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火!”
陳子履一聲令下,一百枚火箭炮接連升空,向三里外的敵人直撲而去。
與此同時,八個火銃步隊亦按操典要求,排成了兩個巨大的空心方陣。
后排是火銃手,前排還是火銃手。
手持刀盾的突擊隊,反而與炮車、火箭兵、投擲兵一起,躲在了中間。
登萊步軍不畏懼騎兵,反而能給騎兵狠狠一擊。
這,就他膽敢命令騎兵,大膽發起進攻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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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富喀禪看到火箭炮接連升空,不禁心中大駭。
按騎兵對沖慣例,貫穿對面之后,需要減速緩行,讓馬匹恢復體力——按陳子履的說法,叫恢復心肺功能。
然后調轉馬頭,重新調整陣型,準備發起第二次沖擊。
整個過程大概需要一刻鐘,最快越要半刻鐘。
然而對面用上了火箭炮,后面的幾個步驟,就沒法進行下去了。
相隔約三里,正是絕佳的轟擊距離。
在火箭炮的覆蓋范圍內,慢慢走,慢慢調整陣型,和找死差不多。
于是他一抽馬鞭,催動馬匹向前沖了一小段,對著多鐸吼道:“貝勒,火箭炮剛好打三里。咱們不能減速,得繼續往前沖啊。”
“正有此意。”
多鐸剛從灰塵中穿出,看到登萊步軍那么近,早就想趁勢殺過去。
只是還在猶豫,是交給并未實際交火的左右兩翼,還是全軍一起上。
得到提醒,當即下定決心,取消減速休整。
左翼的譚泰,右翼的拜音圖,在火箭升空的催促下,亦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至于沖不破戰陣的后果,他們連想都沒想過。
首先,明軍步軍也是剛剛趕到,在倉促中重排陣型。
壕溝、拒馬、鐵蒺藜,什么野戰工事都沒有。
有限的幾十輛大車,還放在了中間,而不是擋在士兵前面。
其次,對面的前排,好像全是火銃兵,而不是密集的長矛兵。
我的個媽呀。
以火銃兵抵御騎兵沖擊,連聽都沒聽說過。
如果這都行,那這十幾年來的仗,就白打了。
就這樣,左、中、右三翼,不約而同地重新加速,向著登萊步軍的方向,直撲而去。
他們本以為,加速脫離“三里”禁區,就不會挨轟。
然而一百枚火箭炮打完,還有一百發,接著又是一百發。
每一輪的轟擊距離,由遠及近,一路覆蓋。
火箭炮內含三十斤黑火藥,裝藥量是震天雷的十倍,威力自然也是十倍。
每一次爆炸,就是一次天女散花,在曠野或者麥草堆里,炸出一圈絢麗的火焰。
馬匹天性怕火,不敢踏著火圈經過,騎士們只好減速,繞路,然后加速追上同袍。
反反復復,馬匹體力不斷消耗。
再然后,對面應該架起了炮車,實心炮彈也開始到處亂飛。
一砸就是一條線,沾到鐵球的一點邊,就被卷走一層皮肉。
三路騎兵包夾過來,竟被火箭炮、火炮轟了一路。
有的騎士運氣好,在夾縫中暢通無阻,沖在了前面。
有的人運氣差,老是挨轟,遠遠落在了后面。
多鐸是運氣好的一撥,每次爆炸都在身后。
然而跑著跑著,他發現有點不對勁,隊形忒散亂了。
整條攻擊戰線,就好像狗啃草似的,參差不齊。
被直接炸死的倒霉蛋,就不去說了。
一發火箭炮二百兩,每發死一兩個人,那是應該的。
沒被炸的士兵,怎么也眼神閃爍,畏畏縮縮呀。
“只差兩百來步了,加速,加速,進攻!”
“貝勒,他們要平射火箭炮,小心!”
富喀禪指著正前方,再次發出提醒。
“平什么,射什么……”
多鐸定睛仔細一看,果然看到不少舉著火把的明軍士兵,正在彎腰點火。
貼近地面的地方,雜草的背后,赫然躺著大量發射架。
尾焰燃起,貼著地面的百發火箭,再次向東、南、西三個方向射出。
其中一枚,就好像長了眼睛似的,直勾勾沖來。
多鐸有強烈預感,這枚火箭彈一定會打中,于是不敢再想,腳下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斜著飛了出去。
滾了兩圈剛想爬起,坐騎果然被火箭射中。
轟的一聲炸開。
燃燒的黑火藥粘在馬背上,熊熊的大火,把戰馬整個吞沒。
“呸呸呸,他娘的,這也太背了。”
多鐸穿著銀色戰甲,自然不會有人敢踩。
等貼身護衛回頭,把他攙扶著重新起身,前線再次響起震天雷的聲音。
“轟!”
“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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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開火!”
“第二排,……”
“第六排,開火!”
明軍火銃隊一輪接一輪地開火。
三百名手持線膛槍的神射手,更是早早就開始了射擊,專挑沖在前面的敵騎攢射。
滿洲騎兵在沖鋒之前,就已經趕了三十里路。
從發起沖鋒,到進入登萊步軍一百步范圍,又載著人加速跑了四里,體力消耗非常大。
一路上先挨火箭炮,又挨火炮,接著又是火箭炮。
每一輪,都打得八旗子弟士氣大衰。
等到最終一百步,以為還差最后一個沖鋒,就能把火銃兵沖散。
然而密集的震天雷再次拋出,在五十步范圍內,再次炸出了一個爆炸帶。
一部分人勒馬不前,一部分忍著爆炸沖過去,迎面而來的卻是密集的彈幕。
一輪又一輪,八旗兵要么中彈倒地,要么被自己的坐騎掀翻……
登萊眾將站在大車上,看著眼前的一幕,均不禁目瞪口呆。
原以為這是一場苦戰,沒想到……
數千騎兵發起沖鋒,竟然沖不到三十步之內。
偶爾少數漏網之魚,亦很快被火銃手的刺刀刺倒,根本沖不亂火銃手的陣型。
也就偶爾拋過來的震天雷,能造成一些殺傷。
騎兵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中用了?
有了火銃隊,往后還有組建騎兵的必要嗎?
陳子履則摸著斷須,欣賞著眼前奇景。
他終于知道后世的八里橋之戰,僧格林沁為何敗得那么慘。
面對擁有大量火器,并且訓練有素的步軍,騎兵根本就不行。
沖吧,沖吧。
沖一個人仰馬翻吧!
以步克騎,就是這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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