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不知何時,窗外飄起了蒙蒙細雨。這應該是乾盛十三年的第一場春雨,萬縷千絲,潤物無聲。
新浴后的寶釵不施粉黛,皮膚卻白里透紅,一頭半干的秀發寫意地披散在背后,身穿蜜合色棉襖,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蔥黃綾棉裙,一色半新不舊,看去不覺奢華,正坐在外間的火爐邊安靜地作著針線活,溫婉而嫻靜,端莊又秀美。
鶯兒、香菱和彩霞三美婢也在旁邊忙著,蓋因賈環二月初一就要動身離京了,她們正在趕做自家主子爺的隨身之物,譬如鞋墊、汗巾子、香囊、絡子、抹額、發帶、甚至是端陽節用來系臂辟邪的五色絲帶,恨不得把春夏秋冬四季替換之物都給趕出來。
與此同時,正院的屋里,林黛玉、紫鵑、晴雯和雪雁也同樣在干著針線活兒,加班加點,爭分奪妙。
本來這些東西市面上都能花錢買到,但終歸還是自己親手做的好,男人辭家千里又千里,下次回京又不知是何年月了,這上面的一針一線都灌注了她們的愛意和思念。
夜漸深了,屋外的雨勢似乎有所加大,細如離愁的無邊絲雨變成了瀝瀝淅淅的小雨,輕輕地敲打著屋頂和庭樹,淋濕了檐階,這夜,仿佛更加寧謐了。
此時,內間里傳來擱筆的聲音,寶釵側耳細聽一會,便放下手中的針線,輕聲道:“夜深了,大家都歇覺去吧,鶯兒和香鶯去取些熱水來,彩霞收拾一下。”
寶釵說完便站起來,蓮步輕移往內間,果然,賈環已經忙完了,正在小心翼翼地吹干奏本上的墨跡,見到寶釵俏生生地走進來,便愉快地叫了一聲:“寶姐姐!”
寶釵心中一甜,行至書案旁,飛快地掃了一眼賈環所寫的奏本,見是彈劾安樂伯田弘遇的,不由心里咯噔一下,她雖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也聽說過這位田國丈的所作所為,確實是個胡作非為的混賬,只是田貴妃如今獨寵后宮,又有史大用這個廠衛頭子巴結,現在的田家著實不好惹。
不過,寶釵向來安守婦人的本份,男人在外頭的事,賈環不主動說,她也不會胡亂過問,而且環弟做事,向來謀定而后動,既然要彈劾那田弘遇,想必有他的道理的,所以她什么也沒說,只是替賈環收拾筆硯,柔聲道:“夜深了,夫君且上床安寢吧。”
賈環點了點頭,擁著嬌妻的纖腰入懷,在那白里透紅的俏臉上親了一口,此時鶯兒和香菱剛好端著熱水進來,見狀均是微羞,服侍完主子洗漱凈手后便飛快退了出去。
賈環吹滅了蠟燭,一上床便飛快鉆進被窩里,那被窩早已用湯婆子預熱過,所以暖烘烘的,再抱著寶姐姐那溫香軟玉般的嬌軀,更是愜意得賈侯爺伸了個懶腰,那手已駕輕就熟地從衣服下探進去,摸撫寶姐姐平坦滑膩的小腹。
寶釵雖然有點羞澀,但顯然已經習慣某人這種親呢的行徑,輕聲道:“今日從老太太那里出來,我拿話試探過三姑娘的口風了,可見她確實對那柳二爺有意思,晚間便讓香菱把劍送去,探丫頭也收下了。”
賈環喜道:“那此事便成了。”
寶釵感慨道:“探丫頭向來心氣高,一般男子入不得她法眼,那柳湘蓮也不知什么個模樣?竟讓她一見頃心。”
賈環打趣道:“這個容易,下次柳二哥上門提親的時候,寶姐姐可以幫忙把一把眼,若是覺得不好,你把他趕出去便是。”
寶釵噗的輕笑道:“那倒不必,我自是相信夫君和探丫頭的眼光……好人兒,快別鬧!”
寶釵一面說著,一面按住某人蠢蠢欲動的大手,輕嗔道:“我今晚身上不太方便。”
賈侯爺頓時像被淋了一桶冷水,苦笑道:“這么不巧,罷了,咱們睡覺吧!”
寶釵紅著臉低聲道:“夫君要是憋得難受,讓鶯兒進來陪你,或者香菱也行。”
賈環深吸一口氣,將念欲壓下去,笑道:“說的什么話,咱們躺著說些體己話,聽著這雨聲入眠豈不好?”
寶釵聞言心中一暖,主動獻上了香吻,往賈懷中擠了擠,咬著耳朵,吐氣如蘭地道:“夫君若是真的想要,妾身也不是不可以的。”
賈環暗汗,訕道:“寶姐姐不是身上不方便嗎?”
寶釵吞吞吐吐地道:“倒也不是不方便,只是……只是人家這個月還沒有來月事,按理往常都很準時的,這個月已經晚了十幾天了,我怕……”
賈環愕了一下才會過意來,連忙問:“上一次是什么時候?”
“上個月初二。”寶釵赧然答道。
賈環激動得一下子坐了起來,不會吧?自己和寶姐姐的第一次是除夕的前一天,如今已經是正月十九了,足足晚了十七八天,難道……真的一次就中標了?這準頭未免太準了。
“寶姐姐,你會不會是有懷孕了吧?”
薛寶釵臉紅耳赤,連忙掩住賈環的嘴,羞嗔道:“噓,我的好祖宗,你好歹小聲點兒,鶯兒還睡在外間呢,仔細她聽見了。”
賈環卻興奮地道:“怕什么,這可是大喜事。”
“這還是沒準的事呢,你就亂嚷嚷的,若最后空歡喜一場,豈不臊死人了。”
賈環點頭道:“說得也是,要不明日找個大夫來替姐姐把一把脈吧。”
薛寶釵笑嗔道:“環弟好生糊涂,即便是真的,才一個月不到,大夫也把不出胎息來。”
“對,我是真的高興得糊涂了。”賈環笑著一拍額頭,現代醫學發達,通過驗血倒是可測出一個月內的早孕,靠中醫把脈的手段,沒兩三個月的孕期恐怕辦不到。
薛寶釵見賈環如此興奮,心里也十分歡喜,同時也有點擔心是空歡喜一場,畢竟平兒、晴雯、彩霞和雪雁也一直沒有懷上,自己和環弟一次就中了,委實有點不可思議,不過真中了也不是不可能,畢竟有些東西確實是命中注定的,就像兩人的緣分!
這下賈環睡不著了,一會貼在寶釵的小腹上傾聽,一會又問寶姐姐要不是要喝水,要不要墊高一些枕頭,要不要捏捏大腿和肩膀什么的
寶釵既好笑又好氣,心里卻是甜膩膩,嗔道:“我的個小祖宗,你且消停一下吧,你再瞎折騰,大家都不用睡覺了。”
賈環不由啞然失笑,這才摟著寶釵躺下,小心翼翼的,再也不敢再亂動手動腳了,心里卻在琢磨著要不要再向乾盛帝再請三個月假。