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二人一雞殺到面前，老者淡漠的眼神里隱隱多出了一絲驚疑。
先前那一掌。
他已然是近乎出了全力。
而二人一雞聯手，竟能將之破開……這顯然打破了他的認知！
“果然。”
“大尊所言不錯。”
“爾等就算是在極道生靈之中，也是最頂尖的那批存在之一。”
當然，驚疑歸驚疑。
他并未有絲毫慌亂之意。
“有點本事。”
他沙啞開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可終究也只是耀世境……僅此而已了。”
話音落下。
他緩緩抬起那只干枯如柴的右手，又是輕輕一掌按落而下。
剎那間！
一縷灰暗蒼白，帶著無邊腐朽之意的歸寂光焰，如同游絲般悄然蔓延開來。
光焰很細。
細如發絲。
看似平平，卻暗藏絕殺之機，所過之處，竟是連虛無都徹底湮滅掉了！
砰的一聲！
首當其沖的，便是慕星河的混沌劍光，如琉璃般寸寸破碎，發出清脆的哀鳴。
而君無妄……
手中鐵劍上的斑斑銹跡不斷剝落，露出其下的劍身，劍身亦是有著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至于重明……
身上的透明火焰劇烈搖曳，明滅不定，仿佛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砰砰砰——！”
只一掌！
三道身影便幾乎同時倒飛而出，在虛空中犁出三道深深的溝壑！
君無妄氣息不穩，面色蒼白如紙，握劍的手微微顫抖，重明身上的五色翎羽光芒黯淡，好幾處翎羽甚至出現了焦黑的痕跡。
唯獨慕星河——
雖然氣息有些虛浮，可面色依舊平靜，持劍的手也很穩，仿佛受創最輕。
“你……”
君無妄和他并肩作戰多年，自然清楚他的性子，欲言又止。
“又沒外人！”
反倒是重明，瞥了他一眼，有些無語：“別死撐了！”
“咳咳……”
慕星河聞言，臉色驟然一白，不住地咳嗽了起來！
同一時間。
他周身的混沌天光劇烈搖曳，如同沸水般翻騰不定，握劍的手雖然依舊穩，可眼底深處，卻閃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痛楚與虛弱。
他……
其實是傷勢最重的一個。
方才那一劍，他傾盡了所有，以攻代守，硬撼歸寂光焰，承受的反噬也最大。
可——
縱然如此，他心中的豪情意氣并沒有減少半點，反而盯著那歸寂老者，眼中戰意大盛。
“無妄，雞爺。”
“我覺得……咱們還有機會。”
他看到了希望，因為三人合力既能破去那巨掌，自然也有機會……拼掉對方！
“他的消耗，比咱們想象得還要大！”
他看得分明。
先前一擊之后，老者本就腐朽蒼老的身軀又多出了幾分死寂之意。
顯然。
這老者不過初入歸寂，并達到死灰復燃之境，亦沒有擺脫壽元大限，弱點很明顯。
只要拼得夠狠！
那就絕對有機會，生生把對方換掉！
“沒機會了。”
重明卻搖搖頭，語氣有些頹然。
慕星河一怔。
有些不明白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從來不低頭的重明，為何會說這種喪氣話。
也不等他問。
君無妄亦是嘆了口氣，聲音依舊呆愣，卻多了一絲無奈。
“慕兄。”
“其實后面還有一個。”
后面？
什么后面？
慕星河面色微變，猛地轉身看了過去，瞳孔驟然一縮！
虛無漫漫無邊。
可此時卻有一道赤黃色的歸寂光焰，如同潮水般蔓延而來！
光焰所過之處！
一切存在都在迅速老化腐朽，歸于死寂，甚至連虛無都再次湮滅掉了！
“又一個！”
看到這里，慕星河的心徹底沉了下來！
那光焰速度似緩實疾。
不過須臾之間，便已來到了場間！
光焰收斂，化作一道身影。
是一名老嫗。
身形佝僂，面容枯槁，眼窩深陷，手中拄著一根焦黑的木杖。
周身散發出的腐朽死寂之氣，比那老者……還要濃郁三分！
“來的晚了。”
老者似與她相識，面無表情開口。
“他們實力不俗。”
老嫗淡淡道：“不同于尋常的極道生靈。”
老者點頭贊同。
不提慕星河，君無妄和重明……尤其是前者，在他見過的耀世境強者中，足可排名前三！
見老嫗現身。
慕星河嘆了口氣，終于明白重明的意思了。
一個歸寂者。
他自忖三人合力，還能拼一拼。
可兩個……
想到剛剛破境時的豪情和意氣，想到那一劍殺萬敵的決心，他心中忽而有一種造化弄人，命運無常的荒謬感。
心緒復雜之下。
他瞥了一眼手中長劍，忽而輕聲開口，低沉地吟誦了起來。
“藏鋒萬年劍初鳴，卻逢雙劫壓天傾。”
“唯恨長劍空飲血，不見極道照天明！”
一首詩吟罷。
重明突然嘆了口氣，“晦氣！”
君無妄贊同：“確實不太吉利。”
慕大詩人突然有點尷尬。
“那，我換一首？”
“換個屁！”
重明說話向來不客氣，“你要是把這份詩情用在修劍上……早追上無妄了！”
慕星河一怔，苦笑不已。
他這一生，詩與劍，自是缺一不可的。
“罷了。”
想到這里，他也懶得考慮其他，手中長劍緩緩抬起，心中已然有了視死如歸之意。
“能換一個是一個吧！”
同一時間。
君無妄亦是握緊了手中鐵劍，認真道：“雞爺，千萬分之一的概率雖然低……可不代表完全沒有可能。”
破天荒的。
重明沒有反駁他，反而有些感慨。
“無妄。”
“怎么雞爺？”
“真羨慕你，能活得像個傻子。”
君無妄：“……”
眼見死到臨頭，二人一雞竟然還有相互調侃的心思，那老嫗忽而有些感慨。
“不愧是極道生靈中的頂尖人物！死到臨頭，還有此等實力，此等氣度……”
頓了頓。
她語氣中多出了一絲森然殺機：“大尊果然有先見之明！滅了你們這些個人，看你們極道生靈……還如何與我四大天抗衡！”
話音響起的同時。
她手一抬，手中那根焦黑的木杖輕輕一頓！
“嗡——！”
剎那間！
一道赤黃色的歸寂光焰沖天而起，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枯瘦鬼爪，朝著三人緩緩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