張小蓮便尤為興奮道:“我今晚修煉之時,突然察覺冥冥之中多了一絲莫名的感應,抬頭朝著太陰蟾宮望去,竟是發(fā)現了一道陌生而又熟悉的仙影。
“這道蟾宮仙影很有可能就是我前世的倒影,或許,我的前世與上古金蟾可能皆來自太陰蟾宮呢!”
蟾宮金蟾,乃是蘇季【編造歷史】引導而出,蟾宮仙影卻是自然浮現,不得不讓蘇季心中慎重。
天魂性靈雖然溫馴又無自主意識,蘇季卻不知道,渡劫成仙之后的天魂性靈又有什么變化。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蟾宮仙影可能是張小蓮前世天魂性靈殘片所化,若是擁有一些意識,事情便復雜了。
蘇季所編造的上古金蟾有可能敗露,倒也無妨,沒有上古金蟾蘇季也能修行,只不過會多經歷一些艱險。
張小蓮若是被蟾宮仙影所影響,可能就有問題了。
張小蓮是東桑村的小丫頭,是張氏的女兒……若是張小蓮只是受到仙影引導也就罷了,可若是被仙影中的意志所左右,張小蓮還是她自己嗎?
蘇季當然還是希望張小蓮繼續(xù)做自己,并非為了更好的控制張小蓮,而是不想讓張小蓮逐漸喪失自我。
從始至終,蘇季雖然捏造了一些謊言,卻都沒有惡意。
即使他與演天籌一同【編造歷史】,也為此發(fā)出宏愿,打算在未來對張小蓮進行補償。
后來,他料定張小蓮的隨心所欲并不會消耗潛力,而是應該在消耗前世積攢神力,卻并沒有降低底線去瘋狂消費張小蓮,而是繼續(xù)按照宏愿前的計劃推進。
自成體系,是他從張小蓮身上悟出;窗口權限,并沒有影響到張小蓮;融合靈器銅錢,不過是順水推舟……
只不過,蘇季還是不會為張小蓮做決定,只是給出了善意的提醒。
“蟾宮仙影,大概率是你前世遺留,有可能你真是我的蟾宮后輩呢!”
蘇季笑著接住話頭,隨后面色凝重了起來。
“然而,你也要清楚一件事情,仙影中可能蘊含了你前世經驗,也有可能留有一絲意識。
“這股意識可能是善意,也有可能是惡意,或許保留著對你美好的祝愿,也或許蘊含著能影響到你的執(zhí)念……
“我覺得,你最好不要貿然與仙影接觸,待我與蟾宮金蟾交感之后,先由我去幫你試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