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黃靈韻醫府,院長辦公室。
陽光透過窗欞,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銀發少年與紅發少女依偎在沙發上。
龍燼羽從魂導器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碧玉食盒,輕輕掀開盒蓋,熱氣裹挾著餃子的鮮香瞬間彌漫開來。元寶模樣的餃子皮薄瑩潤,幾乎能窺見內里鮮嫩的餡料。
他夾起一個,細心吹到溫熱,才遞到馬小桃唇邊。
馬小桃微微一怔。
她剛要開口,便被他趁勢將餃子送進了嘴里。
她咬了一口,滾燙的湯汁在舌尖炸開,鮮甜的肉餡混著恰到好處的醋香,柔韌的面皮帶著微微嚼勁——她整個人都怔住了。
“好吃嗎?”
龍燼羽輕聲問道。
馬小桃沒應聲,只是慢慢嚼著,眼眶不知不覺又紅了。
可她明明在笑。
不是難過。
是這味道太過陌生又太過溫暖——明明是第一次吃,卻勾起了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想起小時候獨自修煉到深夜,餓得胃疼,也沒人端來一碗熱飯;想起每次邪火發作后渾身虛脫,也只能自己掙扎著找東西吃。
她從沒想過,“好吃”這件事,竟能讓人鼻尖發酸、忍不住想哭。
龍燼羽見她眼眶又泛紅,頓時有些慌:“怎么了?不好吃?還是太燙了?”
“好吃。”
馬小桃打斷他,聲音帶著淡淡的鼻音,“……太好吃了。”
龍燼羽松了口氣,又夾起一個,照舊輕輕吹涼,遞到她嘴邊。
她一個接一個地吃,他便一個接一個地喂。
吃到第八個,馬小桃忽然輕聲開口:“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龍燼羽手上動作沒停,唇角卻悄悄揚起:“慣壞就慣壞唄。”
馬小桃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窗外,陽光正好。
不知過了多久,食盒里只剩最后兩個餃子。
馬小桃輕輕按住他的手:“你也吃。”
龍燼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餃子,笑道:“那我們一起?”
他夾起一個正要遞過去,
馬小桃卻伸手,從他手里奪過了筷子。
龍燼羽一愣。
馬小桃沒說什么,只是紅著臉,將餃子遞到他嘴邊。
他乖乖張口,咬住了餃子。
馬小桃盯著他咀嚼,小聲問:“好吃嗎?”
龍燼羽點點頭,眉眼彎彎。
馬小桃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夾起最后一個餃子遞過去,等他咬住一半。
然后——
自己也湊上前,輕輕咬住了另一半。
兩人動作同時頓住,各自咬著同一個餃子的兩端。
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連呼吸都下意思放輕了。
誰也沒動。
龍燼羽徹底傻了眼,眸子微微睜大。
馬小桃也沒料到自己真的敢這么做,腦子里“轟”的一聲,耳根瞬間紅透,連脖頸都染上薄紅。她想退開,可中間還連著那只餃子。
時間仿佛被拉長。
最后是龍燼羽先動了。
他輕輕咬斷餃子,微微后撤。
咔。
一聲輕響。
兩人各自含著半截餃子,怔怔地望著對方。
良久。
馬小桃反應過來,低著頭飛快咀嚼,再也不敢抬眼看他。
龍燼羽也慢慢嚼著,咽下后低笑一聲:“小桃姐,你學壞了。”
馬小桃梗著脖子,聲音悶悶的,卻藏不住心虛:
“……是你慣的。”
“對~我慣的。”
馬小桃“噗嗤”一聲笑出來,眼眶還帶著微紅,嘴角卻已經彎起。
龍燼羽看著她笑,也跟著溫柔地笑。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兩道靠得很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成一片。
“對了,這餃子……”馬小桃放下筷子,聲音依舊有點啞,努力轉移著話題,“是你家那位……愈姐包的?”
龍燼羽點點頭:“嗯。她讀取了我的記憶,知道我最想念這個味道。特意用生命能量重構的。”
馬小桃沉默了一下,問道:“讀取記憶?那她……是個什么樣的人?”
龍燼羽想了想:“就是……一個很溫柔、很厲害的大姐姐,身上總帶著溫和的生命氣息。翡翠龍王衛,封號愈仙,龍神九衛之一。昨晚就是她救了我。”
“龍神九衛……我記得你家還有個什么龍谷之靈。”馬小桃輕聲道,“你剛來的時候就說過。”
“嗯,那時候你估計當我在吹牛。”
馬小桃沒否認,只是輕輕靠在他肩上,悶悶地說:“現在知道了,你從不說虛的。”
龍燼羽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
兩人就這么靜靜地靠著,誰也沒說話。
忽然,龍燼羽的目光微微一動。
他側頭看向門口。
“怎么了?”馬小桃察覺到他的異樣。
“有人。”龍燼羽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空蕩蕩的,只有盡頭處,一道身影正匆匆遠去。
是劉濤副院長。
他沒有回頭,只是加快腳步消失在拐角。
龍燼羽望著那個方向,沉默片刻,然后輕輕關上門,走回來。
“誰啊?”馬小桃跟過來。
“劉副院長來過,又走了。”
“找你?”
“嗯,但走了。”
馬小桃愣了一下,還想問什么。
龍燼羽已經拉著她坐回沙發:“估計不是什么急事。真有事,他們會再來的。”
他頓了頓,笑著看她,補了一句:“再說,什么事能比陪你重要?”
“油嘴滑舌……”
馬小桃臉一紅,小聲嘟囔,卻沒有抽回手。
……
醫府核心區,第一會議室。
銀白色的門緊閉,門上的魂導符文微微閃爍,顯示內部正在議事。
會議室內,一張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坐著七道身影。
空氣凝著沉滯的緊繃,桌中央懸浮的魂道光幕泛著冷白光澤,襯得滿室氣氛愈發肅重。
主位空著。
那正是院長的位置。
緊鄰主位的左側,愈靜靜端坐,翠色長發垂落,一襲白翠長裙曳地,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生命氣息。指尖一抹翠綠微光悄然斂盡,眸光淡靜如水,平和地落在會議桌中央懸浮的光幕上,沒有催促,也沒有參與。
右側第一個座位上,炎嶸雙臂環抱,眉頭微皺,顯然正在忍耐什么。
黃岄挨著他。往下依次是洛云、以及醫府的幾位核心高層。
拓跋希站在窗邊,背對著眾人,望著窗外史萊克學院的方向,終于忍不住開口:
“……我不管你們怎么想,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他轉過身,走到愈身旁位置坐下,面色沉肅,“史萊克號稱大陸第一學院,海神閣高手如云,可昨夜少主遇刺時,他們在哪兒?少主血戰一夜、力竭瀕死時,他們在哪兒?!”
“若非愈仙冕下及時出手,后果不堪設想!諸位,這不是‘小過失’,這是嚴重失職!我們雖一向低調,不爭不搶,但也不能讓人欺負到這種地步還不吭聲!”
他掃視眾人,聲音愈發沉厚:
“恕我直言,這樣的盟友,不要也罷!必須讓史萊克知道——有些底線,碰不得。”
話音剛落,坐在拓跋希下首,一名面容清俊、看上去不過二十余歲的青年男子沉聲開口:
“拓跋長老說得是。昨夜若不是有冕下相救,后果……老夫不敢想。史萊克若連自家弟子都護不住,這‘大陸第一學院’的名頭,怕是該讓賢了。”
此人姓秦,名岐,正是醫府第三元老,主管對外交涉。素來待人謙和,此刻卻面色鐵青,顯然是動了真怒。
炎嶸接話道:
“二位說得不錯,史萊克這些年,我是越看越不順眼。”
他放下環抱的雙臂,身體微微前傾:
“諸位不妨想想,蘇院長建院以來,咱們醫府接診過多少史萊克的受傷學員?有多少是執行那什么‘監察團’任務時重傷送來的?他們學院自己的醫療水平跟不上,我們出手相助,乃是醫者本分,我從不覺得有什么。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傷的是我們自己人!是院長!”
他語氣沉了下去:
“而且,我之前對史萊克就沒什么好印象。他們那個武魂系,整天把‘精英’掛在嘴邊,對普通學員呢?對任務失敗的學員呢?一副‘優勝劣汰’的姿態,好像學員死了傷了都是自己不夠強。這種地方,也配叫‘學院’?”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一絲血氣,“咱們醫府的艦隊遠超這個時代。愈仙冕下的實力,更是在那位獸神之上。真要給他們點教訓,也不是做不到。”
炎嶸說完,斜對面便有人輕聲反駁。那女子瞧著不過雙十年華,容貌溫婉清麗,眉眼間裹著歷經世事的柔和與悲憫,此刻輕輕蹙著眉:“炎老,這話可不敢亂說。艦隊開火的后果,你不是不清楚。”
此女便是醫府第四元老,芳名晉岫,主管后勤補給。當年就是她從一片廢墟里刨出過三個孩子,最清楚戰爭對平民意味著什么。
炎嶸剛想說點什么,腳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氣,猛地低頭。
一旁,黃岄若無其事地把腳收回去,面上依舊是一派溫婉從容的笑容,甚至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是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只有炎嶸能讀懂的“警告”。
“嶸,慎言。什么叫‘給他們點教訓’?”
“咳,我就是說說嘛……”
“說說也不行。”
黃岄轉向眾人,神色認真了幾分:
“諸位,我剛才聽了一圈,心里有幾個問題,想請大家一起想想。”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院長是什么性子,想必大家都清楚。他會想對史萊克宣戰嗎?”
沒人回答。
“第二。”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
“史萊克萬年積累,強者如云,號召力極強。不算愈仙冕下,咱們的頂尖戰力只有三位超級斗羅。若是不動用艦隊,正面交鋒絕非對手。”
“可艦隊能用嗎?上次邪魂師入侵,咱們都沒有啟動艦隊,為什么?正是因為威力太大,一旦開火,必然波及平民。咱們醫府的宗旨是什么?是救人,不是殺人。”
末席,一位眉眼清秀、氣質柔和的年輕女子輕輕點頭:“黃老說得是。我曾隨蘇院長在外勤組待過三年,見過太多被定裝魂導炮摧殘的平民。有些傷,能治;有些命,救不回來。倘若動用艦隊,傷及無辜,咱們和那些邪魂師有什么區別?”
說話之人乃是洛云的同期——姜晚棠,負責外勤調度。
黃岄滿意地點點頭,放下手,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諸位的心情我理解,我也心疼院長。但有些事情,不能只靠一腔熱血。”
炎嶸縮了縮脖子,沒敢還嘴。
秦岐和晉岫交換了一個眼神,也沒再開口。
拓跋希沉思片刻,低聲道:
“我不是非要打……但總得讓他們知道,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拓跋長老。”
一個輕柔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望去,是洛云。
“黃老說得對,大家都心疼院長,但我們和史萊克畢竟是鄰居,真要鬧到不可收拾,對誰都沒好處。”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主位空著的椅子。
“而且……院長對那位姑娘的在意,大家都看在眼里。史萊克是他的師門,也是她的師門。他會希望我們自作主張地打過去嗎?”
拓跋希沉默了。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開口。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飄向了左邊第一個位置——那道翠色的身影。
就在這時,門開了。
劉濤副院長快步走進,在眾人注視中微微頷首,快步坐回自己的位置。
“劉副院長,你剛才……”
洛云開口詢問。
劉濤擺擺手,面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
“剛處理完一些事情,本來想去請院長一起參會。走到門口,被愈仙冕下用魂念攔下了。”
眾人一愣,又看向愈。
愈微微一笑,沒有解釋。
劉濤繼續道:“冕下說,不急這一時,有什么事情和她說便是。我想了想,也是——院長剛醒,那姑娘等了他一夜,讓人家小兩口多待會兒吧。”
他這話說得隨意,卻讓在場幾人都忍不住露出會意的神色。
是啊。
那姑娘等了一夜。
讓他們多待會兒,怎么了?
炎嶸清了清嗓子,將話題拉回正軌:“爭來爭去,都是咱們自說自話。愈仙冕下,您是院長的家人,眼下院長不在,您便是我們的主心骨。”
他微微欠身,朝向愈,“您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