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徐階,王則端就忍不住打哆嗦。
他現(xiàn)在是騎虎難下。
他已經徹底得罪了徐階,除了跟著蘇白一條路走到黑,別無選擇。
可是,萬一蘇白這條船沉了呢?
他王則端豈不是要跟著一起陪葬?
王則端在自己的帳篷里來回踱步,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他必須做點什么。
給自己留條后路。
“來人!”
他叫來了那幾個心腹的漕幫頭目。
“你們幾個,給我悄悄地出去打探消息。”
“注意,不要驚動錦衣衛(wèi)的人。”
王則端壓低了聲音。
“給我聽聽風聲,看看最近有沒有什么生面孔,從京城方向過來。”
“哪怕是一點風吹草動,都要立刻回報我!”
“還有,派人去江浙一帶,給我聯(lián)系一下……以前的老關系。”
王則端咬了咬牙。
他這是準備做兩手準備了。
萬一蘇白真的倒了。
他好歹還有條退路。
“是!小的明白!”
那幾個漕幫頭目領命而去。
王則端跌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這官場上的水,真是太深了。
稍不留神,就會淹死人啊。
……
就在蘇白望眼欲穿,王則端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
第十天的傍晚。
雨終于徹底停了。
天邊甚至露出了一抹血紅色的殘陽。
將整個洪水泛濫的大地,染得一片通紅。
就在這血色殘陽中。
一支龐大的船隊,從上游浩浩蕩蕩地開了過來。
這支船隊,可比蘇白他們那支受損嚴重的船隊,要氣派多了。
清一色的官船,桅桿高聳,旗幟鮮明。
船上站滿了全副武裝的官兵。
和蘇白手下那些在泥水里滾了十天,一個個像泥猴子一樣的官軍比起來。
這支新來的船隊,簡直就是從天上下來的天兵天將。
沉悶的號角聲,在江面上響起。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讓正在岸上喝粥的災民,和正在工地上干活的民夫。
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愣愣地看著這支龐然大物。
蘇白站在自己的座船船頭,瞇著眼睛,看著這支來者不善的船隊。
他的心,反而在這最后一刻,徹底平靜了下來。
來了。
終于來了。
徐階的后手。
比他預想的要晚了幾天,但也終于還是來了。
看著那船頭飄揚的黃龍旗,和那代表著欽差身份的旗幟。
蘇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徐階,還真是大手筆。
居然真的弄了一道圣旨,派了個新欽差。
來者是誰呢?
蘇白在腦海中,迅速過濾著京城里,那些可能的人選。
徐階既然要派人來,肯定是他信得過的心腹。
而且,這個人還要有足夠的資歷和威望。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最好和自己不對付。
這樣下手才會更狠。
蘇白的目光,鎖定了那艘最大的主艦船頭。
那里,站著一個穿著大紅官袍的身影。
那人身材微胖,正昂著頭,一臉倨傲地看著這邊。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潘鳳。
潘御史。
認出這個人,蘇白反而笑了。
這個潘鳳,是蘇白沒見過面的老對頭了。
當年,蘇白查辦過這個潘鳳的一個遠方侄子。
那小子仗著潘鳳的勢,在京城里強搶民女,打死人命。
潘鳳當時為了保這個侄子,那是把自己的人脈都用盡了。
甚至還拉下臉來求過蘇白。
但蘇白根本不買賬。
直接把那小子抓進詔獄,大刑伺候。
最后判了個斬立決,腦袋掛在菜市口示眾了三天。
這件事,成了潘鳳這輩子,最大的恥辱和恨事。
從此以后,只要是在朝堂上,凡是蘇白提議的。
潘鳳必反對。
凡是有人彈劾蘇白,潘鳳必附議。
但說歸說鬧歸鬧。
這個人從頭到尾,又沒有做出過什么對付蘇白的實事來。
不然,朱標和其他大臣,也肯定不會買賬!
畢竟,他這邊只是出了些變故,又不是真搞砸了。
落井下石,才會真派個他的仇人過來。
潘鳳這么個人物,剛剛好。
徐階把他派來。
這不是明擺著,要借刀殺人。
讓潘鳳公報私仇,置自己于死地嗎?
“好啊。”
蘇白低聲道。
“既然來了,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吧。”
……
“什么?”
“又……又來一個欽差?!”
正在岸上指揮民夫的王則端,聽到這個消息。
嚇得手里的令旗都掉了。
他連滾帶爬地跑回渡口,正好看到那支船隊逼近。
看著船頭,那個胖乎乎的身影。
王則端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潘鳳!
他當然認識潘鳳。甚至還給潘鳳送過幾次禮。
這個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心胸狹窄,睚眥必報。
而且,他是鐵桿的徐黨!
完了!
王則端心里哀嚎一聲。
這哪里是來接管的?這根本就是來索命的!
蘇白這要是倒了。
他這個跟著蘇白為非作歹,花了那么多銀子的幫兇。
落在潘鳳手里,還能有個好?
王則端想都沒想,拔腿就往蘇白的船上跑。
這個時候,只有抱緊蘇白的大腿,才能博一線生機了。
……
潘鳳站在船頭,看著眼前這一片狼藉的景象。
眉頭皺得厲害。
“哼!這哪里還有半點欽差大營的樣子?”
他用帕子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說道。
“簡直就是個難民窟!”
他看著岸上,那些渾身是泥的災民,和那些簡陋的粥棚。
眼里滿是不屑。
“這個蘇白,這是在干什么?拿著朝廷的銀子,在這里收買人心?”
“簡直是膽大妄為!”
他這次來,可是帶著徐閣老的密信,和皇上的圣旨來的。
任務只有一個。
想盡一切辦法,扳倒蘇白。
接管這一千萬兩白銀。
只要做成了這件事。
他潘鳳將來入閣拜相,那是指日可待!
而且,還能報了當年的那一口惡氣。
想到這里,潘鳳那張胖臉上,露出了一個陰險的笑容。
蘇白,你也有今天。
落在老夫手里,老夫定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傳令!”
潘鳳一揮袖子,官威十足。
“把船開過去!靠上那艘主船!”
“老夫要親自宣讀圣旨,好好教訓教訓這個無法無天的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