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走到辦公桌后坐下，指尖落在光滑的桌面上，觸感微涼。
他抬眼看向林新，語氣平和：“林新同志，不用這么客氣。辦公室布置得很好，簡潔實用，比我預期的還要周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說說吧，省政府這邊的基本情況，我剛接手，有些細節(jié)還需要你多介紹。”
林新心里一喜，知道沈青云這是要真正進入工作狀態(tài)了，連忙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沈書記，那我就給您詳細匯報一下。”
他可是一直在等待著這個機會。
畢竟說起來，自己的老領導劉漢生退休了，下一步自己能不能坐在這個秘書長的位置上，全看沈青云一念之間的。
所以，林新是真的希望能夠靠向沈青云。
“好，你說吧。”
沈青云倒是很平靜。
林新的想法，他隱隱約約能夠猜到一點，在沈青云看來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良禽擇木而棲，忠臣擇主而事，官場當中，這種狀況很常見。
“情況是這樣的。”
林新緩緩開口說道：“省政府現有工作部門四十二個，其中組成部門二十四個，直屬特設機構一個，直屬機構十七個，另外還有六個直屬事業(yè)單位。目前最核心的工作，一是全省經濟運行調度，上個月經濟增速五點二，略低于預期，主要受傳統制造業(yè)拖累。二是民生保障，尤其是教育、醫(yī)療、養(yǎng)老這三塊，群眾關注度高，訴求也比較集中。三是國企改革，除了光明紡織廠，還有三家省屬國企正在推進混合所有制改革。四是安全生產，近期各地事故發(fā)生率有所上升，尤其是礦山、建筑行業(yè)，需要重點關注。”
他說得條理清晰，語速不快，每一項都點到了關鍵。
沈青云聽得很認真，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偶爾打斷他：“經濟運行方面，傳統制造業(yè)的具體問題是什么？有沒有針對性的幫扶措施？”
“主要是技術升級滯后、市場需求不足。”
林新連忙回答道：“發(fā)改委和工信廳已經聯合制定了《傳統制造業(yè)轉型升級實施方案》，準備安排二十億元專項資金支持企業(yè)技術改造，但方案還沒來得及上省政府常務會，需要您牽頭審議。”
“把方案盡快報給我。”
沈青云點頭：“下周一召開常務會，重點審議這個方案。另外，專項資金的使用要公開透明，建立臺賬，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不能出現截留挪用的情況。”
“好的，我馬上通知發(fā)改委和工信廳。”
林新快速在筆記本上記下，筆尖劃過紙張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
“民生保障方面，具體有哪些突出問題？”
沈青云繼續(xù)追問：“教育資源均衡、醫(yī)療報銷便捷度、養(yǎng)老服務供給，這三塊有沒有具體的難點？”
提到民生，林新的語氣多了幾分凝重：“教育方面，城鄉(xiāng)差距依然明顯，農村學校師資力量薄弱，縣城學校大班額問題突出；醫(yī)療方面，基層衛(wèi)生院服務能力不足，異地就醫(yī)報銷流程還不夠簡化，群眾反映跑手續(xù)太麻煩。養(yǎng)老方面，居家養(yǎng)老服務覆蓋不全，公辦養(yǎng)老院床位緊張，民辦養(yǎng)老院價格偏高，普通群眾難以承受。”
沈青云的眉頭微微蹙起：“這些問題都很實際，也很緊迫。這樣，你牽頭協調教育廳、衛(wèi)健委、民政廳，分別拿出針對性的解決方案，明確時間表和責任人，下周常務會一并匯報。民生無小事，不能拖延，必須盡快拿出切實可行的辦法。”
“明白。”.
林新重重點頭，心里對沈青云多了幾分敬佩，這位臨時主持工作的副書記，果然是務實派，一上來就抓住了核心問題，而且要求明確，不拖泥帶水。
“國企改革和安全生產，你再詳細說說。”
沈青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國企改革方面，三家省屬國企中，漢東鋼鐵、省鹽業(yè)公司進展比較順利，已經完成了清產核資，正在對接戰(zhàn)略投資者。漢東紡織集團難度較大，涉及職工一點二萬人，職工安置壓力大，目前還在和投資方協商。”
林新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提到：“光明紡織廠的改制，林達康書記那邊已經報了初步方案，職工安置預算九千萬元，需要省政府出具專項批復。”
沈青云的目光微微一凝，指尖在桌面上頓了頓：“光明紡織廠的方案我看過了，職工安置部分還有疏漏，尤其是下崗職工的再就業(yè)培訓和社保銜接，細則不夠明確。讓人社廳再細化一下，補充完善后再報給我。另外，這家廠的債務問題，省紀委正在調查，改制過程中要暫停資產處置，等調查結果出來再推進。”
林新心里咯噔一下，沒想到沈青云對光明紡織廠的事情如此關注，還直接要求暫停資產處置，顯然是察覺到了其中的問題。
他連忙點頭答應道：“好的，我馬上通知人社廳和京州市政府，按您的要求執(zhí)行。”
“安全生產方面。”
沈青云的語氣嚴肅起來，緩緩問道：“近期事故發(fā)生率上升，是什么原因？是監(jiān)管不到位，還是企業(yè)主體責任不落實？”
“兩方面都有。”
林新的聲音有些發(fā)緊，連忙說道：“部分地區(qū)監(jiān)管部門存在寬松軟的情況，對企業(yè)違法違規(guī)行為查處不力。還有些企業(yè)為了追求利潤，擅自降低安全標準，尤其是一些中小型礦山和建筑企業(yè)，安全隱患突出。”
沈青云放下水杯，眼神銳利如刀：“安全生產是底線，不能有任何僥幸心理。通知應急管理廳和省安監(jiān)局，立即組織開展全省安全生產大排查，重點排查礦山、建筑、危化品等行業(yè)，發(fā)現隱患立即整改，對違法違規(guī)企業(yè)要依法嚴懲，絕不姑息。另外，建立事故問責機制，哪個地區(qū)出了問題，不僅要追究企業(yè)的責任，還要追究監(jiān)管部門的責任。”
“是。我現在就去安排。”
林新連忙站起身，準備去落實。
“等等。”
沈青云叫住他，語氣緩和了些：“老林，我知道你在省政府工作多年，經驗豐富，情況熟悉。我剛接手省政府的工作，很多事情還需要你多費心，多提醒。”
林新心里一暖，連忙停下腳步，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沈書記，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分內的工作。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有任何情況都會第一時間向您匯報，絕不隱瞞。”
他說著話，語氣帶著幾分誠懇道：“您是干實事的領導，漢東能有您主持省政府工作，是全省人民的福氣。我林新雖然能力有限，但一定會踏踏實實做事，絕不給您添麻煩，更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沈青云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林新這番話，既是表決心，也是在向他靠攏。
在漢東的權力格局中，林新一直處于“中立”位置，既不依附于蕭文華的本地派，也不刻意親近外來干部，如今主動表態(tài)，顯然是看到了中央對沈青云的支持，也認可他的工作作風。
“林秘書長，不用這么說。”
沈青云笑了笑，語氣平和：“我們都是為了工作，為了漢東的發(fā)展，為了全省人民的利益。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勁往一處使，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后有什么困難，或者發(fā)現什么問題，不管涉及到誰，都可以直接跟我說，不用有顧慮。”
“謝謝沈書記。”
林新的眼眶微微發(fā)熱，連忙點頭：“您放心，我一定照辦。那您先忙，我去落實您剛才安排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您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
沈青云點頭，看著林新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運行的輕微聲響。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快速梳理著林新匯報的情況。
經濟下行壓力、民生訴求集中、國企改革復雜、安全生產嚴峻，再加上蕭文華等人的暗中阻撓、山河煤礦的礦難黑幕、光明紡織廠的債務貓膩，這一攤子事，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文件架上，最上面放著《漢東省月度經濟運行分析報告》《全省安全生產情況通報》《光明紡織廠改制方案（修訂版）》等文件。
伸手拿起《全省安全生產情況通報》，沈青云快速翻了起來，里面記錄著近期各地發(fā)生的安全生產事故，大多是小型事故，但也有兩起造成人員傷亡的案例，其中一起就是山河市的礦山事故，不過通報里只寫了“輕微塌方，無人員傷亡”，顯然是被瞞報了。
沈青云的手指緊緊攥著文件，臉色陰沉。
蕭文華的試探還在繼續(xù)，趙宏圖、蕭云飛等人還在逍遙法外，山河煤礦的二十名礦工死得不明不白，光明紡織廠的職工還在為生計擔憂。
這一切，都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心頭。
他拿起手機，給唐國富發(fā)了條短信：“安全生產大排查已安排，重點包括礦山行業(yè)。山河煤礦的調查進展如何？幸存者的筆錄有沒有突破？”
沒過多久，唐國富的回復就來了：“幸存者已經供述部分真相，確認礦難造成二十人死亡、十二人受傷，山河市礦務局和縣政府相關人員涉嫌包庇。專案組正在固定證據，預計三天內可以形成初步調查報告。”
沈青云看著短信，眼底閃過一絲堅定。
真相已經開始浮出水面，不管蕭文華等人的勢力有多龐大，不管背后的利益鏈條有多復雜，他都不會退縮。
這個省政府辦公室，不僅是他開展工作的場所，更是他與黑惡勢力、腐敗分子較量的戰(zhàn)場。
他放下手機，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民生為本，法治為綱，除惡務盡，不負人民。”字跡遒勁有力，透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心。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透過玻璃灑在筆記本上，照亮了這行字，也照亮了沈青云堅毅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