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峰能輕易想明白其中的關聯,整張臉都被嚴肅與擔憂取代。
他甚至暗罵自己的失職,沒有盡到當父親的責任。
已經幾年了,他只認為女兒不愿回家最大的原因是不想接手商業上的事,卻從來沒有想過是因為那件事。
幾年前女兒才二十出頭,也是最容易動感情的年紀,恰恰他們夫婦都忽略了這一點。
如果這次不是蘇文找來,他還不知道女兒已經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那年輕人的死對女兒造成了很深的打擊,以至于女兒有些偏執,繼續這么發展下去,那是會出大問題的。
雖然夏云峰已經上了年紀,他卻能夠理解女兒的偏執。
第一次對一個人動心,那種感覺是刻骨銘心的。
女兒一直不愿意相信那年輕人死于意外,按照蘇文的說法,那也大概率不是意外,而是被人害死的。
“她真這么說的嗎?”許久之后夏云峰才開口,聲音顯得有些沙啞。
一旦女兒真的想要為那個年輕人討回公道,必然會觸動北城圈子一部分人的利益,也會招來危險。
自己的女兒自己了解,從小就倔強,認準的事情不會回頭。
“是。”
蘇文回答得很肯定。
“你的意思,北城的顧笙愿意幫忙?”夏云峰再問。
蘇文點頭,“老夏,事情發展到了這步田地,你應該能看到嚴重性,顧笙只能是輔助,還需要你從中周旋。”
他沒有做任何隱瞞,將自己的處境也都說了。
看到蘇文臉上的擔心,夏云峰雙眉緊緊堆積。
蘇文為什么會去北城,他心里是有數的,是溫芝現在懷有身孕不方便,才讓蘇文去北城看著女兒。
虧得這次蘇文去了,不然只會更麻煩。
夏云峰可不想看到女兒發展到抑郁的地步。
所以這件事必須處理好,要處理這件事就意味著真會得罪人,畢竟這是觸動別人利益的事。
他也知道蘇文現在進退兩難,心里是有些虧欠的。
“我下午就要折返回北城,老夏,我這條小命可就拽在你手里了,別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蘇文還是堅信夏云峰在北城那邊有屬于他的人脈,也相信他會為了女兒不顧一切的。
到了夏云峰這個段位,金錢利益什么的遠沒有女兒重要。
夏云峰拿上了一支煙點上,直到將這支煙抽完,他當面打了一個電話。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來了一個寸頭國字臉,四十歲左右。
蘇文粗略的打量了這人幾眼,仿佛有些判斷了,這人應該和王革是一類人,是夏云峰的親信。
“他叫段彬,跟你一起回北城。”
說著,夏云峰認真的看著段彬,“不論如何,將蘇文和冉冉平安的帶回來。”
“放心。”
段彬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只說了兩個字。
“江州那邊我會讓人過去,以防萬一,你小子自己注意安全,該怎么做就怎么做,我這邊會安排好。”
有了夏云峰這句話,蘇文也松了口氣。
這也是他親自來海城的目的,有些事光在電話里是說不清楚的,見面談要好很多。
“行,中午吃口飯我就回。”
“等等。”
夏云峰叫住了蘇文,臉上的表情有了幾次變化,仿佛在猶豫什么。
瞅著這老登的表情,蘇文感到有些云里霧里。
“多陪陪冉冉,她需要一個人在身邊,但你小子給我記住了,如果你敢胡來,老子打斷你的腿。”
夏云峰狠狠的瞪了一眼。
兩個女兒,大女兒雖然不是親生的,他卻視如己出。
這小王八蛋都讓他當外公了,這事兒還只能忍著。
小女兒在北城,如今又是這種狀態,他真擔心最后蘇文幫女兒為那個年輕討回公道了,冉冉會對蘇文產生好感。
畢竟人都有情感上脆弱的時候,越是這種時候越容易失守的。
“已經晚了,她現在愛我愛得要死,老夏,這事兒可不能怪我,這是個人魅力。”蘇文無恥的笑道。
雖說是帶著幾分玩笑的成分,蘇文也是說的真話。
誰讓他沒把持住,真已經將夏冉給采了呢。
“你少給我閑扯,反正我丑話說在前頭,別以為你那些小動作老子心里沒數,你真敢那么過分,老子就……”
就了半天,夏云峰卻找不到其他威脅的話來。
實際上他也覺得不太現實,女兒又不是不知道蘇文和溫芝的事兒,怎么可能還那么傻乎乎的。
之所以這么說,是給蘇文提個醒而已。
他并不知道,人有時候是不能用理智來詮釋的。
“少威脅我,不然真讓你抱外孫,不信你試試,其實……老夏,同一個老丈人挺好的,你說對不對。”
“對個屁,你現在可以滾了。”
夏云峰板著臉將蘇文轟出門,他真害怕會忍不住動手。
兩次見面,他發現蘇文是真不要臉。
好歹他也是夏氏集團的掌舵人吧,這小王八蛋不僅沒有任何拘謹,還一點不給面子。
“呵呵,商人。”
蘇文回頭沖夏云峰豎起了中指。
跟在蘇文身旁的段彬,就算再怎么安靜也感到一絲詫異。
“彬哥,我叫蘇文,后面就全靠你了,感謝感謝,中午我做東,咱們先吃頓好的。”
蘇文有種直覺,段彬應該是退伍的兵,總感覺他身上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說不定還不是普通的兵。
“一碗面就行。”段彬機械的回答,然后就跟著,也不再說話,更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
本來想套套近乎,碰了一鼻子灰的蘇文也只能干笑。
中午就近找了一個小飯店吃飯,也訂好了返程的機票。
臨行前蘇文給溫芝打了一個電話,還沒有避諱段彬,各種的逗弄溫芝,傾述相思之苦。
段彬就算再呆,也聽出來了。
難怪夏先生會生氣,這小子胃口是真不小啊,一邊在北城和夏冉待一起,居然又泡了溫芝。
“知道了知道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知道我要來就躲起來了。下次我偷偷的來,看你怎么躲。”
掛電話的時候,蘇文還在電話里重重的親了一口。
“彬哥,你看著我干嘛?”
這時候蘇文才發現段彬一直盯著自己。
段彬搖頭,然后又皺眉,跟著才冒出了一句,“你這樣叫不叫傳說中的渣男?”
“……”
嘴角一抽,蘇文干咳道:“我理解你這是在夸我,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