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余暉壓進大殿,金夫人駕馭著焚天圣駕,輪轂擦過地磚,留下一道焦黑的火痕。
她側頭看了看王座上的黑影,呼吸放得很輕,屏住聲息退進了側殿的陰影。
石磯山巔。
死寂。
楚青獨坐青石王座。
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一下又一下地敲擊。
“嗒、嗒、嗒。”
那種撕裂虛空的余震還在他血管里亂竄。
紫色真血沸騰,撞擊著太陽穴,嗡嗡作響。
三天前,他斬殺寂滅主脈,血氣還沒收利索。
此時:
虛空中浮現出一個只有楚青能看到的職業欄:
【楚青】
【境界——映照境大圓滿(唯一)】
【特殊狀態:琉璃觀想期——復蘇倒計時:00:03】
他從懷里摸出一束沉香,指尖冒出一簇紫色火苗,點燃。
青煙筆直,不搖不晃。
楚青閉上眼。
喉嚨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識海深處,那一層厚重的空間壁壘像是被燒紅的利刃切開。
“嗡——”
意識下沉。
穿過第一層帝都的繁華幻象,直接墜入那片荒涼、古老、壓抑的廢墟。
第二層帝都。
這里沒有風,沒有聲音。
唯有一個玄色裙擺的女子靜靜臥在石榻上。
琉璃。
楚青站在百步開外。
他的膝蓋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吧”聲,整個人像是被萬座大山當頭壓下。
皮肉在顫抖,骨縫里滲出細密的汗。
那是位格的絕對壓制。
“武道終點,求的是‘我神’?!?/p>
“別人的神在天上,我的神在心里?!?/p>
楚青暗自發狠。
他盤膝坐下,脊椎挺得筆直,強行觀想前方那尊不可直視的身影。
【發現功法:王權·我神進階中——進度%...】
【觀想琉璃全貌,可加速融合混沌規則。】
十分鐘。
每個月只有這十分鐘。
琉璃的身影依舊高不可攀。
哪怕只是靜臥,那種氣場也讓楚青感到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像是在以凡人之軀,直視太陽的內核。
楚青的眸子縮成了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
血絲順著瞳孔邊緣爬滿眼白。
他在推演。
推演那裙擺下的法則流向。
推演那呼吸間帶動的諸天震蕩。
突然:
石榻上的女子,睫毛輕顫。
那一雙看過千八百個時代的眸子,緩緩睜開。
虛空瞬間凝固。
楚青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咬住牙關,沒讓那口血噴出來。
琉璃側過頭。
目光掃過楚青。
那一瞬,楚青感覺自己不再是縱橫石州的霸主,而是一個麻衣赤腳、站在雨夜里等死的嘍啰。
“不舒服?”琉璃開口。
聲音清冷如玉石撞擊,在大殿廢墟中激起層層波紋。
楚青頂著幾乎要把神魂撕碎的壓力,沉聲道:
“不安。”
“這世界,讓我感到一股想把我生吞活剝的惡意。”
表面臺詞:世界在針對我。
內心獨白:如果連我都覺得不安,那這墳場里的所有生靈,都已經死在路上了。
琉璃撐起半身,玄色長發如星河般傾瀉。
她看向虛空,目光似乎穿透了帝都,落在了無盡海的深處。
“混沌。”
她吐出兩個字。
“死掉的世界在游走,活著的生靈在發瘋?!?/p>
“楚青?!?/p>
“石磯山是餌,也是劍。”
楚青的瞳孔猛地一顫。
指甲深深扣進了掌心,帶出一道血痕。
“餌?”
“你是變數,他們想釣你?!?/p>
琉璃抬起手,指尖劃過虛空,一道灰蒙蒙的氣息凝聚,化作一副殘缺的地圖。
那是混沌海。
其中一條絢爛而扭曲的河道,正在瘋狂改道。
“星辰河道……有一道暗門。”
“去那里,剝了他們的皮,填進你的磨盤里。”
琉璃的話說完,那一副殘缺的地圖化作一道流光,釘入楚青的眉心。
“轟!”
楚青大腦一陣轟鳴,仿佛有千萬只螳螂在識海中瘋狂振翅。
十分鐘到。
琉璃的身影在視線中迅速虛化,重新閉上眼。
臨關門前,她似乎輕聲說了一句:
“活著回來?!?/p>
意識回歸。
“呼——呼——”
楚青猛然睜眼,胸口劇烈起伏。
冷汗浸透了背后的玄衫,濕冷的一片。
他抬起手。
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但他眼中的恐懼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興奮。
要變得像她一樣強。
不。
要比她更強。
“南宮?!?/p>
楚青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在磨石上蹭過。
南宮雪從側門快步走入。
她看著楚青此時的樣子,腳步一滯,指節下意識地絞緊了袖口。
楚青現在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的冰霜,覆滿了大殿的石柱。
“主上,請示下。”南宮雪低頭,避開了楚青那雙金光吞吐的眸子。
“琉璃有令?!?/p>
楚青站起身,身后的紅披風猛然展開,像是一面染血的戰旗。
“傳令千萬侍女,傳送陣全負荷預熱。”
“石磯山,開啟‘虛空漂浮’模式?!?/p>
南宮雪猛地抬頭,喉嚨滾動了一下:“脫離現世軌道?主上,那我們要徹底進入混沌海了。”
楚青沒回答。
他走到大殿門口,仰望那已經模糊、透著灰敗死氣的蒼穹。
“這地方已經爛透了?!?/p>
“既然都要死,那就殺出去,吃掉那些還沒爛干凈的世界?!?/p>
楚青回過頭。
目光掃過金夫人、石夫人、崔末央。
這些風華絕代的紅顏,此時都站在陰影里,看著他。
“我們要找個落腳點。”
楚青指向眉心處閃爍的坐標。
“第一個?!?/p>
石磯山深處。
沉重的機械研磨聲再次響徹地脈。
那是傳送陣在吞噬混沌氣的動靜。
每一個石磯山的生靈都感到了呼吸困難,那是世界意志在做最后的切割。
楚青回到石座旁。
他沒有繼續閉關。
而是從背后抽出一塊黑紅色的磨石。
“滋——滋——”
他握著霸王槍,一下,又一下。
動作緩慢且認真。
火星在大殿里飛濺,映照著他那張冷硬如鐵的臉。
當初在石磯縣,他為了入門吃螳螂。
后來在州城,他為了練骨碎手指。
現在。
他要在這萬界磨盤里,給這桿槍開最后一次鋒。
“當丈夫當是如此?!?/p>
楚青自嘲一笑。
但這一次,沒人敢在他身旁抽鞭子。
也沒人敢說他是“麻衣赤腳”的命。
因為。
他就是命。
磨槍的聲音在死寂的石磯山頂回蕩。
每一聲摩擦。
都像是對這個舊紀元落下的喪鐘。
虛空中。
職業欄再次閃爍:
【目標:混沌海·星辰河道。】
【狀態:傳送冷卻歸零。】
楚青停下動作。
他屈指一彈。
“錚——”
槍尖長吟,震碎了大殿上方最后一塊現世的琉璃瓦。
“走了?!?/p>
楚青長槍一頓。
轟然一聲,整座石磯山拔地而起,撞向那片灰蒙蒙的虛無。
踏天。
屠神。
或者。
死在路上。
楚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
這一遭。
不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