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古茂財那個新納的小妾倒了霉,被大夫人以克夫的名義趕出門了。”
“最倒霉的還是余大有,他可是阿知府的小舅子,這次也要吃槍子,看他還威不威風?”
“游法官、張法官都是青天啊,把這些個惡霸該殺的殺,該關的關!”
“狗屁青天!我的案子憑啥判我輸!”
“劉老四,欠債還錢,你有啥不服氣的?”
“他們都槍斃了,還什么錢?”
“人家有罪吃槍子,跟你借錢是兩碼事,我覺得人家法官判的沒毛病,一碼是一碼!”
墨白在人群中聽著百姓議論,再看眼身邊的殘缺侍衛,已經四十多人了,都在他身邊做侍衛也不是個事……
看完行刑他就在縣城里轉悠,街道上隨處可見的垃圾不見了,路面也進行了修整。
“軍……”
墨白制止了一個要敬禮的巡警。
“你去忙,我隨意轉轉!”
巡警和散落四周的侍衛們點了點頭,以前都是戰友。
墨白隨意的走在街上,灑掃的夫役在清掃垃圾。
主干道還算干凈,可見灑掃的成效。
拐進一條小巷,那股熟悉的、混雜著腐殖物和便溺的氣味隱隱傳來。
墻角堆積著的垃圾,幾只野狗在翻撿著什么,抬頭看眼墨白夾著尾巴跑了。
沿街的鋪面大多開了門,早點攤子冒著熱氣,雜貨鋪的伙計正在卸下門板。
墨白走進去,隨意拿起一軸線。
“掌柜的,生意如何?”
掌柜的是個干瘦老頭,見墨白氣度不凡,小心答道:“托縣……縣署的福,還好。只是這捐稅……”
“捐稅怎么了?”墨白放下線。
掌柜的不自覺的打個冷戰,憂心的說,“各種繁雜的捐稅是沒了,可這么好的政策能長久嗎?
萬一朝廷回來?
我這心里總不踏實……”
墨白笑了,“少交了還不好,理所當然的接受。
你交的稅供養了他們,面對他們要理直氣壯,我是納稅人,是你們的衣食父母!”
掌柜的愣了會才想明白墨白話里的意思,干笑一聲,“小哥說笑了,那可是皇糧國稅,我們這些升斗小民哪敢啊?
能維持這樣我們就燒高香嘍!”
墨白明白了,政策的公信力,需要時間來建立。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么,和掌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掌柜看著墨白身影搖了搖頭,嘟囔道:“現在的年輕人膽子還真大,不留頭發還什么話都敢說!”
路過法院門口,沒有排著長隊,拿著狀紙進進出出的百姓倒是不是。
墨白走到門口,猶豫一下沒有進去。這里是個獨立的系統,自己還是少過來。
溜達進了財稅局,撥動算珠發出特有的嗒嗒聲傳進耳朵里。
王顯迎出來笑問:“軍長,與洋人的談判怎么樣?”
墨白接過茶喝了口,說:“一口氣掏出了八百萬兩銀子,和美國人訂了七八個項目。”
“軍長的手筆好大!”
王顯拘謹的坐在墨白對面,挪了挪椅子說:“工業建設要一步步走,不可急行!”
“我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時不我待啊!羅剎人、日本人、還有朝廷,哪個看咱們不是眼中釘,肉中刺?”
“我們不應該把他們都當成敵人,可以拉一個打一個。”
墨白意外的看了王顯一眼,“那你說應該拉哪個,打哪個?”
“我們最好的盟友除了美國人,還有拉攏日本人并和朝廷講和,為我們的發展爭取時間……”
墨白也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對這兩股勢力是打心眼里犯膈應,委屈不了自己。
“我一看見你腦門后辮子就討厭,跟滿清屈服肯定不行……”
王顯微微一笑,在這點上他很佩服墨白,自己萬般厭惡卻從不濫用手中權力強迫其他人。
“可以拉攏日本人。”
墨白長出口氣,他沒法解釋小鬼子以后的惡行。
“他們我也厭惡!”
“軍長,那只能和羅剎人合作。”
“我們之間殺得血流成河,怎么合作?”
墨白對王顯的思路很意外?
王顯平靜的說:“羅剎軍如今補給困難,軍心渙散。
軍長完全可以利用你的威名和他們達成協議,放他們活著離開,而我們則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他們占領的城市……”
墨白沉思許久,咧嘴一笑,“老王,看來你不僅理得清財稅,做軍師也行啊!”
“軍長,我可不是那塊料,只是臨時想到這點東西。”
王顯把一摞帳冊擺開,道:“海城縣自耕農為三萬九千六百一十二戶,佃農為三千一百三十三戶,半自耕農為三千三百一十二戶。
共有耕地114.3萬畝,其中占總人口1.8%的地主擁有土地15萬畝,占耕地總數的%。還有38萬畝從來沒在賬冊上出現過,也沒繳過稅!”
“稅率怎么訂的?”
“按畝產800斤算,每畝丁、稅、漕糧合一,收80斤糧,也可以用銀錢交稅。”
“比照之前如何?”
“以前每畝地丁銀8厘一毫,徭役銀2錢1分,漕糧150斤,再算上其他火耗、厘金、鹽稅、課捐,每畝地稅額達到六成,我們直接降到一成。”
“農民們靠天吃飯生活不易,不能再苛待他們了。”
王顯又拿出一份目錄,“這是我擬的鹽、茶、糖、煙草、糧食、酒專營制度,馬幫、中成藥擴大經營計劃。”
墨白認真看著,王顯利用馬幫把鹽、茶、鐵、糖、酒等物資運往蒙古各部,并把那邊的皮毛、牛羊帶回來……
“嗯,這個計劃可行!”
墨白放下目錄,神情嚴肅。
“王先生,我能相信你嗎?”
“軍長,我隨小姐進墨家,是家臣。”
“如果是這樣我更要提醒你,一旦你犯了錯,懲罰你的不是我,而是法律!到時我保不了你!”
“軍長放心,王顯的命扎在主家,絕不會手腳不干凈。”
“只要你好好做,永遠都是破虜軍的財稅總長!”
王顯站起來深施一禮,“顯謝過軍長的提攜之恩!”
墨白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長的說:“眼界高點才能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