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季來到山體內部的遺跡時起,就猜到這里或許會有些機緣。
未曾想,一路上雖然都沒有什么收獲,真有收獲的時候,卻又給了他一個大驚喜。
六根白虎神柱,每一根都是神器級別,即使只是最差的下品神器,六個組合在一起的力量也比墨玲瓏煉制的玲瓏仙爐要強。
隨后,蘇季更是心中泛起了一些希望。
太白龍族的盤龍神柱,經過了無數年的香火愿力祭煉,這才能成為神器。
從遺跡的情況來看,這里可能已經上萬年無人居住。
然而,眼前的六根白虎神柱卻還保持著香火愿力的氣息,這就非常讓人驚喜了。
蘇季曾經發現的鎏金銅牛頭顱,也是上古時期的祭祀之物,卻因為漫長時間而不剩一絲愿力。
六根盤龍神柱能依舊具有神威,必然要有人不停祭煉,可見上古時期的邪魔入侵這里時,人類并非沒有一絲抵抗能力,更是一代代活了下來。
“剛才我就應該發現的!”
蘇季不由有些失笑,他若是仔細查探山下的墓碑,大概率能發現近代乃至最近葬下的人……
只是還有一點讓蘇季感到了疑惑,既然那些人活了下來,為何沒有在附近看到他們?
金風峽谷不適合人生活,喚作東海的湖泊沒有島嶼,霜雪丘陵沒有活物,雪山更是被熊族占領……
就在蘇季沉吟之際,演天籌說出了一些猜測。
“上古時期進入這個洞天福地的除了小部分修士,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必然受不了仙境南部彌漫的陰煞之力,或許翻過了雪山,朝著更適合居住的地方遷徙而去……
“即使是現世里的背井離鄉,仍舊不影響祭拜祖先牌位,遷徙的百姓同樣可以在遠處祭祀白虎神柱,使得此處白虎神柱上的香火愿力不絕。
“修士亦可以用魂靈形態跨越數十上百里距離,來到這里進行神器的祭煉……”
對此,蘇季卻有些疑惑。
若是六根白虎神柱如此重要,至少也要有修士看守,如今他一路卻沒有遇到一個生靈存在。
好在,蘇季想要驗證也不難,只要再去山下的石碑群之中仔細查探一番,便能得到一些重要信息。
蘇季想到這里,便朝著洞外飛去,反正六根白虎神柱又跑不掉。
然而,就在蘇季飛至長廊中途時,山體內部的活動區域之中忽然多了兩道怪異的身影。
便見它們大嘴圓眼、小耳小鼻,如同一個人長了魚的特征,粗壯脖子下面看似是正常人類身軀,卻長著一層細密的金鱗。
“魚妖?”
普通妖獸想要魂靈化形,要面對自我認知的難關,只有潛移默化乃至如同自我催眠一般修煉,才能將魂靈化作人形。
如同蔡家村的牛頭鬼王,就是一只成了精的牛鬼,只幻化出了一部分人形。
蘇季卻是一個穿越者,本身便具備前世記憶,使得他即使成為了一只蟾蜍,仍舊能以魂靈形態化作人形,也因此被當做了修真者轉世。
然而,眼前的兩道身影看似是想要修煉成人形的魚妖,細節上卻讓蘇季看出了一些不對。
比如兩者脖子上都掛著一串魚骨項鏈,隱私部位被海草編織的衣服所覆蓋,連眼中那股警惕而又好奇的神色,都顯得極為人性化。
“難道說——他們都是人類!”
演天籌推測,那些人類離開了這里,并翻過雪山遷徙到了適合百姓生存的地方。
然而,隨著兩只半人半魚的魂靈出現,蘇季又多了一種猜測。
或許上古的那些修士與百姓并沒有離去,而是為了躲避邪魔的攻擊,主動進入了被稱為東海的湖泊之中……
這時,演天籌已經采集到了一些信息,立即提醒道:“這兩者百分之七十是融煉了特殊天材地寶的人類修行者,他們渾身氣息近仙,至少也是頂尖高手!”
修為境界雖然不是評判戰力的標準,但大部分能修煉到近仙的修士,怎么也能掌握一些上品圓滿的法術,更別說眼前二人應該還融煉過某種天材地寶,獲得了特殊的靈體。
很顯然,六根白虎神柱并非無人看管,或許正是蘇季外出看到墓碑的時候,便被守護者給發現了。
然而,恐怕就是守護者也沒有搞清楚,蘇季這個活生生的人到底是從哪里來的,怎么就突然出現在了這里。
蘇季借助小千里眼率先發現兩個半人半魚模樣的修士,隨著蘇季的身影飛出長廊,身影同樣被對方所發現了。
“果然不是幻覺!”山體內的遺跡只有一個出口,蘇季卻從山洞里面出來,著實讓守護者們摸不著頭腦,都以為是眼花了。
“外來的修士果然發現這里了!”如今,蘇季的身影再次浮現,證實了剛才所見非虛,更讓這些魚人修士產生了一些復雜之感。
若是普通的語言對話,可能人與妖都有隔閡,好在靈識傳音是意識上的交流,這便讓蘇季感應到了對方的對話。
“竟然真的是從上古傳承下來的修士!”
從進入殘破仙境時起,所有人都希望能遇到金窟宗之人,不僅是想要從他們口中獲得這里的更多隱秘信息,也是期待金窟宗的火種能傳承不滅。
然而,發現殘破仙境至今已經足足五個多月的時間,修士們不僅沒有發現任何金窟宗的殘存之人,連有血有肉活著的生靈都沒有見到。
雖然這里面有殘破仙境南部被陰煞污染的緣故,但修士們好歹也收服了靈脈怪物體內的羊角精靈,但還是沒有聽說過人類修士的信息。
以至于,許多人都以為殘破仙境內的人類早已滅亡。
當然,外來的修士們仍舊報以希望。
可能,羊角精靈見識太少沒遇到過人族;也有可能是人族生活在殘破仙境另一端,并不參加雪山盛會……
到了今日,蘇季才堪破了其中原由,人族修士早已不像人族,羊首精靈哪里認得出這些半人半魚的修士就是人類呢?
雖說,對方口中將蘇季說成了外來修士,但除了一些警惕之外,卻沒有多少惡意,這便讓蘇季看到了希望。
于是乎,蘇季在十幾丈外站定,然后認真行禮道:“在下乃是金豐縣城隍廟監日靈將,不知二位可是上古金窟宗傳承至今的弟子?”
此舉,既沒有進入危險距離,也給足了對方尊敬。
只不過,兩位守護者卻是一陣沉默。
外來修士大刀闊斧一般四處探索,自然早就被他們看在了眼里,說不興奮都是假的。
然而,此時的他們早已換了模樣,他們生怕一露面就會被誤認為妖怪,進而產生沖突。
要知道,在他們的古老傳說之中,天上的天帝是在輪流做,各自都有不同的理念。
有的對妖族保持好感,有的對妖族一視同仁,有的對妖族進行壓制……有的對妖族是除之后快。
他們如今半人半妖狀態,又分不清現在是哪一個帝君擔任天帝之位,哪里敢拿身家性命去賭呢?
于是乎,就是這種渴望被接納而又恐懼被當做妖怪滅殺的矛盾之下,他們選擇了不主動接觸的策略。
誰也沒有想到,今日竟然有人發現了山體內的遺跡,這便讓局勢產生了變化。
于是乎,兩位半人半魚的修士對視一眼,最終達成了共識。
“不錯,我等正是金窟宗弟子,如今隱居在東海之下……”
“金豐仙的監日靈將……不知可否告知今夕是何年,又是哪一位天帝當朝?”
當對方承認金窟宗弟子的身份時,即使蘇季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仍舊對生命的偉大傳承而感動。
至于對方的問題,蘇季也沒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如今距離上古不死魔主被鎮壓已經過去了一萬六千多年,如今正是黃帝歷三百五十二年……”
蘇季將所知道的都說了出來,使得兩個守護者眼前一亮。
從傳說的故事來看,黃帝的理念雖然不親近妖族,但也對妖族沒那么大的惡意……這就讓他們與人族修士接觸一事上多了些動力。
半人半魚的守護者不由一嘆:“原來已經過去了一萬六千多年……不僅是滄海桑田,連我等也早已不似原本模樣了?!?/p>
確定了當朝天帝身份,守護者們便有了與外來修士接觸的想法。
畢竟,對方看似不是壞人,更是自稱城隍廟監日靈將,足以將一些看似不重要,卻關乎如今形態變化的隱秘托盤而出。
“監日靈將也看到了,我等的靈魂如今已然不是當初模樣……這本非我等所愿,而是不得不為之?。?/p>
“當初邪魔入侵金窟宗,諸多先輩只能盡可能的將百姓接引至洞天福地之中,然而那不死魔主手段了得,不僅想要從外部煉化洞天福地,還派出了邪魔大軍攻打內部。
“當時洞天福地乃是中等仙境,對方最高戰力的邪魔便是神兵層次,雖然單體戰力不低我宗仙人,卻靠著數量龐大的邪魔大軍席卷整個仙境。
“于是乎,我們這一脈便只能隱藏在山體內部生活,雖說躲過了邪魔的搜查,卻因為食物的逐漸耗盡而產生了極大危機。
“雖說,先輩能從東海之中捕捉水產,但此舉不僅難以維持那么多人的消耗,更是有可能在出海的時候暴露……
“為了百姓們的性命,最終還是派出了大量修士出海,然而不出三個月,便讓邪魔發現了修士們的蹤跡,并順藤摸瓜找到了百姓們的藏身之所。
“那一戰我們雖然慘勝,卻也知道山體內部的空間不能再待,只能鋌而走險,前往了地下生活。
“然而,即使地下能躲避邪魔的搜查,仍舊解決不了生存問題,于是修士們與百姓便只能從洞穴進入水中,進行潛水式的采集捕捉水產……
“長此以往,不僅是百姓,連許多修士都因為長期生活在水里而產生了身體上的病變,許多人甚至活不到三十歲便死了。
“好在,也有人順勢而為,開創出了能在水底長時間憋氣的秘法……有人修煉了能夠如同魚兒在水底呼吸的秘法……
“長此以往,人們逐漸熟悉了海里的生活,但也因此變得越來越像一條魚……如今上萬年時間過去,這處洞天福地終于迎來了諸位修士,但我們卻因為自身變異而不敢相見。
“如今,既然監日靈將發現了我們,又帶來了好消息,我們便有了與諸位接觸的想法……”
一時之間,蘇季竟是被這些消息所震驚了。
按照這個世界的說法,人類是天地化生的太古神獸退化而來,妖族同樣也是神獸的后裔。
同理,人類同樣可以反方向“進化”,獲得神獸的部分特征。
很顯然,這些金窟宗弟子因為生活環境的影響,在一萬六千多年的進化道路上,走上了一條與主流迥異的人魚道路。
或許,在地面上這些人魚戰力不如普通修士,但若是到了水中,大部分修士必然不是人魚們的對手……
“原來如此!”
蘇季不太能確定對方接觸的原因,但并不影響他與這些上古金窟宗弟子所化的魚人交流。
“諸位小心確實不錯,在我等進入這處洞天福地之前,魔教的無眼魔君與蟲母或許已經提前來此,謹慎一些也省的被無眼魔君所騙!”
蘇季提到了魔教,自然也不會忘了不死魔主麾下的邪魔大軍。
“諸位,如今我等進入這處洞天福地,除了一些被陰煞影響【性金】神獸、仙神層級的金煞云精、寒霜丘陵的靈脈精靈與雪山熊族之外,竟是沒有遇到一只邪魔……
“經過了一萬六千多年,莫非那些邪魔早已被洞天福地的意志煉化干凈了?”
自從不死魔主被當時的天帝鎮壓之后,邪魔便沒有了后續力量支持,這處仙境的意志應該也有了反擊之力,對那些邪魔進行排斥。
然而,這也只是最好的情況,兩位人魚守護者很快便說出了真相。
“監日靈將,你所言的那個金煞云精,其實就是上古邪魔所化。
“【性金】神獸們本來是我們一方的,卻被邪魔污染,成為了邪魔手中的爪牙。
“至于雪山熊族,同樣見風使舵依附邪魔,后來邪魔勢微的時候,又獨立了起來……”
隨著守護者的述說,殘破仙境的一些上古歷史逐漸清晰。
邪魔雖然強大,但也并非壓制性的力量,若非本屬于洞天福地的部分妖獸勢力投誠,金窟宗修士根本無需那么艱難的躲在各處。
隨著不死魔主被鎮壓,邪魔的數量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少。
畢竟,即使邪魔改變洞天福地的環境,也培養不出多少強大的新生邪魔出來。
隨著一批批邪魔死去,投誠的妖獸勢力便逐漸反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